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璧堂本草》胡十文

1、先生回来了 “好无聊！

　　“好无聊！好无聊啊！啊啊啊啊！”一个头上梳着双螺髻的女孩站在院子里对着紧闭的木门叫喊道，“好无聊呀，东璧先生这次什么时候回来呀，好想出去玩……”
　　原木色大门缓缓打开，一袭深紫色华服映入眼帘，冲小姑娘温柔又宠溺地笑了笑：“快了，先生出门前交代过，月余便回来了，你可别想着偷偷溜出去……”
　　“怎么会呢，白薇姐姐，我这么乖巧懂事听话，先生可是最放心我了。”
　　白薇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丫头。”
　　“只是先生不在家的这段时日，其他哥哥姐姐都在练功，至于练的什么功，他们也不肯透漏半个字给我，先生出门前又未曾教过我什么，我就每天在这院子里解放天性，说是解放天性，就每天种花除草，钓鱼抓鸟，也不知这天性有什么好解放的……”白芥撅着小嘴嘟囔着。
　　“你不是素来最喜阳光，说只要让你晒太阳，你可以整天待在院子里，怎么又吵着要出门，嗯？”白薇依旧面带微笑地问她。
　　“我这不是晒也晒够了，想知道哥哥姐姐们都练些什么嘛，白薇姐姐，要不你悄悄告诉我，你都练些什么，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看着她炙热求知的目光，白薇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愿意说，只是一来先生交代过，不可向尚未开蒙的孩子提起所练功法，二是我们每个人所练功法皆有不同，如若你照搬了去，怕是也起不到作用。”
　　“不可向尚未开蒙的孩子提起？那我何时开蒙呀，解放天性之后吗？白薇姐姐当初你是怎么启蒙的呀？还有还有，为什么先生要教给大家不同的功法呀？”白芥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白薇的胳膊，一边问一边晃，急切的样子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先生为什么要教给大家不同的功法呢，白薇瞥了瞥眉头，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有记忆以来，自己便只身一人，风雨飘摇竟也活了下来，直到遇到了先生，当他问自己愿不愿同他回去，竟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此后便跟着先生在这东璧堂住下了。先生知晓自己深爱紫色，除了吩咐下人给自己准备紫色衣物外，每次云游回来还会带紫色饰品或玩意儿给自己。想到这，白薇嘴角不自觉地染上笑意。先生真是顶好的人。
　　那自己又是何时启蒙的呢？曾经的自己也像白芥这个小姑娘一样，日日盼着能够学些功法，只是自己从未开过口，不是不想，只是一想到先生到处云游，每次带回几个像自己一样的可怜人，如此辛劳，这练功的请求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直到有一次，先生主动问起白薇愿不愿与他同游，白薇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郑重地点了头。那次出游，是先生第一次带他们出门，他们游历归来，对这世间万物有了新的认识，便认准了心中所想。说来也奇怪，泽漆与她同行，先生为寻他人，嘱咐了他们便分道而去，而她与泽漆一路上所遇人和事皆无大异，所思所感却截然不同，回来后凝成的灵珠竟也千差万别。那次归来，先生便教给他们不同的功法，从此开始了刻苦的训练。只是她和泽漆，一个成了医者，一个成了用毒者。每次练功，自己身边便大团淡紫色灵气环绕，而泽漆，他的那团黑色灵气却若隐若现，时而隐忍时而张狂，但从始至终都只是小小一团，若非定睛细看，绝发现不了。
　　想到这，白薇略显担忧地皱了下眉头，又看着一脸天真捧着脸等待自己的白芥，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开口道：“等先生愿意带你出门，那时你便算解放了天性，可以开蒙了。开了蒙便会凝结灵珠，结合先生所传功法，这灵珠便可操纵灵气。至于功法呢，回头你可以亲自去问先生，想必那是先生为每个人量身打造的……”
　　“哇！那太好了！这次先生回来了，我一定会让他答应下次带我出门，这样我应该很快就会结成灵珠，便可以练功了。”白芥蹦蹦跳跳地喊着。
