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琅（待改）》拂一

2、下山寻友

　　上清宫建立至今已有百年历史，初代道尊创派之后，曾经亲自铸造了一柄琉璃秤，又名幻生。

　　秤长约五寸，通身透明。金丝勾花，和秤身通体贴合，融为一体，溢彩流光。

　　此物本身具有辟邪驱鬼之神效，乃是道门清圣之物，历来由各代道尊负责守候，珍藏于藏经阁。

　　除此之外，它还有一神效——若引将死之人最后一丝魂魄入右侧秤中，再将操纵之人最珍贵的东西放与左侧秤中，秤若持平，将死之人便可续命半载之久。

　　付出相应代价，多出半载寿命，便可实现此生未竟之愿，即使需要某人情愿为将死之人付出最珍贵的东西，但对不少人来说，这仍是极大的诱惑。

　　但是众人皆知上清宫的厉害，百年之内无人能得偿所愿，求得此宝。

　　直到三个月前，萧琅被剑如霜接回上清宫那晚，有人夜袭藏经阁，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入无人之境般，轻而易举的盗走了幻生琉璃秤。

　　当夜子时，将死的萧琅竟然在众人面前悠悠转醒，玄寂真人为他诊脉，只留下一句话：

　　“此子命不该绝，尚能多活半载。”

　　于是众人都知道了怎么回事，显然偷盗之人就是为萧琅而来。那人趁乱偷盗幻生琉璃秤，又趁众人不注意，暗自替萧琅续命，显然是不想让他死。

　　如今一月之期已到，青衣人又跑来上清宫，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萧琅乃他故人之言，其中势在必得之意，昭然若揭。

　　看样子，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帮助萧琅续命之人。

　　下一秒，青衣人果然不顾众人，抬手便要带走萧琅。

　　玄寂真人出言阻拦，道：“站住！”

　　闻言，青衣人眸中闪过一丝戾气，抬手便是一道青光，劈向大殿之前，玄寂真人挥手一挡，光芒被迫转移方向，在另一处炸出一声巨响，土石飞溅。

　　萧琅心道，长得倒挺俊，就是脾气不太好。

　　青衣人飞身上前，手中凭空化出一道青芒利剑，和迎下台阶的凤烟梧斗在一起，凤烟梧明显不是那人的对手，转眼便落于败势。

　　萧琅见状，飞身上前，执剑将青衣人的剑挡了下来，凤烟梧趁机后退，剑如霜飞身上前一掌抵住她倒退的身子。

　　剑如霜对着青衣人，道：“果然是你。”

　　青衣人却只是瞧着萧琅，语气有些无奈，道：“让开。”

　　萧琅横剑在他身前，道：“阁下的本事，我上清子弟已然领教。但你说我乃你之故人，萧琅却不认识你。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如何？”

　　青衣人眸中一闪，道：“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萧琅摇头，道：“是，我并不认识你。”

　　青衣人抬眸，神色微冷，道：“玄寂真人，幻生琉璃秤乃是你上清至宝不假，但萧琅乃是你之爱徒，你要冷眼看他死，我却不答应。盗取幻生琉璃秤，攻破上清宫，都乃我之过错，和萧琅无关，我会尽数赔偿，但今日，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你若不允，我便大开杀戒！”

　　百米高台之上，玄寂真人道：“幻生琉璃秤可为将死之人续命半载，我身为萧琅的师尊，宁肯看他夙愿未尝，便凄然死去，在你看来的确残忍，你要报仇，我可以理解。一月前你盗此物为他续命，却不想他遭受反噬，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如今他已痊愈，只剩五月寿命，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是他之好友，今夜便带他离开吧。”

　　青衣人还没说话，萧琅先道：“额……这个，师尊，我……”

　　萧琅没料到事情居然还能这样发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照师尊所言，青衣人好似真的乃他之好友，而且还救过他。

