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与你沉没》晚风荆棘

6、他是豆浆里加了的那杯水 “达叔……

　　“达叔……”
　　“嘿，丫头你怎么来了？”
　　“突然想吃你们家的煎饼了呗，想吃就来了。”
　　“这可不像你啊，你大晚上可从来不光顾我这里的，而且你早上不是才吃过的嘛……这才多久功夫，这么快就忘味了？”
　　范思泽看着眼前才一米七左右出头的男人，五十岁左右，皮肤有些黝黑，但那干练发达的肌肉，还有憨厚的笑容，直觉上给人一种温暖想要靠近的感觉。
　　“哈哈哈哈，这都被你发现啦？”
　　“那可不，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好啦好啦，我摊牌啦，我今天是陪朋友来的，慕名而来，他也很想吃你的煎饼……”
　　“哦？”
　　黑夜中，达叔从自家小店的饼桌前绕了出来，径直接了围裙，一脸饶有其事地走了出来。喻北柠站在范思泽旁边，身体微微前倾，从他们背后看，甚至可能给过道的路人他们是情侣的错觉。
　　路边车水马龙，灯红酒绿，而这家小店开着小灯，在这繁华喧闹的城市生活里，显得格外地别具风格。
　　达叔抬头定睛地看了一眼范思泽，随后视线停留在喻北柠身上，有了两秒的沉默。
　　“这是……新交的朋友？”
　　“嗯，他叫范思泽，我们班的新同学。”
　　“这样啊，那今天没有去看灏程的篮球赛？”
　　“这您都知道？他跟您说了？”
　　“是啊，他早上来我这里买早饭的时候，还抱怨了一下你今天比平时早起了十分钟，害他没能撞见你……”
　　“那天天在学校能见，也不差这一次啊……”
　　“是吗？那我下次跟他说一下？让他别蹲点等你了。”
　　“别，不用了吧，他应该也不想听到这种没有营养的话……”
　　“哈哈哈哈哈，好嘞好嘞……”
　　范思泽站在喻北柠身边，却感觉他们的谈话给他和她之间拉开了好大的一条口子，像一条裂缝，他怎么都融不进去。其实他知道丁灏程存在在喻北柠的生活里，几乎喻北柠身边的所有人都认识丁灏程，而丁灏程的身边也是如此。他可以偷偷地去踩点喻北柠吃过的东西，去过的地方；但丁灏程，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她走在一起，欣赏她的笑容，分享她的喜怒哀乐，拥有她走进他的生活。这些，是范思泽无法拥有的。他甚至在每一次自己精心准备的“偶遇”里，都要小心翼翼地看喻北柠的反应。他不是怕丁灏程突然地出现在她的身边，也不是怕她看出自己的小心思，他只是害怕自己承受不了她看向另一个人时，满眼欢喜的样子。
　　“好啦，不逗你玩了……”
　　在一阵寒暄闲聊中，达叔抬头看了看一旁安静站着的范思泽，面色和蔼，语气柔和。
　　“说吧，今晚想吃点啥？”
　　“这要问我身边这位帅哥小伙了……”
　　“嘿，bro，想要吃点啥啊？”
　　喻北柠下意识地踮起了脚尖，把胳膊靠在范思泽的肩上，语气戏谑。
　　“既然今天是你请客，那我肯定要……”
　　“达叔，一份大杯的玉米汁，一份煎饼果子，鸡蛋培根鸡柳都加两份，要沙拉酱的。”
　　“你怎么知道……”范思泽看着喻北柠，小表情显得有些吃惊。
　　“这些不是你想要的吗？”她看着他，表情很是理所当然。
　　“你跟我说过的啊，我给你改卷子的时候我听到啦，你真以为我当时忙着改卷子，没听你说话啊？”
　　喻北柠朝他笑，笑容灿烂。
　　“达叔，我的那份还是老样子哈。”
　　“我以为……”
　　“以为你不会记得……”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闪烁，声音有些低沉，带着隐隐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靠近。
　　“怎么会？”
　　她转身看向他，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脑袋，脚步轻盈。
　　“我的这里啊，可是相当好用的。所以跟我说话的时候，记得谨慎发言，三思而后行哦，我不仅记性好，还特别容易记仇……”
　　“当然，你这次表现这么好，所以你想要的所有东西，我都给你来double，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开心！快乐！”
　　范思泽像个小孩子口吻回答她话语的样子，让喻北柠觉得格外开心。一米八的大高个又怎么样，抛开有些“高冷”帅气的外形，他到底还不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可可爱爱，圆圆脑袋？

