《后门的极乐鸟》我还是太莲轻了

26、枪声

　　“你也在？”
　　和生摆了副吊儿郎当样：“嗳，我无处不在。”
　　紫门还不知道他这话的深意，只当他逗趣。他看了看时间，对伊势道：“出发了。”
　　和生盘算着自己究竟该怎么做，但眼下无暇耽搁，决定先跟过去。他问：“带上我会麻烦吗？”
　　紫门思考了几秒钟，回答：“来吧。”

　　归乡会技术组造了一台毫米级的可飞行摄像器。昨夜，他们已通过这台“飞虫”和樱林里的克隆人联系，如果克隆人们不想继续被囚禁在樱林，今晚零点，就跟着飞虫出来。归乡会会派人接应。
　　飞虫的电量不足以支撑声卡持续运作，所以克隆人们只能跟着飞虫走。
　　这是有风险的，能定位这台微小机器的，只有拥有视觉改造的金星，和拥有听觉改造的天王星。
　　造化弄人。樱林里只剩区区三名基因改造克隆人还活着。金星和天王星都在其列，还有一人，是海王星。

　　高高的电网之外，紫门操作飞虫引路，和生与伊势也通过摄像头观察着一切。

　　樱林特别学校内。
　　墙体中嵌入了电子钟，时间一秒一秒逼近出发的时刻。随着墙上的数字跳到一排整齐的“零”，飞虫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它扭动那袖珍的机械脑袋，似乎在确定一起走的人员，然后飞向房门。是时候上路了。

　　金星、天王星、海王星三人蹑手蹑脚地跟着下到一楼。
　　城堡的一楼长廊吊顶很高，立柱上悬挂着常夜灯，把棕红色的砖瓦映得发亮。出入口的外墙爬满了藤蔓，明暗中露出苍翠的边缘。
　　就要到了。离被探照灯割得四分五裂的城堡外，只有一步的距离。
　　宵月当空，半圆形的月亮微微凸起。潋滟月色给草坪铺了层银色的柔纱。静谧，悄然，又提心吊胆。
　　就在他们迈出跨过出口的那一步，一刹那间，刺耳的警笛叫嚣起来。
　　金星的神经一下子蹦紧，转头看向二人。天王星立刻托着其余二人的背向前按了按：“走！快！”
　　他们并不知道，自从木星成功逃脱后，学校城堡出口均设置了感应器，宵禁后便开启，一旦有人通过就会拉响警报。
　　他们来不及思考，先是一个劲往前跑。金星跟丢了飞虫，天王星听到飞虫仍在他们附近，并且也加快了速度。
　　“避开探照灯！”天王星边跑边用气声说。
　　交织的白灯如同一个疯狂的杀手，开始搜寻他们的踪影。三人试图从阴影中窜过，任他们是克隆人还是被基因改造过，他们毕竟不是会飞檐走壁的生物，哪里逃得过占据高点的那束光。
　　探照光刚扫过就又转回来锁定他们。他们被找到了。
　　天王星断准了飞虫的声音，喊道：“不要停！往树林那边接着跑！”他已经听到了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两个，三个。应该是三个人在追他们。唯有赶紧穿过草坪到达樱花树林那边，借着掩护才有逃脱的可能。
　　“我又能看到飞虫了，跟紧！”借着探照灯提供的视野，金星又定位了那个小黑点。她全神贯注，只看向前方。他们不能回头，必须向前。
　　追兵越来越近了，是亮着红眼睛的机器人警卫。他们持有的小型武器，有效射程两百米，刚够距离，身后接连发出“咻咻”的枪声。
　　海王星发出了一声闷哼，天王星闻声转头看去，但海王星依然跟着往前跑，丝毫没有放慢步调。终于，他们踏上一个小坡的台阶，隐匿进了漆黑的树林。
　　三人继续跑了一阵，都气喘吁吁，海王星喘得尤其厉害。他右手捂着腰，头上的汗水淌下来。若不是有夜色粉饰，他那苍白到吓人的嘴唇一定会暴露他现在疼得要命。
　　天王星发觉到他的异样，过去拉开他的手，感到一股粘稠的液体。衣服破了一个口子，沁出来的血弄湿了一大块。天王星拉住了金星，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他受伤了。”同时示意不要出声，退到了一旁一尊巨石的后面。
　　飞虫觉察后，也跟了过来。
　　他们让海王星靠着巨石坐下，又不敢说话。天王星立着耳朵收纳周围的声音。
　　“警卫分散走了。”在确定警卫离他们有些距离后天王星低声说，“有一个朝我们这边来了。我们要解决它。”
　　“你没事吗？”金星忐忑地看着海王星腰上的伤。捂在腰间的指缝中流出汩汩鲜血，染污一片。
　　海王星喉咙发出暗哑的声音：“没事。习惯了。”还好子弹是擦着侧腰飞过去的，没有留在身体里。这种外伤，只要不继续撕扯，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愈合。
　　他是被基因改造成有急速愈合能力的克隆人。
　　“呆在这里。”天王星吩咐道，“金星，过来帮我。”
　　“我们会为你争取时间的。”金星向海王星投以一个坚定的眼神。
　　在这黑暗树林中临时设立什么机关根本不可行，早先跑步又消耗了过多体力，他们必须二人配合才有胜利的机会。科研机构的警卫机器人不是重型机器人，力量上并非毫无对抗的可能。
　　他们分别埋伏在两颗粗壮的树杆后。在端着枪的警卫机器人刚走到两颗树的中间，天王星跳出去先从背后给了它一击，趁机器人失去平衡之际，拼尽全力束缚住它。
　　“抢走它的枪！”天王星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
　　金星闻声扑过去，正要抢夺得手，机器人抬腿，一脚踢开了她。她再扑上去，又被踢中。
　　机器人红色的眼睛就像被杀戮侵蚀了心智的魔鬼，它显然在体能上更胜一筹，向后给了一肘，天王星忍着未撒手。机器人用未持枪的那只手穿过绑住它的天王星的手臂，用力一撬，挣脱出来，天王星被震地后退两步。机器人迅速稳住姿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面的金星。
　　电光火石间，机器人扣动了扳机。
　　一道凌厉的闪光刺破空气，金星飘扬的短发在幽黑中勾勒出黯淡的弧线，她的身体微微倾斜，重心偏离，向后倒下。
　　“咚”的一声闷响。群鸟乱飞。
　　天王星立刻冲过去夺过警卫手中的枪，近距离往它头部和胸前射了数发。机器人中弹的部位冒出电火花，滋滋作响，歪歪斜斜地踉跄两步。天王星又补上两枪，彻底打坏它的能量源。警卫仰面朝天地倒下，发着红光的眼睛渐渐熄灭。
　　“金星！”天王星连忙跑到金星身边。她的身体正不住地颤抖。那枪正中她的心脏，暗色的血覆盖了整片胸膛。天王星伸手，想抱起金星走。
　　可是金星阻止了他。
　　她抬手，徐徐地贴上天王星的脸，似乎是想触及她到不了的希望之地。
　　“不用……不用带上……我了。……就到这里了。”金星虚弱地说着，嘴里全是浓稠的血液。她无力地温柔地笑着，晶莹的泪水划过侧脸：“至……至少……试过了……”
　　天王星握住了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快……走吧……”
　　天王星站起来，没有再多迟疑，迈步离开。
　　金星躺在茂盛的树林间，望着枝叶罅隙中逐渐模糊的星空。炎炎夏日竟也冷得令人颤栗。最终，还是没能出去啊。早知道今夜会死，就打扮好，穿上好看些的衣裳了。真遗憾啊，人生的最后一天，还是没有踏出这片禁区半步。
　　她在哭，可是她很安详。她并不后悔。
　　海王星听到了枪声，他看着只身一人回来的天王星问：“金星呢？”
　　“中枪了。追兵听到枪声快过来了，走吧。”
　　海王星茫然，抑制不住地吼道：“他们到底还要杀多少！……”
　　话音很快被疼痛斩断。他咬了咬牙，天王星赶紧过来给他借力，一言不发，拖着他继续前行。
　　他们不得不抛下了金星。
　　“你……平时总讲些温柔的话，这种时候为什么能这么镇定……”海王星滚烫的眼泪落下来。他老说天王星口蜜腹剑，有时显得冷血，他从没见天王星落泪过。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只有衣料与杂草摩擦的簌簌声。
　　“我死了你会哭吗？”海王星胸前的项链晃荡得厉害。
　　他们是轻装上阵的，什么东西都不打算带走。可这条项链，是冥王星当年的遗物。
　　“眼泪不是悲伤的唯一形式。”
　　“冥王星死后，我还是第一次这么难过……”海王星喉咙呛了一口血，咳了两声，伤还没有全好。
　　“别说话了。”天王星脸色冷峻。
　　海王星没有再吱声。天王星仔细聆听着四下的动静，剩下的两个机器人正跑到刚才发生过打斗的区域。还有一人的脚步声从另外的方向过来。
　　更遥远的地方，警报依旧在猖獗鸣叫，留宿的研究员也被惊醒，懊恼怎么就让他们遇上了这倒霉的一夜。
　　天王星带着从警卫机器人那里缴械的枪，以防不测。