　　既然如此，要不……真就借此时机离开上清宫？

　　虽然只剩五月寿命，但若能寻回之前的记忆，找到父母亲人，查明谋害自己的凶手，也不枉费多得来的半载寿命，也能死而无憾。

　　萧琅收剑入鞘，跪倒在地，拜道：“弟子萧琅，今日辞别师尊，下山寻找真相，一日不成功，便一日不回山门。愿师尊保重身体，切勿以徒弟为念。”

　　玄寂真人道：“幻生琉璃秤续命，必须要以使用之人最珍贵的东西作为交换，才能生效。你身边之人，乃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当以礼代之。”

　　萧琅道：“徒弟明白。”

　　玄寂真人道：“另外，若要寻回记忆，其实也很简单。你只需要下山找寻过往同你交好之人，借镜影术进入他的魂魄深处，便可知晓曾经过往。而与之相关的记忆，就算没有此人在眼前，也会相应浮现，直到你想起与之相关的所有经历。”

　　萧琅道：“那师尊可否告诉我的身世，让我前去寻找我的生身父母？”

　　玄寂真人道：“你母亲早已去世，你的父亲尚不知你重生。你若前去，恐惹是非。我且为你指点迷津，此番下山，你先去琦城，找一位姓书的少年，他是你曾经的同门师弟，与你亲密交好，日夜不离。找到他，便能知晓你的身世，以及你在上清宫的过往。彼时，你再做出选择。”

　　萧琅道：“……是，师尊。”

　　玄寂真人道：“此番下山，即是寻找真相，又入凡尘，你我师徒情分已尽，日后出门在外，莫要再提上清宫玄寂真人的名号。你可明白？”

　　萧琅虽然想不起曾经的过往，但仍是鼻子一酸，道：“是。既如此，此番下山，我也定会已师……您为念，谨记您的嘱托，降妖伏魔，造福苍生。”

　　玄寂真人对青衣人道：“他日后就托你照顾了。”

　　青衣人此时已平息怒火，淡然应道：“多谢。”

　　玄寂真人对萧琅道：“不过这镜影术还需要我单独传授，今晚你还要留在我上清宫。等到明日清晨，鸡鸣之时，你便和他一起下山吧。”

　　青衣人对萧琅道：“明日清晨，我在山下等你。”言罢，转身离去。

　　玄寂真人道：“年轻人，留下名号出身再走。”

　　一道朗然的声音在空中传来：“明月双溪，沈遇。”

　　萧琅第二日下山的时候，名叫沈遇的男子果然在山脚等他。一身袭青衣，身姿清隽，恍若三月流水，九月飞霜。

　　萧琅走过去道：“沈公子，你好。”

　　沈遇将牵着白马缰绳递到萧琅手中，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黑马，道：“萧公子，事不宜迟，有事路上再说。”

　　萧琅闻言照办，走出去一里地，两人都不说话，还是萧琅率先打破了平静，毕竟两个人还得搭伙上路呢，总不能这么僵着不说话吧。

　　萧琅道：“阁下为什么要叫我萧公子？”

　　不说话便好，一说话萧琅便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些傻。

　　问的这是什么问题，两个人又不认识，你叫我公子，我叫你公子，这不很正常嘛。但是昨天分明他叫自己阿琅来着，怎么今天就该改口了，而且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师尊说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为自己盗续命玉秤，还为自己献出了最珍贵的东西，怎么说两人也算生死之交了吧？但是哪有生死之交，连对方是谁，什么身份，曾经有什么过往都不知道的呢？

　　萧琅一个人瞎捉摸了半里地，脸上的表情很是扭曲古怪，都被沈遇收归眼底。

　　“不用叫我沈公子，我字望之，你可以喊我的字。如果真觉得不习惯，就叫我沈公子吧。”

　　萧琅闻言，道：“还是叫你沈公子吧，毕竟咱两也不熟……你叫我萧琅就行。”

　　对方眉眼含笑，温声吐出两个字，故意道：“阿琅。”

