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璧堂本草》胡十文

3、芙蓉的回忆 “他还好吗

　　“他还好吗？”芙蓉思考了半晌才说出这句话。
　　白芥不懂芙蓉这突然沉重的语气，但也不想拂了她的兴，便开口道：“先生挺好的，出门云游，每次回到东璧堂都会给我们带好多玩意儿。”
　　看着白芥这活泼兴奋劲儿，芙蓉笑道：“你身上有她的影子。”她的眼中好似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笑颜如花的可爱女子。又叹了口气说：“东璧他，一定对你很好吧。那件事不是他的错，他不该一生背负悔意与愧疚。“什么事？芙蓉姐姐你说我像谁？她跟先生又是什么关系？”
　　“东璧大概不愿你知道这些。可是我也不愿他一人背负痛苦，只是当初，为了芙蓉阁，我们二人已言明此后各自为营，我不插手东璧堂与他的一切，他也不过问我芙蓉阁的大小事务。说起来，也算是互不亏欠了。可我觉得仍是我对不住他，罢了，我也就说与你听，希望日后你能相助于他。”
　　“芙蓉姐姐你可能不了解现在的先生，他怎得会还需要我的帮助？我们所有人的功法都是先生教的。”白芥一脸天真地说道，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
　　“看事情不能流于表象，你可曾见过他的灵珠，又可曾见过他有半分灵气？”
　　白芥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实话告诉你吧，芙蓉姐姐，其实我并未真正见过灵珠，只是听白薇姐姐提起过，我还未曾开蒙，他们练功是要避着我的。”
　　“原来如此，那便解释得通了。你看不到灵气也辨不得灵珠，自然不知我与常人有何异同，是那位公子告诉你的，我听你唤他“卫矛”？当心着些他，被困如此也不肯说几句真话，他对你未必坦诚。”
　　“我们是一家人，东璧先生把他带回了东璧堂，我们便是一家人，家人之间，自是可以互相信任的。”白芥反驳道。
　　“家人？东璧他未必识得清此人，如若他当真看得清人心，当年那件事未必是那样的走向……”
　　“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白芥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年……”芙蓉也陷入回忆之中：
　　“那时的东璧刚刚离开了他不愿待的地方，还未创立东璧堂，在回乡途中遇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在沿街乞讨，蜡黄的小脸和微哑的嗓音惹人心疼，可她的眼睛却亮的惊人，这便是半夏了。东璧这个人，素来乐善好施，自不会放任她一人不管，想来半夏也是孤苦伶仃，被东璧救了后便不愿留下，硬要与他同行。归乡途中，有了半夏同行，她每日叽叽喳喳地吵吵着，倒也平添了许多乐趣。
　　可惜好景不长，他们半路遇到了追杀东璧的歹徒，东璧拼尽全力护着她，躲避歹人的追杀，遇到我时，半夏身上只有磕磕碰碰的皮外伤，可东璧却只剩了半条命。那时的芙蓉阁，还在父亲的手里，我只是一个平日里惯会添乱的小姐，我看他们二人可怜，也不似有什么坏心眼，便偷偷收留了他们。半夏哭着求我找最好的大夫给东璧治病，我却不敢贸然行动，怕连累了整个家族，被父亲责骂。可看着她那双如玉般的眼睛终日被泪水填满，我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便低调寻来了大夫，所幸东璧的伤虽说是严重了些也并未伤及心脉，在芙蓉阁休养了月余便能下床了。
　　到今日我依然很清晰地记得东璧刚醒来时的情景，他醒后第一句话便是“我都离开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吗。”说话时表情，愤怒中似是带着极大的痛楚。我想问他“他们”是指谁，他和半夏又遇到了什么事，可看着一旁因他醒来而激动万分的半夏，我终究没问出口，转身离开了。
　　我担心歹人既然能找到他们，也必然知晓他们要去向何方，极有可能提前埋伏在那里，便提出让他们在芙蓉阁多修养一段时日。他们也欣然接受了。而后，半夏也会时常来找我说说话，东璧就经常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我想，他大概是在那个时候便萌生了要创立东璧堂的想法了。
　　突然有一天，东璧同我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他说芙蓉阁或许有难，当初追杀他的人恐怕不会放过芙蓉阁，我只当他是后怕，安慰他说那些人没那么容易找到他们。他却说这灾难或因我而起，我素来爱闯祸是没错，可被人这么直戳要害难免有些不高兴，何况是我救了他们，那些人来找我寻仇也在情理之中，如今他却说这灾难因我而起，我便当他是不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倒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过了几天我发现半夏也不爱出门了，小厮们说半夏姑娘除了吃饭，常常半天半天地待在屋里，也没什么大的动静，他们也不好前去打扰。
　　记得闲聊时半夏说过，她对玉石有种偏爱，过去一个人乞讨时，有大户人家看她可怜会把随手把玩的玉石给她，她第一次见便喜欢上了。于是我寻了个由头，让负责采购的小厮买了块圆润剔透的玉石回来，打算送给半夏。
　　见到玉石的半夏看上去开心多了，我便问起她近日之事，记得她说：‘东璧哥哥说怕是芙蓉阁不久后也要出事，但有种方法可以一试，或许可以护我性命。我想保护东璧哥哥和芙蓉姐姐，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一试。’
