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琅（待改）》拂一

1、上清宫乱

　　萧琅醒过来的时候，床前一个人也没有。

　　他放眼四周，发现身处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里屋墙上挂着一幅道门八卦阴阳图。

　　刚张了张嘴巴，喉咙里一阵干涩的疼痛，发出的声音又干燥又沙哑。

　　萧琅把自己吓了一跳，觉得如此声音，很是不体面，于是选择闭上嘴巴，安静等人来。毕竟他现在浑身无力，爬也爬不起来。

　　躺着躺着，萧琅又睡着了，再一醒来，好像到了晚上，屋子里点起了蜡烛，床前的小桌上放着一碗药渣子，看来有人来过给他喂了药。

　　难怪嘴里苦苦的，躺了一下午，终于有了一些力气，萧琅用力爬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白色道衣。

　　穿上鞋子来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影一身惨白，看不清楚长相，但明显就是个疾病缠身的模样。萧琅也着实不想细瞧，推门走了出去。

　　凉意袭来，山头茵绿，几颗疏星点挂西天。

　　萧琅走下台阶，来到院子里，发现正殿的门开着，传出亮光，好像有人在说话，于是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把耳朵附在门口偷听。

　　一道声音说：“师弟还没有醒。”听声音是个女子。

　　师弟？是谁？萧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难道说的是我吗？

　　继续听去，另一道男子的声音略有些沉静，道：“烟梧，他昏迷多久了？”

　　名唤烟梧的女子道：“今晚刚好一个月。师尊亲自配的丹药，加上师弟的体质，照理说早该醒了。”

　　被唤做师兄那个男子道：“师尊说过，一月之内，他定会转醒。若他醒不过来，证明他自己已无所求，天意如此，我们也无办法。”

　　女子道：“下午我已经给他喂了汤药，一切就看他的造化了。”

　　萧琅听了半天，确定好像就是在说自己，而且这两人肯定认识自己，听起来也没有恶意，于是光明正大的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很是和善地咧开了嘴角。

　　屋里的两个人转过身子，一男一女，都穿着霜色道袍，很是年轻俊雅。看见萧琅的一瞬间，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开心和释然。

　　那女子的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道：“师弟，你终于醒了。”

　　萧琅试探着出声，声音比早上好听了许多：“师兄？师姐？”

　　剑如霜和风烟梧，相视一眼，震惊道：“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萧琅点点头，道：“麻烦师兄师姐带我去找师尊。”

　　凤烟梧口中的师尊，是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人。一身烟蓝色宽袖鹤氅，端坐大殿莲花台之上，面容和蔼，当真是一位神仙人物。

　　萧琅上前拜倒，道：“见过师尊，敢问这是何方宝地，我又是谁，我从哪来，为什么会在这里，将要往哪去？”

　　萧琅一下子问出了人生关键五问，本以为对方会说一些玄之又玄的话，叫自己下去参悟，没成想对方是个直白不做作的道长，张口就道：“你姓萧，单名一个琅字。十七岁那年因家族变故，被你母亲送入上清宫，拜我为师，修习学武，以避祸患。两年后学有所成，下山和众人赶赴阳城救灾。救灾回来之后，你父亲派人接你回家，时隔一年之久，有消息传来，你在家中突发疾病，时日无多，于是我派如霜前去将你接回。”

　　萧琅愣了几秒，道：“那我死了吗”

　　玄寂真人道：“未死未生。”

　　这下萧琅真的震惊了，道：“如果我死了，那我为什么还能呼吸，还能说话？”

　　玄寂真人道：“世间诸幻法，生生死死，皆有定数。何谓生？何谓死？有生者已死，有死者未死，你今为生，又何异于死？”

　　萧琅：“……师尊所言极是。”

　　玄寂真人最后留下一句：“若要活的恣意，就当掷前生，弃荣辱。”

　　然后示意剑如霜把他带回去休息。

　　萧琅也觉得病体难撑，不可久待，告辞而去。

　　安置好萧琅，临走前，剑如霜嘱咐他道：“死里逃生，已是难得。前世种种，等你身体好转，自会想起。”

　　萧琅渐觉困意袭来，微微颔首应诺。

　　一声鸡鸣，唤醒又一个新天。

　　三日后，萧琅起了个大早，山中空气清新，沁人肺腑，走在院子里，都觉心旷神怡。连续几日下来，萧琅便在院里散步，一日三餐，都由宫中弟子送来。

　　这晚萧琅在院里站着，凤烟梧走过来，道：“气色好了很多。看样子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继续同众人一起修行习武了。”

　　萧琅也觉得差不多了，尤其最近两天，整个人似乎已经全好，感觉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于是道：“师姐，你说我的剑术很好，那我的剑在哪？”

　　凤烟梧从屋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柄秀雅锐利的宝剑，剑柄为白色，上刻云纹，剑穗也是白，细长飘逸。

　　萧琅拿起盒中宝剑，脱口而出，道：“天初？”

　　凤烟梧惊讶道：“师弟，你还记得？”

　　萧琅翻手便挽了几个剑花，注视剑身，道：“隐约有那么些印象。”

