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璧堂本草》胡十文

2、初离东璧堂 六十个日升

　　六十个日升月落很快，转眼到了要出门的日子。
　　最兴奋的当然还是白芥。听说卫矛要陪自己去这世间灵气最充沛的灵山开蒙，白芥兴冲冲地跟东璧先生及众人告了别。
　　其余众人则按照原计划行动。唯一出了差错的便是密蒙。
　　在大约十天前，他的灵珠突然有了变化。要说这灵珠奇形怪状满是棱角倒也正常，不平滑而已，算不上问题。只是这原本微紫的灵珠却突然变了颜色，不仅如此，这形状也发生了变化，像无数个细小的圆珠堆在了一起，可每个小圆珠也清晰可见，环绕周身的灵气也由淡淡的紫色变为了黄色，如同这变为金黄色的灵珠一样。出此变故，密蒙只好留下，同白薇和泽漆一起守着这空荡的东璧堂。
　　灵山地处西南，养育无数精怪，据说是这世间灵气最为丰沛的地方，因此得名。传说这世上灵气最强者皆到过灵山，或出生于此或游历至此。这是白芥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离开环山抱水的东璧堂，前往灵山开蒙。
　　一路上遇到不少新奇物件，走走停停，倒也不急着赶路。卫矛也由着她，觉着毕竟是第一次出门的小姑娘，被这城里的烟火气吸引倒也正常，只是一想起临走前东璧先生悄悄嘱托自己的那句话，总不免悄悄打量这小姑娘，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卫矛哥哥，我们也赶了几日路了，找个客栈歇歇脚可好？”白芥可怜又期待的目光投向卫矛。
　　卫矛调侃她道：“你现在不急着去灵山开蒙了？”
　　“灵山是定要去的，只不过我们是人，是要休息的，便是那马儿，赶路也需要吃饲料休息的呀。”白芥一本正经地说道。
　　卫矛嗤笑了一声说道：“当然，我们这便去寻个客栈住下吧，在此歇息个两三日再赶路也不迟。”
　　二人又走了许久，接近午时才在一客栈前落脚，只见那客栈牌匾上“芙蓉”二字格外显眼。卫矛开口道：“我们便在这里进昼食可好？”
　　白芥半天未曾进食，听到卫矛说可以吃饭，一边应着一边拉卫矛进门，也未想过这路上几间客栈，为何偏偏选了这家。
　　一进门店小二就热情招呼二人，可卫矛却没直言说要住店，而是选择了堂食。白芥悄悄问卫矛：“卫矛哥哥，我们不住在这里吗？”卫矛倒是大方也不避讳：“自然是要住下的，只是住下前，有个人我们必须要见一见。”
　　白芥不解，心想先生和其他哥哥姐姐们并未出门，莫不是卫矛哥哥之前的朋友？可这一路也没听他提起过呀？若真是之前的朋友，又是何时约在此处相见的呢？
　　卫矛似是看出白芥疑惑，也并未多做解释，只是说：“见到自然知晓。”
　　小二很快端上两人的饭食，夸赞道：“公子好眼光，这几道菜皆是我家掌柜的推荐菜品。”卫矛笑了笑，并未接话，只是问道：“掌柜的可在？”
　　小二依旧热情地问道：“不知公子找我家掌柜可是有事？”卫矛附在小二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小二脸色一变，随即又换上笑脸道：“公子稍候。”
　　白芥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般，兴奋地问卫矛：“你跟他说了什么，我也想知道。”
　　“没什么。”卫矛好像故意逗白芥似的，看着她圆圆的脸因为生气变得更鼓。白芥生气不想理他，就一个人默默吃菜，也不说话。
　　没一会儿，一位身着粉色纱裙的女子朝他们走来，白芥眨了眨眼睛，头都没转向卫矛，却开口说：“这个姐姐好美哦。”
　　芙蓉听到这话，心里喜欢，含笑看着白芥开口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真会说话。”说着双手就要摸上白芥的小脸。卫矛一惊，把白芥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芙蓉。白芥对于卫矛这么大的反应也是不解，疑惑地看着卫矛。卫矛用只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有能控制灵气的灵珠。”
　　白芥震惊地瞪大眼睛，原来这世上，竟还有未入东璧堂的人拥有灵珠，如若真是同白薇姐姐说的那样，能凝结灵珠者，必会被先生发现带回东璧堂，而未有先生传授之功法，即便是灵珠已结，也不可能用这灵珠操纵灵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她见过先生？
　　白芥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芙蓉便开口了：“公子唤我前来又如此避着我，这是何意？”
　　卫矛整理了下衣服开口道歉：“掌柜的见谅。我兄妹二人途经此处，听闻这芙蓉客栈有位女掌柜是隐士高人，我一时技痒便想拜访，实在唐突。只是小妹天真，不通世故，多次吵闹着出门家中长辈才同意我带她出来，出门前家父特意交代过，不可让小妹同陌生人接触，还望掌柜见谅。”
　　“一时技痒？公子是要与我比试，还是要向我讨些什么？既然公子不愿与我坦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芙蓉转身要走。
　　“姐姐，你可认识东璧先生？”白芥开口问道。卫矛略带责备地看了她一眼。
　　“东璧先生？未曾听闻。”芙蓉脸上神态未变，转身离去。