　　飞虫没有选择通往入口的方向，而是引到了樱林侧面的边界。一排十米高的高压电网拦住了去路。而木星、一个留着胡茬的男人和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站在外面。
　　看到木星的一瞬间，天王星疲惫的脸上绽放出难以觉察的如释重负的神采。那个带胡茬的男人抱起一座机关枪一样的器械，瞄准旁边的电网墙。
　　一束直径约一厘米的激光喷射而出，在电网墙上画出了一道弧线。激光熔断了铁丝，形成一座矮小的拱门。
　　天王星和海王星正要跑过去钻了出来——

　　“站住！”一个黑影呵道。

　　这种时刻他们哪里还会犹豫，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可是黑影扑了过来。
　　海王星伤势还没有恢复，被撞到地上。黑影和天王星扭打了起来。他们争执起方才被缴械的枪。
　　砰。
　　没有人知道是走火还是有意的一声枪鸣。
　　海王星看着手臂坠下，一动不动的天王星，失心了一般疯狂地叫喊了起来。
　　黑影竟踟蹰了。和生等人也愣了一瞬。还没等他们赶到，海王星已经夺过了枪。
　　砰！
　　砰砰——
　　黑影也倒下了。
　　紫门和伊势同时冲了过去，赶紧把人拉到外面。

　　海王星手和衣服上的血触目惊心。
　　“先上车！等会再说。”

　　紫门把激光熔断器放进后备箱，回驾驶座上，“飞虫”自动停在了仪表台上。所有人塞进车中后，引擎发动。
　　紫门边开车边扔给了和生一个探测器，一个注射器形状的器械。
　　和生很快明白，这是要防止克隆人体内被植入了新的追踪器。这辆小车已经早早就覆盖了铜网屏蔽信号。
　　和生拿起探测器扫过海王星的每一寸身体。追踪器在后颈。他皱了皱眉头，对准那片区域按下了破坏电极的机关。
　　海王星发出疼痛的嘶吼。
　　破旧的小汽车一路颠簸，在没有路的荒野中飞速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