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尸体 ...
-
六,尸体
某晨带着小象回到旅馆,正好是正午吃饭的时候。他拿了一个苹果让小象自己在大厅先吃着,转身进了厨房打算下碗面。
小象被一路安抚,已经不再害怕旅馆这个地方了。她坐在大厅的木头椅子上,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旅馆。
大厅和家里小象平常睡的地方差不多大,只是旅馆这里只有一个长的木椅子和一把小的椅子,显得空旷许多。
长椅子正对着大门靠在里面的墙上,小象就坐在这长椅子侧面侧着摆放的小椅子上,面对的正好是某晨早上出来的那个房间。这个房间的旁边是一个半开放的厨房,可以看见某晨正在切菜。小象的背后是窗户,望出去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景色——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地。
小象的右手边,是楼梯的背部泛黄的墙面。
她有些好奇地探头往上看,想知道二楼是什么样子。只是楼梯上面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什么也看不见。
小象的左手边,也有一扇关着的门。
她咬了一口苹果,被酸得皱起眉头。岛上自己种的苹果,总是又小又酸。即便如此,小象在家里也很少能被允许吃苹果,所以哪怕她不爱吃酸的,也还是皱着眉慢慢吃完了这个苹果。
午后的孤岛完全暴露在天穹射下的太阳光之中,落后的夯土建筑却正好能将热浪隔离在外。不过,在厨房忙碌的某晨的额头也仍是肉眼可见渗出了薄薄一层汗珠。
“哎,下面虽然快。但真的不是夏天能吃的。”
小象倒是还好,她挺喜欢这碗简单的汤面。
“你回去以后,也别跟他们说你想来这里玩。我以后偷偷去找你。”
小象不太熟练地用着筷子,慢慢吸着面,只偶尔对他点点头,当做回应。
“好吃吗?我不太会做饭,不过面还成。”
“对了,你平时都是去哪里和阿牛他们玩的,我下次可以直接去那里找你。”
小象咽下嘴里的食物,歪着头。
“嗯——有时候是阿牛家,有时候是小宝兴兴。”
“那没有去你家的时候吗?”
“很少,姑姑不让。都是在院子外面玩。”
某晨眼前浮现出早上那个冷漠的女人的样子——利落的黑色短发,方便劳作的男式工作服,以及那张冷淡的脸。
“你姑姑是早上带你来的那个不说话的吗?”
“嗯。她也不跟我说话的。”
小象用筷子在碗里搅了几下。
“我还以为她就是不和不认识的人说话,或者讨厌我呢。原来跟咱们小象也不说话啊。”
某晨看她应该是不爱吃葱,但不敢说,于是又去厨房盛了一小碗面,这次没有放葱。
“以后不爱吃什么直接说,跟我不用怕。”
他将小象吃过的那碗面拿走径直倒进自己的碗里,又放了一小碗没有葱的给她。
小象愣愣地看着他动作,好像有些无法理解。
“怎么了,还有什么不爱吃的吗?”
小象摇摇头,眼眶却有些泛红。
某晨大概能理解她的心情,只是摸摸她的头发,没再开口——他也许能够关心她,但终究不是她的父母。
两个人吃完饭后并排坐在长椅上。某晨还在想着自己有带什么可以给小孩子喝的东西,转头就看见小象眯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
“困了?那你躺着睡一会儿,我去拿枕头和盖的。”
小象迷迷糊糊地点头,说:“嗯。我就睡一小会。”
某晨进了房间拿了他的枕头出来,他把枕巾拆开,把枕头放在椅子上,让她躺好,接着将枕巾盖在她身上。
“没有小毯子,你就用我枕巾凑活。”
小象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小孩入睡总是很快。
某晨看她额头上也冒了汗,又进屋拿了扇子出来,坐在一旁给她轻轻扇风。
午后总是容易让人变得懒散,大脑的运转仿佛也缓慢了许多。某晨难得坐着发呆,手上的动作逐渐变成机械化摆动。耳边是小孩睡觉时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的蝉鸣。一切那么平静和谐,某晨眯着眼睛,也涌上一股睡意。
* * * *
“我送你回去吧。”
小象摇了摇头,还是坚持要自己回。
“为什么?这样我们路上也可以聊天,你也有伴。”
小象还是摇头,也不说为什么。
某晨无奈,只能随她去,嘴上叮嘱:“那你路上慢点。”
小象挥了挥手告别,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却有些急——刚刚睡得太舒服,一下子就睡过了下午,得赶紧回去。
“哎你慢点儿。”某晨看她脚步飞快,在后面喊了一句。只是小孩完全无视他的叮嘱,一转眼就跑过了拐角。
“不是不喜欢回家吗?”某晨感到奇怪,嘴里嘀咕着,猜测可能被要求了太阳下山前得到家吧。
某晨转身关上了门,想着可不能再打瞌睡了,没想到刚刚不小心睡着就睡过了一下午。
晚上,某晨回到他的屋子里,拉开小桌前的椅子坐下,准备记录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很薄的小本子——能够随身携带,同时避免一旦有人怀疑他时来翻屋子——又取了根笔,在上面写下了日期。
8月11日:
张小象(△神女)-叔叔、姑姑(清晨办事?)