　　“那你出门可要用心感受这世界。”白薇眼角含笑地看着这激动的小姑娘，许是白芥被带回东璧堂时年龄尚小，幼时的苦难经历不曾给她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倒叫她依然是这种涉世未深的天真性情，这份天真与灵动是那时的自己所没有的，不知这个小姑娘又会看到怎样的世界。
　　听了白薇的话，白芥这些天突然安分了下来。不少人称几天没见了那个叽叽喳喳的身影。
　　而白芥确信先生下次出门一定会带自己似的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包袱。她不再每天等着练功的哥哥姐姐们休息，也不再缠着白薇讲外面的世界，只是偶尔遇到出过门的哥哥姐姐，会向他们请教出门要带些什么。每天除了晒太阳，便窝在自己房间里写些什么。
　　东璧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修炼功法后必须与东璧先生过招，不论输赢，只要得到东璧先生的认可，便可像东璧先生一样，云游四方。若非如此，除了练功前那次开蒙可出门，其余时间不可离开东璧堂，这是东璧先生第一次带他们回家前便言明的。
　　他们中的少数人，遇到东璧先生前，过的是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的日子，有人愿意带自己回家，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答应，至于出门，他们也没有特别的想法，但修炼成独特的功法后，自然是有些自食其力的本事，有了一技之长，他们也想像他们的先生一样去救助这天下的人。也有一部分人，在遇到东璧先生前，便有些拳脚，有着自己的营生，只是听说这东璧先生可以传授他们独特的功法，且每种都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便想跟着先生学习。而东璧先生也非人人都肯带回去，有好些人，是被东璧先生救治过，提出想跟他回去却被拒绝了。这世上，似乎并没有人知道这东璧先生带人回去的缘由，也并不知道东璧先生为何选择那些人。
　　白芥很快等到了期待的那天，一袭青色长衣旁站着两个陌生的面孔。白芥兴冲冲地跑到那两人身旁，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这时候，身着青色长衣那男子却先开口了：“白芥。”白芥急忙笑眯眯地开口讨好道：“嘿嘿，先生，你终于回来啦，这两个哥哥是要在东璧堂住下了吗？”
　　东璧先生点头道：“嗯。你以后要和哥哥们好好相处。”说着摸了摸白芥的头。
　　“我自然是会和哥哥们好好相处的，只不过……”白芥月牙似的眼里闪出狡黠的光，“只不过，我可能不会和哥哥们相处太久。”
　　卫矛和密蒙略显讶异地看着白芥，刚想开口，便被远处传来地一声“先生”打断。只见一名身材纤细，温文尔雅的紫衣女子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绿衣男子，他的眼睛像猫儿一样慵懒而又疏离。
　　“白薇姐姐，泽漆哥哥，先生回来了，这次带回来了两个哥哥。”白芥向两人开口道。
　　四人互相点头致意后，密蒙接着开口问白芥：“刚刚为何说不会相处太久？”
　　“因为我下次要跟先生一起出门云游呀，你们肯定要留下来解放天性，嗯！”说完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东璧先生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耐心地向白芥解释：他们本就生在闹市，早已认准心中大义，灵珠已显雏形，自是没有再次解放天性的道理。”
　　白芥转了一下小脑袋，开口问“那先生是答应我下次出门同行了吗？”
　　“你倒惯是会转移话题。”
　　“这么说先生真的答应啦，太好了，我包袱都准备好了呢……”
　　一行人皆笑着向厅内走去。
　　东璧同卫矛两人一一介绍厅内众人，而后卫矛担下了两人的外交事务，简单介绍了自己顺便盛情夸赞了密蒙，一时间厅内一片寒暄声。
　　众人还未落座，只见一个魁梧的男子走上前行礼：“先生，这次我准备离开了。”
　　白芥见状跑到这男子面前，双眼闪着光，“五加哥哥，你要走？你还不知道吧，这次我也要出门，咱们可以同行。”
　　五加低头看着白芥，眼神里满是不舍，半晌挤出一个微笑开口道：“这次不一样……我走了，便不再回来了。”
　　“不回来了……”白芥喃喃地重复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东璧先生却开口了：“你决定了就好，东璧堂从未想过要把你们永远留下来，束缚在这四方天地。”