　　我当时还想，这小姑娘还真的是天真，东璧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可也不能拂了小姑娘的兴致。于是拍了拍她的头对她说：‘那你可要努力呀，芙蓉姐姐还等着你的保护呢。’半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嗯了一声就跑回房间了。
　　大概半个月后，半夏依然每天是那样的状态，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便偷偷跑到半夏房门口，想看一看这东璧说的是何种方法。可还没看清半夏在做些什么，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东璧。没来得及解释，东璧却开口了：‘你终于想通了？’我不明白他说的想通是指什么，但是出于被抓包的窘迫，稀里糊涂地点了头。接着我跟着他进了半夏的房间，半夏看到我，也是一惊；‘芙蓉姐姐，你也来了？’我尴尬地笑着回应。东璧却开口说道：‘只是你灵珠未结，怕是还无法开始，上次偶然间远远瞧见阁主，他灵珠已凝成，倒是可以修炼。’
　　那便是我第一次听到‘灵珠’二字，当时的我突然意识道，这潭水，比我想象得要深得多，芙蓉阁怕是真正卷入到大麻烦里面了。我向父亲引荐了东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而后父亲借故把我支开，不知东璧同他讲了什么，只是出来时，父亲对东璧尊敬有加，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父亲露出那种看好而又敬重的神情。事后我问过父亲很多次，关于灵珠，关于即将到来的灾难，他都不肯与我多言。
　　因此我再次去找了东璧，却只得到了‘拥有灵珠便是你们的原罪。’这句话。我问他，‘我灵珠未结，可有办法帮到大家？’他告诉我‘密蒙家族有种灵药，可使未有灵珠者识得灵珠，看到灵气。只是如今无法寻得。’
　　而后我想尽办法去找寻那种灵药，可是依然一无所获。我每天看着半夏练功，可她周身的灵气我一丝也感受不到，我开始着急，一遍遍问东璧我的灵珠何时结成，可东璧也不知道。
　　于是我只身一人离开了芙蓉阁，想去寻东璧口中的那个灵药。一走便是两个月。直到有一天，听到几个官差喝酒时聊天‘上面之前让抓的人在大别山附近丢了，不过那人受了重伤，怕也活不长。只是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听说了吗，好像有人发现芙蓉阁那边有上头要找的东西。’‘是之前那个吗？’‘谁知道呢，反正说是有上面要的东西。’
　　我担心芙蓉阁要出事，就顾不上灵药，快马赶了回去。
　　谁知我终究还是回晚了。
　　我进了芙蓉阁的大门，小厮们东倒西歪地倒在走廊边，都没了呼吸，我颤颤巍巍地跑向后院，却在半路被人打晕了。
　　醒来后，我看到床边担忧的母亲和远处坐在桌前的父亲，只道是做了个噩梦。可接着便看到东璧扶着身负重伤的半夏在另一边，半夏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可鲜血依然染红了包扎的白布条，从半夏淡青色的衣襟中渗出来。
　　我赶忙坐起来询问情况。才得知原来芙蓉阁已经遇害，半夏护着东璧和父母一起逃了出来。想起路上听到的传闻，我问东璧：‘究竟是何人在追杀你……追杀我们’他只道‘别有用心之人。’
　　父亲这时开口说；‘我们在这稍作休整，晚一会儿我再出去探探情况。’虽然担忧他的安危，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东璧说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派这么多人手来对付芙蓉阁，半夏和父母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母亲也有灵珠。
　　可谁也没料到他们竟那么快发现了我们的藏身之处。未到夜幕降临，一群拿着武器的粗人破门而入，半夏和父亲母亲很快和他们缠斗在一起。东璧拉着我躲在一个被东西挡住的角落，我看着他们没有章法却无比狠绝地乱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不要，不要杀他们，身体却因为害怕一动不敢动。半夏受伤行动难免迟缓，一把大刀横在半夏身前，我差点惊呼出声，而就在这时，一缕淡淡的白色烟雾冲向那把刀，瞬间那把刀变成了两半。接着我发现空中还有淡绿色烟雾和深红色烟雾与那些歹人纠缠在一起，我能看见灵气了！还沉浸在初见灵气的震撼与惊讶中，我便看到父亲母亲受伤倒地，我几乎要冲出去，奈何东璧死死地抓住我，父亲母亲似乎也发现了我结成灵珠这件事，于是拼尽最后的力气用灵气把他们的灵珠送到我手上。我看着那两颗只有颜色不同的灵珠，悲痛欲绝。而半夏也因体力不支倒下了。
　　他们看着倒下的半夏说，‘她身上那个晶莹剔透的是不是上头要找的什么珠？’‘应该是吧，看她还有一口气，不如一起带回去，不然这东西咱们也不会用啊’说着把半夏带走了。
　　他们走后，东璧帮我埋葬了父亲母亲，带我找了个小茅草屋躲着。我看着身上三个形状一般无二的灵珠，愣了神。
　　几天后它们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只是一天之中，清晨是白色，午间是粉色，而晚上则是深红。我知道，这是父亲母亲在保佑我。而我也在东璧的教导下开始了练功。
　　他们把半夏带走时，我还有些庆幸，还好，他们把那块我送给半夏的玉石当成了他们要找的灵珠，灵珠还在半夏身上，她还有东西保护自己。可惜，故事却没能按照我想象的发展。
　　万万没想到，半年后，竟是半夏带着众人来追杀我和东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