阿牛婶婶(不能出门、婴儿!)-男人(?)
↓关系很好
张书敏(念书、红花)
↓叔叔
张镇长(张纪升)-面熟的女人(?)
↑
焦躁(?)
△宗教?
某晨又理了几遍,在阿牛婶和张书敏两个名字上画了圈。
他想这几天找个借口尽快接触这两人,首先从行动相对自由的张书敏入手。
——他关上了灯,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不一会儿便闭上了眼。
* * * *
第二天,某晨吃完早饭,就带上手套去院子菜地折菜。刚拿着菜准备进房子里,就看见有六个人结伴从旅馆前面的水泥路经过——看方向是从南院或东院来的。
他马上提起十二分精神,在门边放下手里的菜往外走去。岛上很少有这么多人一起出动,劳作也都是出了门在各自院子外的田地干活,这么多人结伴往一个方向,一定是有什么非日常的事情。
某晨上前。
“这么早,去干活吗?”
男人们停下脚步皱着眉看他,好像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他就是那个新来的旅馆的。”站在靠外面的一个年轻男人突然说——是昨天东院和他说话的男人。
“我叫某晨,你们好。”
果不其然,没有人对他的自我介绍有所回应。某晨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又说:“那你们忙去吧,不打扰了”,然后做出转身要走的姿势。
“喂”,有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他。
某晨心里窃喜,面上却装作不解,转头看。
“你也去吧。”
说话的是头发全白的老人,他站在最前面,估计是辈分最大的。
“哦,出什么事了吗?”
某晨边说边脱下手套。
“谁知道呢,办公室那丫头一早就打院里的电话,说是有急事叫大家都去广场”,说话的还是那个东院的年轻男人——他说的广场就是办公室前面的平地。
“你快点,我们先走了”,老人说完就带着他们走了。
某晨闻言,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赶紧把菜放进门内便关上旅馆大门,去广场集合。
广场上已经来了二三十个人,一眼望去,几乎都是男性。而在场的女人,除了小象的姑姑和张书敏以外,就只有两个年纪较大的妇女。
某晨看他们三三两两抱团站在一起,自己一个外人也无法插入,只好站在后面,做出一副看戏的样子。
大概又来了十个人左右,张书敏才终于走到广场中央。大家低声交谈的声音也随着她的出现而消失。
张书敏的脸色非常不好,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头也微微垂着,某晨还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像是刚刚哭过。
“丫头,到底啥事啊,你快说呀。”
“是啊,你这么早把我们叫来,又不说是啥事,耍我们玩呢!”
“老张呢?今天怎么没见他,这集会的事他不最积极了吗?哈哈。”
看张书敏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样子,周围的男人们都有些不耐烦,辈分大的开始催促她开口。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的一个女人走了上来,将手搭在张书敏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女人是小象的姑姑。
张书敏像是被她鼓励,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在场的人就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我叔……我叔他……不在了……呜……”
说完,她就忍不住又哭出了声。小象姑姑无言站在一旁,依旧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听见她的话,广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就见刚刚旅馆前和某晨说话的老人走了出来,朝张书敏质问道:“丫头,怎么回事,纪升咋不在了?什么意思?”
张书敏哭得有些狠了,一时间无法组织语言,吚吚呜呜地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小象姑姑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见她实在是说不出话,便替她回道:“今早发现他的尸体,在码头那里。”
听见小象姑姑的回答,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呼。老人紧皱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老张他是生病了,还是,还是被人杀了啊”,人群中有人大声问道。
“……是,是被人杀了的。我叔他……没什么大病……”
张书敏终于平静了些,只是还是不时抽噎。
“早上,我到办公室的时候,我叔他不在……我以为他去码头了,就去找他,结果……”
张书敏喘了口气——
“我看见他躺在码头上,就想他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然后想要叫醒他的时候,发现,他身体已经凉了……呜……”
说着,她便又低下头擦起眼泪。
老人闻言又是叹了口气,广场上也陷入了沉默——只是这寂静之下,却是压抑不住的恐惧。
某晨站在后头,一直在打量广场上的人们。他们对于张纪升的死亡,没有表现出一点悲伤;而他们的沉默,也并非是对于张纪升之死的默哀,而是对于杀人这一事实的恐惧。
这并不奇怪,哪怕在大陆上,人们对杀人事件的情绪也是恐惧、愤怒多过悲伤。然而,在这座亲属关系亲近的小岛上,这样的场景却显得有些不合常理——他们就像听见了一桩陌生人死亡的案件一样。
某晨还注意到,那个走上前来的老人,自从听说张纪升被杀之后,就一直在叹气。他的表现像是并不感到意外一般,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张书敏站在广场上压抑着哭声,周围的人们也都沉浸在自己的恐慌之中——作为局外人的某晨站在这个平地的一角,就这样看着这群演着默剧的岛民们,心里也在推测张纪升死亡的真相。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广场中央的两个女人身上——小象姑姑和张书敏,也是在场唯二反应与其他人不同的两人。某晨心下有了一点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