　　凤烟梧问：“那你还记不记的曾经的剑法？”

　　萧琅退开一步，定心凝神，道：“我试试。”

　　可是无论萧琅怎么回忆，却是始终无法想起一点关于剑法的要领，只好收剑入鞘，苦笑道：“看来暂时想不起了。”

　　凤烟梧安慰他道：“这些都是你身体的记忆，恢复起来并不难，关键是你的过往和曾经，师弟，你真的想记起来吗？”

　　萧琅没有任何犹豫，道：“嗯，当然想了。”

　　凤烟梧道：“不论过去是好是坏，是幸福还是痛苦？”

　　萧琅道：“师姐什么意思？”

　　凤烟梧想起师尊嘱托，不能向他多言，只能委婉道：“人生在世一场，大多是人活了第一次，便不想再有第二次。师弟，这算是你的新生，师姐只是想劝你向前看罢了。”

　　萧琅沉思一会，道：“师姐说的话有道理，但我还是想记起我的曾经。而且最主要的，是我想知道，我被人谋害的真相。”

　　话音刚落，凤烟梧一个激灵，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一身白衣，面色如玉，唇角带着浅笑，潇洒自信，又带着一丝纯真无邪。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玄寂真人说的话，萧琅没有听懂，但他私下问了剑如霜，对方告诉他，当时去接他时，他的确已经奄奄一息，但是等接回来后，当晚，萧琅便醒了一次。

　　也就是说，玄寂真人一定是用了灵丹妙药或者奇珍异宝帮他续命了。

　　剑如霜还告诉他，当日去接他时，萧琅本人脸色发青，分明是中毒将死。就算不为别的，萧琅也得为找出谋害自己的凶手而恢复记忆。

　　萧琅正在沉思之际，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蓝色火焰。凤烟梧认得，那是紧急情况下，召唤所有上清弟子的讯号，看样子，定是出大事了。

　　凤烟梧眉头微皱，道：“这已经是今年第二次了。”

　　萧琅道：“第二次？”

　　凤烟梧道：“上一次是一个月前，也就是师弟你刚被接回来的那晚，有人入侵藏经阁，据说盗走了我派的镇宫之宝。”

　　萧琅道：“什么镇宫之宝？”

　　凤烟梧道：“一柄琉璃秤。”

　　萧琅道：“那宝物找回来了吗？”

　　凤烟梧道：“没有，不过师尊却再也不曾提过这事。不说了，我先去前殿支援，师弟你安心休息，千万不要四处走动。”

　　萧琅原本打算安心休息，但大殿前人声鼎沸，听起来，一片惊慌失措。

　　空中燃起一道红色火焰，虽不知道含义，但红光乃是血灾，局势定是危险，萧琅想了想，还是觉得最好去看看。

　　果然，大殿之前的广场上，除了在旁边观战的，其他年长的上清派弟子全部队列整齐，执剑相对。

　　玄寂真人站在百米台阶之上，仰视天空，剑如霜和凤烟梧一左一右，随侍身旁。

　　顺着玄寂真人的视线看过去，萧琅先是看到了大殿对面，高耸入云的藏经阁。再往上瞧，藏经阁的宝顶之上，好像立着一道青色的人影。

　　距离太远，萧琅看不清楚那人的长相，但是明显，他就是那个今晚攻上上清宫，叫玄寂真人都感觉危险，召来全部门下弟子对抗的敌人。

　　玄寂真人道：“阁下攻破我处，所来何为？”

　　青衣人影道：“我有一故人，滞留在你上清宫，今日特来迎回。”

　　玄寂真人道：“阁下一月前盗我上清密宝，尚未解释，今日再次发难，是何道理？”

　　青衣人影道：“我只求一故人。”

　　玄寂真人道：“那敢问阁下，你之故人何在？”

　　青衣人影尚未说话，萧琅不小心被人挤出人群，一时间站在原地未动，只见天际划过一道青影，藏经阁上之人，竟然直朝他的方向袭来。

　　众人一阵惊惶，却被一层青色光障抵挡在外。青色光障之内，仅存萧琅一人。

　　凤烟梧喊道：“师弟，出剑！”

　　萧琅来不及思索，只将天初拔出一点，等待时机，只要对方靠近，便可伤敌。

　　十米、五米、三米……

　　一米……

　　萧琅站在原地未动，就在青衣人落在地上的瞬间拔剑而出，冰冷的剑锋对准对方心脏的位置——

　　剑锋被人挡住，挡住剑锋的，不是武器，而是那人左手的两根手指。

　　仅仅两指夹住剑身，居然就让他动弹不得。

　　此人武力之强悍，令人惊恐！

　　那人一身广袖青衣，三千发丝柔顺的披在身后，仅被一方银冠束起上半部分。面容白皙，恍若初秋清晨的雾气，眉眼俊秀，整个人看起来又温润又疏离。

　　他就那样静静的瞧着他。

　　萧琅蓦然心口一痛，执着天初的手一软，几乎将剑掉在地上。

　　那人指尖轻弹，天初便被击退。萧琅脚步微动，退后两步。

　　只听那人冲着站在青色光障外的上清众人，道：“我之故人，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