　　“小范，这是你的；丫头，这是你的……”
　　达叔快速做好后，喊了他们来拿，范思泽听到他喊自己小范的那一瞬间，有些微微愣住，但随即直接接过，笑容明朗。
　　“好嘞，谢谢达叔。”
　　“小范你怎么学我说话？”
　　“有吗？”
　　“有！”
　　喻北柠“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范思泽，语气轻快，心情也是愉快的。
　　“就因为一个好嘞，我就学你了？”
　　“还有谢谢达叔！”
　　“喻北柠，你着实有些蛮不讲理了。”
　　“这是我的领盘，我就可以这么不讲理。”
　　“好家伙，之前是谁说要罩着我的？”
　　“我是说罩着你不被别人欺负，又没说我不能欺负你。”
　　“你这纯属钻逻辑的漏洞……”
　　“有问题吗？”喻北柠看着范思泽逐渐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容灿烂。
　　“有吗？有吗有吗？”
　　“没有没有，你请客，你今天最大，你说什么都对……”
　　“哈哈哈……”达叔看着他俩莫名开始的斗嘴开始发笑，这还是他头一次看见喻北柠对除了丁灏程以外的人，笑得这么开心。换句话说，除了丁灏程，她还没有主动带谁来过他这里，这般口吻地“欺负”过谁。希望范思泽会成为她长久的好朋友，毕竟这孩子，过的苦日子有些
　　久了。如果生活里多加进一个人，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他看着范思泽看向喻北柠的眼神，心里总是隐隐地有些担心。当一杯好的豆浆里面开始加水时，味道到底是会变得差很多的。他不知道范思泽的到来，会不会让丁灏程感到压力，还有……不高兴？
　　“达叔，我们走啦……”
　　“好嘞，下次再来玩哈……”
　　“嗯！”

　　晚上八点三十分，范思泽亲眼看着喻北柠像小猪一样，快速吃完了手里的东西，然后拍了拍手掌，带他拐进一个小巷子。
　　“包奶奶，来两个糯米团子。”
　　“好哟……”
　　这就是她要向他展示的“其他的他不知道的好吃的”，虽然藏在深夜的小巷子里，但别有一番特色，这是专属于重庆的“甜”的味道。
　　“喏，你尝尝。”
　　范思泽接过这根小小的牙签，咬了一口小小的团子，表情瞬间像抽盲盒中奖了一般，眼里满是惊喜。
　　“好吃吧？”
　　“它这个怎么这么好吃？味道……味道好棒啊！”
　　“那当然，包奶奶做这个可是做了一辈子的，手艺精湛到你无法想象……”
　　他这才认真地发现到这个过分窄小的巷子里，眼前这个矮小却目光有神的老人家，带着时代的味道，安静而美好。
　　“奶奶，这个团子味道特别好，我特别喜欢。”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奶奶大概是听到了，一直点头微笑。
　　“好啦，奶奶知道你有多喜欢这个团子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
　　“那我送你回家……”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范思泽正开口要送她回家，身后突然有声音明朗清晰地响起。
　　“喻北柠！”
　　“丁灏程？”她听到声音后看向他身后，果然看到丁灏程出现在巷子的出口，拿着一手的小袋子，他的运动服还穿在身上，上衣拉链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拉上，背后是背包，不用猜她都知道里面装着他的篮球。她几乎抛下他，小跑着跑到丁灏程面前，笑容灿烂。
　　“你回来啦？”
　　“嗯，比赛早结束了，但为了凑齐这些吃的，所以多耽搁了一点时间，现在才过来。”
　　“没事，我留了肚子给这些好吃的。”
　　“就没留一句谢谢的话给我啊？”
　　“对你还要说谢谢吗？”
　　“不用，不过你要有一颗感恩的心。”
　　“比如？”
　　“自觉地……”
　　“我懂我懂……”
　　喻北柠想当熟练地接过他一只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象征性地掂了掂他的背包，眼眸清澈而明亮。
　　“可以了？”
　　“可以了。”
　　她掂了掂他的书包，就当她给他“背过”背包了。她随即转身看向范思泽和包奶奶，挥了挥手。
　　“今天很开心，我回去了，拜拜。”她习惯性地站在丁灏程的右边，像只马上要跟着主人回家的乖巧的小猫。
　　“喻北柠！”
　　“嗯？”
　　“现在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丁灏程突然牵住她的手，把她往身后带了带，挡在她身前，看向范思泽。
　　“喻叔叔要上夜班，一般晚上十点才会到家。”
　　“今天篮球校赛我们三中赢了，另外北柠跟你的补习也很愉快，我会送她回去……”
　　“不用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