　　“先生！”白芥不满地嘟着嘴，“你怎么老是这样，哥哥姐姐们要走你便让他们走了，从来不留一留他们……哼……”白芥赌气似的扭过头。
　　五加摸了摸白芥地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等以后你就懂了……”
　　“以后以后，又是以后，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我们，我们不是家人吗？”看着气鼓鼓的白芥，卫矛走上前装作生气地挑了挑眉说：“看来你这个小姑娘可不太讲道理哦。”
　　“我没有！只是你不懂我们之间的感情！”白芥回击道。
　　“咳”东璧先生咳了咳，看了一眼白芥。
　　白芥瞬间意识到自己失了言，先生带卫矛和密蒙回来，自然是要给他们归属感，这还没有什么不错的印象，便被自己一句话给毁了，忙对着卫矛投去歉意的眼神“对不起啊，卫矛哥哥，我们也是一家人，是我太激动了口不择言，哎呀，你骂我吧。”
　　卫矛笑了笑，调侃似的对白芥开口道：“你这么凶，我哪敢骂你呀，再者看样子这东璧堂就你一个小丫头，定是人人护着你，我若骂了你，岂不惹了众怒。”说完还朝白芥挑了挑眉。
　　五加再次开口道：“白芥，除了我们这个小家，我还有更想守护的东西，我相信以后你也会有，你不是吵着要出门吗，你说自己长大了，相信等你回来，你就会有所改变。你不必反驳我，你相信我吗，你一定会的。”
　　白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知在回应五加的哪句话。
　　“好了，这次归来休整两个月再出门。”东璧先生开了口。白芥惊得差点跳起来，往日先生云游归来，歇息三五日，传授开了蒙的弟子功法后便再次离开，而这次，先生竟要待在东璧堂两个月。若是平日里，白芥必定欢欣雀跃，她巴不得先生不出门陪她解闷，只是这次，迫不及待想要出门的白芥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时间耷拉着脸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卫矛注意到小姑娘有些垂头丧气的，便开口逗她：“不想跟我和密蒙熟悉熟悉吗？”
　　白芥依然耷拉着脑袋，开口：“自然是想的，但是更想出门。”
　　卫矛：“你这小姑娘，倒是耿直。”
　　一双猫一样的眼睛眯了起来，“她这哪里是耿直啊，她这是懒得糊弄你。”一直没开口的泽漆出声道。
　　白芥冲着泽漆撇了撇嘴。
　　“好了，我这次有事交代给你的哥哥姐姐们，你先去玩吧。”东璧先生对白芥说，“我这次也带回来不少新奇物件儿，还没来得及规整。”言下之意是白芥可以先挑一挑，若是有喜欢的，拿了便是。
　　知道先生不会让自己留下来，白芥倒也很识趣的离开了。
　　看着白芥转身出了内廊，白薇关上了厅门，几人跟着东璧先生转身进了内室。
　　“先生，可是出了什么事？”白薇敏锐地察觉到东璧先生片刻的眉头紧锁，开口问道，“往常您不轻易叫大家伙一起。”东璧先生回了一个安慰的笑容给白薇，“大别山西部将现天灾，恐怕不少人因此殒命，我想，是时候让大家离开东璧堂去匡助天下苍生了。”
　　“离开……这……怪不得您答应了白芥”白薇思酌了片刻，又担忧地开口问道：“可是白芥未曾开蒙，没有灵珠暂且不论，这功法也未习得一招半式，若是就这样前往大别山，怕是白白丢了性命，启蒙便遇上这样的大事，对她结成灵珠必有影响……”
　　“所以这次不带她去。”东璧先生沉吟。
　　“可您答应了她，您从未失言于我们。”白薇略显吃惊地看着东璧先生。
　　“让她去灵山开蒙，其他人去永平镇未雨绸缪。”
　　“永平镇？难道……”白薇险些失了态，泽漆也变了脸色，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几分探究，似是在回忆什么。白薇顿了顿说，“可怎么瞒过这个机灵鬼呢？让她一个人去，您真的放心吗？”
　　“卫矛与她同行。”
　　白薇点了点头，又似是想起了什么问：“卫矛尚未修习功法，可是无碍？不如我陪她去，她素来爱粘着我。”
　　东璧先生回道：“他灵珠已现，返途中我已告知其功法，想必他已领悟一二，在东璧堂修炼一两月，护白芥性命无碍。你一向沉稳，也与我亲近，这东璧堂需要你守着。”
　　“我来守着？可先生您不是要我们离开？”
　　“若非不得已，我万不会赶你们离开，只是如今这世间需要你们。你留下，也是方便大家彼此联络，应对好万变，我相信你可以。”
　　白薇感动地点了点头。泽漆看着她的样子，开口道：“我也留下。”
　　东璧先生看了看他们二人，点头应允“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