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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禁地 五,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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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禁地
某晨问小象之前来大象泉是什么时候时,小象想了好一会儿,才回说:“好久好久之前了。”
某晨无奈,笑自己又忘了小孩的时间观念是比较混乱的。而且这座岛很少看到时钟和日历之类的计时工具,电子产品也几乎没有,时间观念在这座岛上似乎是没有意义的。
于是某晨换了个方式,又问道:“那你经常和阿牛他们一起玩吗?起床后就去找他们吗?”
“嗯……昨天还有前天都和阿牛玩了,之前都要等大人有空才能带我们去玩。这几天小象是自己出门的,已经过了好久好久才能自己出门玩。”小象小手抵着脸,做出思考的样子。
“是因为旅馆有了老板,所以我们才能自己出门找阿牛玩。”
虽然小象还不能很好地组织语言,但某晨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我这么重要啊。”
“嘻嘻。”
某晨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旅馆开张和小象的“自由”应该没有太大关系。只是前任老板突然失踪,岛民担心这几个小孩自由行动会出事,就限制了他们的出行。
他通过已被组织控制的一个联络人的介绍,得到了接任旅馆老板这一工作,顺利上了岛。上岛后他告知镇长前任老板上岛前早在大陆上成了家,是因为想念家人,不想在岛上待下去才偷了艘码头的船逃走了,并不是在岛上出了事。因此岛内不安的气氛得以缓解,才有了旅馆开张后这些小孩又重获了自由的巧合。
“啊,要到了。”
小象指着前面。
某晨可以听到水流的声音。
再往前走,就能看见路两边对称竖着两个用石头叠起来的柱子,越往上越细,高度也就刚刚超过某晨的头顶。石头和石头之间都压着一张红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花纹——应该是最早那批奉大象泉为神水的人,学着大陆的传统宗教,设计了这么一个有宗教意味的花纹。
这两个柱子应该和大陆上一些宗教建筑前的门型附属建筑有类似的含义吧。
小象看见石头压着的红纸条,就指给某晨看,说:“我身上也有这个图哦。”
某晨猜想,应该是因为她被选作“神女”,所以被纹上了这样的花纹,赋予了神圣性。
小象转头看着他,噘着嘴。
“怎么了?”
小象指着自己后颈,诉苦道:“当时好痛好痛。”
某晨撩起她的头发,看见她的后颈有红色的花纹,就是画在红纸条上的那个图案。岛上不可能有专门的刺青师,就连唯一一个医生都是靠着老办法在行医。所以这大概是哪个岛民随便给她刺上的。而且看小象后颈,这与其说是刺青,不如说是结痂的伤疤形成的图案。
某晨有些心疼,就学着刘叔安慰他女儿那样,给小象呼呼,说句“痛痛飞走”。
小象被某晨的呼呼痒得仰头直笑。
某晨又绕着柱子转了一圈观察了一番后,就继续往深处走去。
可以看到大概离柱子五十米处,设置了镇长所说的栅栏。
有些令人意外的是,这个栅栏是铁制的。他看前面的柱子的粗糙程度,还以为这栅栏不是石头做的,就是木头扎的。没想到竟然是铁制的。
他想起,刘叔说过失联的一位前辈,是以工匠的身份上岛的。当时他以为是岛上房屋需要加固,现在看这栅栏的崭新程度,也许工匠有可能是被叫来设置栅栏的。
栅栏离大象泉不远,高度比路口的柱子低一些,但上面扎了防盗刺,想要徒手翻越也要花些气力。
不过某晨也没打算翻进去,因为站在栅栏前望去,几乎能够看见大象泉全貌。
——左手边是细长的象鼻,泉水也是从这里流往山下,使其有了循环;中间和右手边是象头的部分,目测长度大约也就一百多米。他估计泉眼应该正好在象头的上部偏中间的位置,看起来就像大象的眼睛一样。
其实走到栅栏边,某晨第一眼看到的其实不是大象泉,而是岸边成片的红色花丛。这些花已经蔓延到栅栏外了。某晨不太懂植物之类的,只是觉得这花长得有些妖异,那红色就像人的血一样,是暗红色的。
小象动了动脚,想从他怀里下来。
某晨顺势放下了她,看她要做什么。
只见小象下地之后,就蹲下身摘了一朵红色的花。她捏着花站起来,炫耀似的朝着某晨晃了晃。
“小象最喜欢这个花。”
她宝贝地把花拢在手心。
“但是好久没能来这里摘花。前几天听书敏姨念书的时候,书敏姨给了我一朵。”
某晨一听精神一震,蹲下身平视小象。
“这花只有这里有吗?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唔,不知道花叫什么名字呢。花也有名字的吗?”小象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一时间被花有名字这一事实吸引了全部注意,而忘了回答前面那个问题。
“是呀,花都是有名字的。”
“啊,那谁会知道花的名字是什么呢?花不会说话呀。”
某晨被她的童言童语逗笑了。
“你只能来这里摘花吗?”
