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璧堂本草》胡十文

4、东璧的愧疚

　　那天我在院子里摆弄那几株东璧嘱托我种下的芙蓉花，半夏突然一个人闯了进来，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我激动万分，可我刚想跑上前去迎接，便看到她身后那一群歹徒，是半年前那群人！一模一样的装束，我怎么可能忘记！我吃惊地开口：‘半夏……你……’话还未说完，一阵黑色灵气向我的喉咙袭来，狠绝无情，我先是一惊，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记得半夏的灵气是浅青色的，而后一阵窒息感传来，打断了我的思考，我用尽力气对着她开口‘半夏……是……我啊……芙……蓉……你……还……记得……吗’不对，眼前的半夏分明是不认识我的，她陌生又疏离的眼神不会骗人。一时间顾不上那么多，我也向她出了手，她似乎没想到我的功力会在她之上，因为轻敌失了手，我怕她后面的歹人回去向他们的主子汇报，便打晕半夏用灵气锁住了她，解决了她身后的那些人。
　　等到东璧回来时，我便同他讲了白日里发生的那些事，他看着半夏变成了如此模样，十分悲恸，我问他可知其中缘由，可有办法挽救，他只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仔细看她的灵珠。’先前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细细看来才发现那颗灵珠浅浅的翠色上蒙着细细的灰色，我不禁发问‘这是？’‘这便是他们对半夏的灵珠动了手脚，只是如今，我还未知其解。’
　　我问起他日后的打算，他只说要带半夏去修复灵珠，说来也奇怪，灵珠这种东西，别人是拿不走的，只要主人还在，灵珠便能感应到主人的位置回到主人身边，即便是拿走了，别人也用不得，从他们没有抢走半夏的灵珠只是改造也可看出。可偏偏东璧有那种能力，似是压制灵气的能力，他把半夏的灵珠小心收好，又拿出一块他珍藏已久的玉石送给半夏，半夏看着那块玉石，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可她仍不认得我们，只是愿意跟着东璧走了。
　　那半年，东璧感激我当初收留他和半夏，我也感激他在我亲人离去时对我照顾有加、教我功法，可我们也都明白，当初若不是收留他们，芙蓉阁未必会被那些人盯上，我也不会失去我的至亲，而若不是为了芙蓉阁，他和半夏也可以早早离开，不必卷入这场是非，半夏更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他也不会救不回他的挚爱。只是在这世上，是非恩怨，哪有那么容易理得清，恩情可以报，可那剩下的，恐怕我们两人都没那么容易原谅。
　　他已找回半夏，而我也功法已成。我们便约定以后不再相见。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了芙蓉阁，只有这间隐于市井之间的芙蓉客栈。”
　　“然后呢，然后呢，那之后先生呢？”白芥终于开口问道。
　　“之后便听说东璧创立了东璧堂，偶尔会收留一些可怜之人。”
　　“那半夏呢？先生不是还要帮她修复灵珠吗？”
　　“听说半夏是被东璧带回了东璧堂，也有人说半夏一个人悄悄离开了，只是从此以后再没人见过她。”
　　“芙蓉姐姐，我从小在东璧堂长大，没有见过你说的半夏姐姐哦。”白芥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
　　“所以说没有人知道半夏去了哪里，或许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东璧。”芙蓉冲白芥笑了笑。
　　“先生应该不愿说与我听，我还是不要去了。”白芥煞有其事地摇摇头。
　　芙蓉笑了笑从袖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白芥不解地问道。
　　“喝了它。”芙蓉突然严肃起来。
　　白芥犹豫了一下，芙蓉开口：“怎么？还怕我会害你不成。”
　　白芥立刻端上小脸：“嘿嘿，芙蓉姐姐定是不会害我的。”说着接过瓷瓶一饮而尽。
　　“有什么感觉？”芙蓉笑着问白芥。
　　“没什么感觉呀，姐姐你……”白芥突然激动起来，“姐姐你这周身是灵气吗？这就是灵气吗？”
　　芙蓉微笑着点了点头。
　　“难道我刚刚喝的是灵药？芙蓉姐姐……”
　　“没错，前段时间密蒙家族的公子在此歇过脚，我向他讨来的。”
　　“可他怎么肯把这种东西给你呢？”
　　芙蓉微微一笑说：“交换呗。”
　　“拿什么交换呢？”白芥继续追问。
　　芙蓉随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杯水，转头问白芥：“你可听说过芙蓉阁有一独门名药可治百病，名唤‘玉露散’？“顿了顿说道，“哎呀，你看我同你说这个干嘛，你第一次出门，又怎么会知道。”看着一脸懵的白芥，芙蓉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
　　白芥看着一个深红色的像石头一样的物件出现在芙蓉的手心，瞬间又到了刚刚倒了水的茶盏中，问道：“芙蓉姐姐，这便是你的灵珠吗？”