　　“你这丫头，同外人什么都讲。”卫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吃完咱们就去楼上住下了。”
　　小二把二人带到了最西边的两个客房，卫矛对白芥说：“你住最西边这间，我就在你旁边，有事叫我。”说罢别有用心地看了一眼还在旁边站着的小二。白芥点了点头。
　　很快便到了亥时，客房的亮光一点点熄灭，整个客栈笼罩在寂静的黑暗中。
　　卫矛和白芥则各有心事。白芥心心念念中午的事，她总觉得掌柜的是个好人，毕竟生的那么美的人，怎么会有坏心眼呢？可是卫矛说，她有灵珠，而自己问她是否与东璧先生相识她却否认了，可她中午离开前悄悄给自己比了个手势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她的灵气可以控制别人，她控制了自己，因此自己才会对她如此信任？想到这，白芥从床上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打斗的声音，“卫矛哥哥！”白芥暗想，“糟了，莫不是掌柜的真向自己出手了？白日里卫矛让自己住在边上那间就是说与那小二听的，怕他们对自己不利，特意换了房间，如今这隔壁房间的打斗声是不是恰恰印证了卫矛的猜测？”想到这，白芥快速穿好衣服飞奔下床，可手碰到房门又缩回来了。“万一真的打起来了，我这么跑过去岂不是拖了卫矛哥哥的后腿，出门前先生说卫矛哥哥功法已成，想必旁人也不会轻易伤了他吧，更何况他们要害的人是我。”白芥喃喃道。说着白芥又坐回了床上，“可若卫矛哥哥因我而死，那……”白芥似是要哭出来，“那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吧……”又顿了顿，“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害我呢？就因为我提了先生？莫不是他们跟先生有仇……可是先生这么好的人，又怎么会有仇家呢……”白芥只顾想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全然没注意到隔壁的打斗声已经停止。
　　隔壁。深红色灵气环绕在卫矛周身让他动弹不得，只得发问：“你的灵气已经这般自如且强大？不对，我记得中午掌柜的灵珠不是这般浓郁的深红色，你到底是谁？”
　　芙蓉淡淡地回答道：“我就是芙蓉客栈的掌柜，仅此而已。谁告诉你灵珠只能一种形态了。”卫矛听完神色一凛，芙蓉却没在意，接着说道：“倒是你，不似好人，不如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既然你不肯说实话，我也不必同你废话。我去找那个小姑娘。”
　　“你不要伤害她！”卫矛说着想要扑过来。
　　而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白芥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深知若卫矛真有不测，自己怕是也出不了这个客栈，便前来查看情况，谁知一进门就看到卫矛狼狈地倒在地上。
　　白芥忙跑过去把卫矛扶起来，而后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再抬眼看向芙蓉时，眼神里闪过片刻的讶异，掌柜的好像跟中午见面时不太一样，可一时又说不出来哪不一样。
　　芙蓉对着卫矛开了口：“我本就没想伤她，只是有事同她讲，白日里人多眼杂的也不方便，你倒好，偏要拦着，故意扯谎骗过小二，若非如此，我跟这小姑娘怕是都聊完了。”
　　“这么说，晌午你那手势的意思是有话同我讲？”白芥恍然大悟地指着自己。
　　“什么手势？”卫矛疑惑。
　　“我是看这位公子不愿与我深聊，便想单独找你，让小二留意了你的房间，谁知竟被这位公子骗了。”芙蓉耐心解释给白芥听，不过说到被骗，特意加重了语气看向卫矛。
　　“中午这个姐姐说不认识先生，走前却给我打了个手势，也怪我没懂。”白芥也解释道。
　　卫矛叹了口气说：“以后这种事定要告知于我。”
　　“既然误会解开了，掌柜姐姐就把卫矛哥哥放开吧。”白芥露出可爱地笑容对芙蓉说。
　　“我说了，只与你聊，若是放开他，怕会误事，我们去你房间聊，结束我便把他放开。”芙蓉态度很坚定。
　　“不可！”卫矛对白芥喊道。
　　“没事的，掌柜姐姐不会伤害我，放心。”白芥安慰道，说完还朝卫矛眨了下眼睛。随后二人转身去了白芥房间。卫矛想要阻止，奈何芙蓉的一圈灵气还在缠绕。
　　芙蓉合上白芥的房门，坐下说道：“想必你来自东璧堂吧。”是肯定的语气。
　　“所以掌柜姐姐你真的认识先生。”
　　“你可以叫我芙蓉。”
　　“那……芙蓉姐姐？……芙蓉姐姐，你是换了衣服吗？”
　　芙蓉原为白芥会追问她东璧的事情，万万没想到白芥会开口问这个，愣了一下说道：“是啊，没想到你倒是心细，这都注意到了，可是有何不妥？”
　　“没，没什么不妥。只是觉得现在的芙蓉姐姐和中午见的芙蓉姐姐不太一样，细细看了才发现是换了衣服，这中午的粉色衣裳和晚上的深红色衣裳都像专为姐姐而生，极为相衬，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白芥解释道。
　　“你还真是嘴甜。”芙蓉笑着看向白芥，说道：“你不是想问我关于东璧的事情么？”
　　“嘿嘿，想必芙蓉姐姐今天找我来也是说有关先生的事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