“嗯。”小象随意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看着手上的花,好像想看出它叫什么名字一样。
某晨心想,这花大片地出现在这里,应该和红色纸条一样,具有某些宗教含义。张书敏摘了这花,说明她应该最近来过这里。
小象刚刚说阿牛婶婶和张书敏是好朋友。小孩对外界情感的感知很抽象也同时更为敏锐,如果小象认为她们俩关系很好,那么应该没有太大出入。
看来,他得想办法先接触这两个人。
某晨站起身,又望向大象泉。泉水集成的水池不大,看起来深度也就是泳池深水区的程度。
水池很清澈,但站在这里无法完全看清底部。某晨垫了垫脚,只能大约看到水底有一些常见的黑色石头。
脚边传来小象的呵呵笑,某晨低头,看到她学着自己垫着脚伸着头往前望。瞧着她这天真可爱的模样,某晨心情也轻松许多。他想到常见的父子相处的场景,便突然从身后将她托举起来,让她稳稳地跨坐在自己肩膀上。
小象吓得抱紧了他的脑袋。
“抱好咯,怎么样,高不高。”
小象惊奇地看着眼前熟悉,却又因为视角而显得不同的景色。
“花变得好小,水变大了。”
小象很是兴奋,手指不停指着看到的一切,想要把这些变化分享给某晨。
“是呀,等你长大了,你就会发现,这座岛好小好小,外面的世界好大好大。”
某晨托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就准备往外走。
“要走了吗?”
“嗯,我们现在回去咯。”
“好吧,那小象什么时候可以再来?”
某晨听得出她有些失落,但自己没有理由再来这处“禁地”——当然,明面上的话——因此也就没办法给她承诺。
不过,小象特别喜欢这里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小象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里呢?是想摘花吗?”
小象摇了摇头,某晨能感受到她垂在自己耳边的头发轻轻晃了晃。
“我喜欢和你一起玩。”
小象小声地说。
原来这小孩是以为,只有来这里才可以和自己玩,某晨心里有点心疼也有些好笑。
他突然抓紧了小象,开始在山路上小跑了起来。
小象坐在他肩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惊叫,又立刻为这从未有过的快乐体验开心大笑起来。
某晨托着她这样跑了一段,听她笑得喘气,就缓慢脚步。
“你想找我玩的话,来旅馆找我。”
听到他这么说,小象却没有同之前一样立刻回应他。某晨耐心地等着,一边看着路边的风景边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等了一会儿,就听见头上传来小孩细小的声音。某晨听见那个声音说:“可是,他们都说那个旅馆会把小孩关起来。”某晨轻快的脚步突然一顿,他停在原地,想要仔细听清小孩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阿牛婶婶说,她的孩子被旅馆抓走了。”
“我没有见过那个宝宝,但是阿牛婶婶说,他还好小好小。”
“你也要把我抓走关起来吗?”
小象说着,紧张地抓住某晨的头发。
头皮被抓得有些痛,但他更在意的是小象话中失踪的婴儿。他回忆之前反复翻阅熟记,几乎可以在脑中成像的档案里,好像并没有带着孩童的妇女,或是孕妇这类的失踪人口。那阿牛婶婶的孩子,是来岛之后才怀上的吗?又或者,阿牛婶婶是组织未记录的失踪人口吗?某晨心里推测。
上岛之前,刘叔告知某晨,业城的队员几天前控制了一名重要联络人,并且对方已经说出他们在大陆上的几个主要的据点。据说,这个联络人早已落户内陆,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刘叔认为这样的人能为了家人继续参与这份收入丰厚却肮脏的工作,也能为了家人背叛他们的团伙。也正因如此,刘叔并不觉得像他这样“不忠诚”的人,会被团队无条件信任。于是组织先派出在内陆的其他队员,按照联络人的信息去接触据点,获得了那份失踪人员名单;接着将某晨通过联络人提供的途径送上岛,接触可能的失踪人口,从她们身上收集更多的信息。
他加入这个案件组的时间其实很短,大约也就半年。听带他的刘叔说,这个案件组是六年前成立的。
“为什么这么久还没解决。大象泉镇很小,人口也不过一百多人,有线索的话,不是可以直接上岛强制搜查取证吗?”
刚入组不久的一日下班后,刘叔拉着某晨去吃夜宵。俩人面对面坐在嘈杂的店里,出于职业原因只能喝茶吃菜,过程中避免不了要聊到案情。
刘叔放下筷子,长叹了口气。
“其实把你安排进来,是想培养你做内探的。所以有些东西会让你知道,但有一部分,我们希望你一直不知道。”
某晨正色。进组之前,前上司也多少有暗示他,他可能是作为内探补充进组的,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内探,需要极高的忠诚度,但一旦被对方察觉,能否保持忠诚很多时候是不可控的。所以他们需要培养一个忠诚度高但知道的内情不多的内探。
——这样,即便他们背叛了组织,也无法透露任何核心的东西。
某晨看得出刘叔那双已有些苍老的眼睛里,有对他的愧疚和可惜。然而在他决定步入这一行业的那一刻,就已经对今天的局面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在这世上孤身一人,这么漫长的人生,或许在最年轻气盛的时候付出自己的一切,拯救更多人的未来,未必不是坏事。
他拿起杯子,笑着对刘叔说:“叔,您别这么想。我也是一名役察,宣誓入职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决心。”
“但还是以茶代酒,敬您一杯,谢谢您。”
某晨举了举杯子,一饮而尽。
刘叔盯着他眼睛看了一会儿,说道:“好,是叔想多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接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快速写了两个字后又迅速抹去。
——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