　　芙蓉回道：“孺子可教也，瓷瓶给我。”说着收起灵珠，把这茶盏中的液体倒入从白芥手中接过的瓷瓶，对白芥说：“这个你收好了，这便是芙蓉阁的玉露散，我也正是用这个换了密蒙公子手中的灵药。”
　　“芙蓉姐姐，灵药和独门名药你就这样轻易给了我，这……我怎么好意思……”
　　“当年那件事背后的人迟迟没有露面，他们的目的我们也不得而知，一切还没有结束，我不希望你出意外。”
　　“是因为半夏姐姐吗？你说过我很像她。”
　　“因为她，也因为你。我不想有人再像她一样，站在曾经的自己的对立面，对自己的朋友拔刀相向，每当我想起那个当初哭着求我救东璧的她，再想起那天用灵气扼住我的脖颈的她，那种痛苦，怕是只有东璧和我知晓其中的滋味了。我也相信，也希望你，哪怕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血雨腥风，都不会想要后退一步，我相信你。”
　　白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句话，好像五加哥哥也曾对自己说过。“我相信你。”这句话，可真温暖呐。
　　“我今日同你说的话，你记得就好，切忌告诉别人，还有这玉露散也别让旁人瞧见了，跟你同行的那个卫矛公子也别同他讲，过了今日你就当没见过我。”芙蓉耐心地嘱咐白芥。
　　白芥懂事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卫矛公子吧，切记，他若问起，要避重就轻，你饮了灵药的事千万不要向他提起。”
　　说罢两人去了隔壁。
　　原本卫矛被捆着双臂行动不便，倒也安分地躺在床上小憩，看到两人进屋，便挣扎着坐起来，说道：“夜也深了，掌柜的同她聊完了不如放开我早些回去歇息。”
　　芙蓉露出客套的微笑：“那是自然。”说着放开了卫矛。
　　白芥看着附在卫矛周身深红色的灵气一缕缕飘回芙蓉袖中，一时间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
　　“咳。”芙蓉干咳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了，若是有何不周到的地方，公子尽管找我。”
　　卫矛也假惺惺地挤出一个笑容道：“不敢劳烦掌柜的。”
　　白芥经芙蓉提醒后便不再明目张胆地看那些她本不该看见的东西，只是受好奇心指引，还会瞥几眼卫矛的灵珠。
　　“原来卫矛哥哥的灵珠是黑色的呀。”白芥心想。
　　卫矛看着白芥不时飘过来的小眼神，以为她做错了什么事心虚，偷偷看自己。把芙蓉送走后便质问白芥：“她同你讲了些什么？你是打算瞒着我？”
　　白芥没想到卫矛会这么直接拆穿自己，努力地故作镇定，说道：“怎么会呢，我没有理由要瞒着你呀，只是芙蓉姐姐就讲了些先生的过去给我听，你也知道的，我与先生素来亲近，只是先生却并未向我提过他的过去，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小八卦呢。”
　　“哦？先生的什么过去？我也想听一听呢。”卫矛追问道。
　　“哎呀，这么晚了，我刚刚都困得不行啦，不如我先去休息，改天有空再说与你听。”白芥想赶紧糊弄过去，说着便跑走了。”
　　卫矛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姑娘这是不信自己啊。
　　芙蓉这是同白芥讲了些什么，这么快就让白芥相信了她，连自己这个与她一同从东璧堂出来的人都不信了。卫矛陷入了沉思，眼睛危险地眯成了一条缝。
　　白芥这边，虽然芙蓉说了许多让她一时间难以消化的事情，但许是有了安全感，倒也很快安然入睡了。
　　翌日清晨，芙蓉亲自端了胡饼与胡麻粥送予白芥和卫矛，和白芥聊了几句后却被卫矛留住。
　　“这是何意？公子可是有事与我私聊。”芙蓉问道。
　　“昨日你同白芥说了些什么，她连我这个哥哥都不信了。”
　　“那小姑娘不信公子了？这可怪不到我头上，我也只是同她唠唠家常，公子不如反思下自己，可是做了什么让人生疑？”芙蓉反击道。
　　“我不与你扯这些，刚好昨日白芥一直在场，我也不好问些什么。”
　　芙蓉一脸凝重地瞪着卫矛，问：“你想问什么？”
　　“听闻芙蓉阁有一独门名药，名唤“玉露散”，掌柜的可知此事。”
　　芙蓉扶了扶额顺手把散落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说：“公子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公子要找芙蓉阁，与我芙蓉客栈有何关系？”
　　“昨日动手我虽败给了你，可掌柜的不会看不出来我灵珠已结且有功法在身吧。那我如何辨不得掌柜的灵珠昨日午间，晚间和现在的颜色不同呢。不巧，我又听闻芙蓉阁老阁主与其夫人在世时灵珠除颜色外一般无二，他二人的灵珠恰恰是一个白色，一个深红，我就想啊，这么巧，芙蓉客栈的掌柜的灵珠现在是白的，昨晚是深红，唯独昨日午间是粉色，你该不会就是老阁主唯一的女儿吧，芙蓉掌柜。”卫矛笃定的眼神和嘴角的坏笑使得芙蓉的双手在暗中紧紧攥住。
　　“不过我技不如人，掌柜的不承认也就算了。”卫矛接着说。
　　芙蓉脸上依旧云淡风轻，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如今早已没有芙蓉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