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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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上山
张镇长领着女人往南院走，南院在办公室的对角方向，要走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岛上没有交通工具，也并没有打算从外岛引进。一方面是因为岛的面积并不算大，而且中央有一大块都是丘陵地貌，对以劳作为生的岛民来说没有必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管理。
女人离开办公室以后就一直很平静。
张镇长看着前面的路，余光却一直落在身旁低着头跟着走的女人身上。虽然不闹不吵是挺让人省心的，但过于安静也不见得是好事。以往刚来的女人也不是没有像她这样安安静静跟着的，结果到了地方没一会儿，就偷偷溜出院子跳海自杀了。
——这个可不能再让她逃走自杀，岛上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女人送来了。
听开船的男人说，之前一直联络他的人突然失去了消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送这个女人来的是个面生的，跟我说前面那个联络的不干了也不说清楚，过了好久才寄了封信。”
“不干了？他不是咱们岛出去的吗？”
“说知道呢。这几年从岛上出来的年轻人，不知道跑了多少个。”男人站在甲板上，抽着张镇长给的卷烟。
“那现在跟你交接的那个，是咱们岛的吗？”
“是吧，说是以前西院出来的，叫啥我没问，我都叫他小李。说是刚四十。”
“小李？”张镇长皱眉，四十岁，那跟自己是同辈了。
“哎，你也别想了，上了大陆大家都给自己改名了，我现在在外面叫陈全。”陈全抽完烟，在甲板上按灭，直接塞进了口袋。
“我意思是，现在大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没有以前那么好打通了。等我下次来不知道得多久以后。”
“可是，祭典就要开始了。”
陈全已经回到驾驶室内，不知道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还是不知道要回什么。
——回想起同陈全见面时的话，张镇长看身边有些瘦的女人，心下有些烦躁，想着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祭典。
就这样边想边走了一会儿，听到了说话的声音。张镇长回神一看，注意到自己正好走过东院，前面离东院不远的地方，一男一女抱着个孩子慢慢走着。
从身后一看就知道那个男性是旅馆那个小老板。岛上可养不出这样高的人。就是不知道，怎么岛上还有女人会随便在外面走动。
张镇长正为祭典的事烦心，又碰上这些岛外来的人竟然打破了岛上的规矩，更是气上心头。
激动之下，把身旁的女人抛在原地，快步往前去。
——某晨早就注意到身后有人接近。
但他为了接近目标人物，降低岛民的警惕性，必须要塑造出一种无害的形象，于是故意装作不知道，依旧和怀里的小象聊着天。
直到张镇长走到某晨身边——某晨还以为他会先指责阿牛的婶婶，没想到竟然直接找上他这个刚上岛的“不懂规矩”的人。
某晨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叫了一声“张镇长”作为招呼。
张镇长皱着眉正要开口质问，就看见他怀里的小象，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这个小老板有提过想去大象泉的事情。他这才反应过来，阿牛的婶婶应该是被谁推出来跟小老板一起去禁地的“本地人”。
张镇长想起陈全说的事，心里有些埋怨现在这些年轻人。
“张镇长，您这是要去哪呢？”
某晨开口问，他注意到后面慢慢走上来的女人，看穿着应该是岛外来的。
“哦，有点事。”张镇长没有回答他，转而跟缩在一旁低着头的阿牛婶婶说：“阿牛他婶，你可以回去了。”
某晨心里一跳，心想自己运气真不好，看来这次是没法跟阿牛婶婶套话了。但他面上未显，只是笑笑说：“这是怎么了，您不是说要本地人带我去吗？这我看也就阿牛婶婶有空，您让她回去了我还能去大象泉吗？”
“我跟你去。”
某晨转头看向一旁的女人，问：“这位姑娘是——”
听到他问的话，张镇长这才想起这回的目的，是要带这个女人去南院。他正想着是不是回头去东院找个年轻人出来，就听到刚刚一路沉默着的女人突然开了口。
“我很累了，能不能快点带我去住的地方。”
某晨见她抬起了头，乌黑厚重的头发往两边散开，露出了完整的面目。
——看上去就是很普遍的大城市的女孩的长相。但，总觉得有些眼熟。