　　原本是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出来，打着弯，绕着旋，仿佛念的不是一个名字，而且情意绵绵。什么情意，自然是友情！

　　过了一会，萧琅又道：“听师尊说，沈公子为了救我，用了最珍贵的东西换了我半载阳寿，不知是何珍贵宝物，日后我定还你。”

　　沈遇道：“不用你还，此次续命，我未用任何东西。”

　　萧琅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

　　沈遇道：“日后我们两人相伴五月，日夜不离，你要学会去信任我。我的确用了某个东西，但此物并非物品，而是一个人，你确定要还我？”

　　萧琅道：“我确定。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什么人？”

　　沈遇勾起唇角一笑，道：“日后你定会知晓。期待你将此人还给我的那一天。”

　　萧琅道：“一言为定。”

　　沈遇道：“一言为定。”

　　傍晚，两人抵达十七家县，找了家客栈休息。

　　萧琅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身无分文，无价珍宝没归还，又得找他借点钱，实在丢人。但为了不露宿街头，他只好去找沈遇：“囊中羞涩，沈公子能否借点钱给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沈遇掏出一两金子，十两白银，二十株铜钱，放进萧琅手中，道：“借期五月，逾期翻倍。此后你负责掏钱，我负责花钱。”

　　萧琅一听，倒也合理，于是主动去柜台买酒菜，订屋子。萧琅不喝酒，但沈遇喝，萧琅便买了一瓶店里最贵的酒。

　　在楼下吃饭期间，萧琅好奇县名的来源，便多嘴问了一句。

　　小二叹了一口气，道：“此地原名丰县，城北有一山，山里多产金子。附近乡民皆以采金为生。后来铜官山程氏派人入山采金，短短两年，将金脉全部采空。县里的乡民没有收入来源，全部逃离，最后只剩十七家人坚守此地，为了纪念这十七家人，后来县城就改名叫十七家县了。”

　　萧琅道：“铜官山程氏？他们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势，难道就没有人反抗吗？”

　　小二吃惊道：“天下诸山高，高不过铜官山。郎君居然连程家都不知道！？……哎，来了，来了，郎君还是先吃饭吧。这程家啊，无处不在。”叹了口气，去招呼客人了。

　　萧琅觉得自己很是孤陋寡闻，将认真求学的目光移向身侧之人。沈遇眼神示意桌上酒杯，萧琅立马斟满端上，颇有些狗腿的意味。

　　沈遇接过酒杯，开启了科普时间：

　　上古时期，中原大陆又名大遗之野，人鬼神魔妖怪精魅，肆意横行，三界不分，那是极其混乱的时期。

　　后来，人皇出世，建立国都，统一天下，三界定伦。神仙定居万灵明庭，人族坐镇大遗之野，其他魔妖怪精则在异度世界开辟家园。

　　四百年后，人皇权势日益衰退，异度世界的力量愈发强大。一时间，各种修正修仙门派再度兴起，一场大战之后，人间重新划定势力范围。

　　其中有五大家族，不论是权势力量，还是剑术修为，皆位于其他家族门派之首，于是这五大家族，便统治了整个大遗之野。

　　这五大家族的中心权势集中在五个地方，分别是铜官山、残霸宫，妒玉堂、清风八咏楼和日月合璧台。

　　程家掌握了各类矿脉的开采，富可敌国，所以就说他“天下诸山高，高不过铜官山。”如今我们所在的十七家县，便是程家的势力范围。

　　除了程家一脉，还有其他小门小派，也依附与程家的权势，所以都被叫做“程家人”。这次我们去的琦城书家，想来也是程家人。

　　萧琅听得津津有味，不过很是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沈遇看出他心中疑惑，道：“这些故事口耳相传，你若未曾失忆，知道的比我更多。”

　　萧琅眼露亮光，道：“你乃我之故友，可知我是哪家人？”

　　沈遇放下酒杯，瞧也不瞧他一眼，无情道：“一看就没钱，肯定不是程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