某晨一瞬间也怀疑过是不是刘叔找来的帮手，但转念一想，参与这一计划的成员的长相他都熟记于心，而其中并没有这个女人。于是他便将这既视感归结于她那过于普遍的长相。
“那你快去快回——”
某晨心里一喜，正要开口回应，就又听见张镇长说：“阿牛他婶，你就回去吧。”
“这——”
“小老板，不行啊，阿牛他婶不能随便出门的。哎，你也看到了，咱们岛上现在年轻人，都不守规矩的。而且也有些，有些不亲近外来的人，所以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陪你。”
张镇长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女人的方向。
“你看我还有点事，要不你就和小象去吧。记住别跨进拉栅栏的地方，如果擅自进了禁地出了事，我可不管啊。”
某晨心里计算，想着虽然不能和阿牛婶婶说说话，但自己去总比张镇长跟着要好，就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张镇长说完，阿牛婶婶就转身回东院了。接着张镇长也带着女人继续往南院走。
——某晨低头问从刚才就窝在他怀里一言不发的小象：“怎么都不说话了。”
小象抿着嘴不答，眼睛还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张镇长。
某晨估计她是害怕张镇长，怕自己说的话前面还没走远的张镇长会听见，于是也就不再追问，笑着安抚了小象，和镇长离开的同一方向走去。
只是他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哪个女人身上看去，出于职业习惯，那点莫名的既视感多少还是令他有些在意。
两人就这样无言走了一会，就走到了分叉口。
虽然很明显，前面那条路便是上山的路，但某晨还是故作不知道的样子，逗坐在他手臂上的小象。
“咱们接下来往哪走呀。”
小象正玩着某晨出门时给她的皮筋——太阳有些大，某晨想让她把头发扎起来，只是小象拿到皮筋后只是放在手里玩——听到他问话，她轻快地回道：“是那一条，往上走。”
某晨见她已经恢复了原来有精神的样子，松了口气。
“好的，谢谢小象。”
小象第一次被人说谢谢，有些害羞。
“小象，你懂得好多啊，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某晨注意到岛上没有学校，但从小象的言行来看，又不像是没有接受过教育的样子。
“阿牛婶婶会教我认字，还有书敏姨，会给我们读书。”
“书敏姨？是在镇上办公室的那个张书敏吗？”
“唔，可能是吧，我们都叫她书敏姨。书敏姨和阿牛婶婶是好朋友。”
某晨心里一喜，也许张书敏就是刘叔说的需要推一把的“叛逆者”，也许有机会可以试着接触她。
“你平时都和谁一起玩？”
“阿牛、兴兴和小宝。”
“那不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吗？”
“别的小朋友？”小象不解。
某晨愣了一下，看小象的意思，她好像只知道这三个小孩。这座岛虽然小，但也不至于整座岛只有四个小孩吧。
“有没有比你们大一些的大朋友，或者刚出生不久小婴儿呢？”
“唔，不知道。”小象歪着头苦恼的样子，看起来和大陆上的小孩没有什么差别。
“这样呀，那你四岁之前都没有人陪你玩吗？”
“没有，一个人在家里，有时候他们会和我说话。”
“他们是，小象的家人吗？”
小象摇了摇头，说：“是叔叔和奶奶。”
某晨听她回答有些不解，叔叔和奶奶不是家人吗？
“那你的家人是谁呢？”
小象抬头，眼睛里满是迷茫，说：“我不知道，但是家人不是爸爸妈妈吗？阿牛婶婶教过我，说家人就是爸爸妈妈，是生下小象的人。”
某晨看着她那双天真干净的眼睛，心里有些难受。阿牛婶婶大概是知道小象的身世，也不想她随随便便认那些对她不好的人为亲人，才这样教她的吧。
——这么说的话，就更应该尽快和那位阿牛婶婶接触了。
担心再继续追问下去，可能会引起小孩的反感——某晨适可而止，不再单方面追问小象，而是转移了话题，给她讲了一些大陆上的有趣的事情。比如这座岛上不会有的幼儿园、小学，小朋友们喜欢玩的游戏，以及交通工具之类的。
小象偶尔还能跟上话题，看起来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她告诉某晨是书敏姨读书时讲的，有些是电影上看到的——电影是偷偷看的，小象还求自己不要告诉别人。
某晨笑着，听她眉飞色舞地讲着那些有关英雄的电影，刚刚那股难过的心情也多少得到了缓解。看起来，即便岛上的人有意约束这些小孩的成长，但也有一些“叛逆者”偷偷地给了他们逃离这座岛的希望。他们还有很长的路，有很光明的未来。
就这样，一大一小聊着天，慢慢地往那片神秘的禁地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上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