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似梦穿 迷雾云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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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殿，高高立在上头的宝座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女巫难得停歇在这处迎客的主殿，她摩挲着宝座旁矗立不动的蛇头魔杖，姿态高雅地凝视着在下头的清丽女子。
“徒儿怎么有空来找我？可是什么修行难处难倒了你？”
“徒儿何时都能得空闲，只是没有您的许可不敢打扰师父。”秦韵客气略有疏远地说，“今天难得能见到师父在这里出现，便急忙来见上一面。魔女修行不易，徒儿确实对某事有不解之处，还望师父解答。”
“哦？说出来听听？”女巫饶有兴趣地问。
“徒儿想问，为什么师父不传授于我药典制法？”秦韵直截了当地问道。
“呵，你竟然会问到药典制法，真是稀奇。阿韵你平时可不见得是那么一个好奇之人，向来都是我要求你什么你就干什么，我不给予干涉的事你是半点探究之心都无，更别提这随口提到的药典了。”女巫眼光犀利地看她。
秦韵顶着上头严厉探究的目光纹丝不动，“师父的法术高强，见识甚广，想要习得师父的全部不过是异想天开，而阿韵对巫术、魔法都一知半解，并不知晓哪项更适合学习，自然一切悉听师父的教诲。只是药典中法子甚是神奇，能助阿韵良多，但其中药材极其奇怪，制药之法更是与平常魔药制作不同。阿韵怕损耗珍贵难寻的药材，所以特来请教师父。”、
“是能助你的朋友良多吧。”女巫冷笑一声，“药典记载的大多数材料平常人不仅不知道，也可能找不来，更别说不能也不敢上岸的你了。药材的确珍贵，但首要的还是能不能找到，寻求不来之物谈何制药？”她语气顿了顿，然后开口道：“不过你开口的话，为师还是会想法子替你寻来。你看中的药方缺少哪种材料？”
“只缺迷雾云和莲草。”秦韵平静地说。
“变幻之药的药方。”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语气。女巫面无表情地说，“为了一条鲸鱼，准确的说，是开了智的不受人鱼族管制的鱼。”
秦韵沉默了，女巫也不要求她会有多少反应，大步走下宝座，来到她面前。
“那条鱼就在靠近浅海的那处仓库中吧。哦，对，你还触动了我藏起来的魔法阵，闯进了我的空间，还动用了我法宝。阿韵呀，你不会真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吧？本来都想假装不知了，结果你跑来这和我谈药方，你是生怕你做的那些事不会露馅吧？”
秦韵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大浪，但她并不为女巫的态度而惊讶，她担忧的是那个还陷在穿梭镜另一头的海雪，女巫现在是只知道了那些东西，还是海雪和她的事都知道了呢？
“算了，阿韵你也不是第一天让我那么失望了。空有天赋没有继承为师位置的能力手段，依照你这种无私奉献的方式生存，你迟早会吃大亏的。”其中无私奉献这几个字女巫咬得尤其重音，带出浓烈的讽刺意味。“不过，阿韵你要记得，等哪天你当上了女巫，你就必须按照我的规矩那样进行。只有交易才是永恒不变的伙伴，只有这样他们才不敢肆意地压榨你，不敢任意地要求你，也不敢随意地使用你的能力。”女巫叹息，总归还是自己找来的孩子啊，“你首先要做的就是能保全自己。”
“徒儿不太明白，我只是想帮助自己的朋友。阿韵一直认为与陌生人才需要谈交易，为何与朋友也要如此？”秦韵能感受到女巫的爱护，但是她还是没办法对女巫的做法认可。
“人心隔肚皮。况且，你这样做焉知道会不会是在害她？你会让你的朋友对你产生依赖性的，当她习惯你的帮助的时候，你也不能轻易拒绝她了。”
“那就不拒绝！真正的朋友，是不会为难自己的友人的。”秦韵斩钉截铁地说。
女巫听到这句话，表情变得冷漠起来，“你不可能完全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正的朋友。一旦对某人产生了友情、爱情，什么都不是你能料到的了。因为感情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解释的通的。”
“师父，人的确很复杂，但是人鱼不一样，她们天性纯良，也不会计较得失，为什么你不能把一些信任分给她们呢？如果你肯全心地接纳她们，那么人鱼也不会那么排斥你了。”秦韵不解地说。
“呵，人鱼，纯良？人本心向善，不也分好人和坏人。更何况，有些天真也是很能害死人的。阿韵，你认识多少人鱼啊，就敢凭你那一点见识下这样的判断？”女巫毫不客气地嘲讽道，然后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哦对，你会这么认为不奇怪，毕竟你最熟悉的人鱼就是海雪嘛，而海雪是我见过的最纯良的人鱼了，也是最傻的那一个。那些谈论人鱼的好话，她大概是接收最良好的一个了。”
处于女巫师徒话题中心的海雪正苦苦思索着发生在她眼前的怪事，她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一位公主姐妹不由分说地带着去人鱼活动场所，其余姐妹一起陪同，大公主担忧她们推嚷活泼过头会出事，落在最后面看着。
“小妹的病在那个巫婆治疗下肯定会痊愈的，不要乱说话，小妹会不开心的。对吧？”拉着她的公主冲她眨眨眼，反驳先前四公主的话。
“对啊，巫婆的法术厉害着呢。但那也不是免费治疗的，父王到底付了多少代价还不知道呢。”四公主毫不示弱地说。
“小妹是父王的女儿，为她付出一些东西是值得的。任一姐妹出事父王都不会置之不理，何必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生命比任何东西都宝贵。”
“生命的确宝贵，但是没有价值的没有付出的生命根本没有治疗的意义。而且小妹她因为这病多少次昏倒了，一睡又是多少天？她一生病就是在消耗寿命，也在消耗人鱼的资源，白白浪费父王的时间。人鱼的寿命虽然长，但是也经不起这么消耗的。”四公主直接，丝毫没有给当事人余地的说出这些话。“巫婆用心险恶，谁知道会不会出尔反尔？借着小妹的病控制我们人鱼一族？她说成年后就痊愈你就信，如果没好呢？”
海雪脸上一白，她低下了头，她没有办法反驳这些话，这本身就是事实，正因为这样内心尤其难受，一颗巨石死死地压在了心头上。
在后头的大公主姗姗来到，一脸平静地听完这些话，她缓缓来到四公主前，看着沉默的海雪和无言以对的其他公主，开口说道：“四妹，你说的是正确的。但是，如果这病发生在你身上呢，你也会这么想吗，也会想要别人这么看待你吗？如果女巫说的话不是真话，大不了我们不信便是了，我们还可以找别的女巫为小妹治病。天下之大，总能找到更厉害的人或者更好的方法治疗小妹的。
能让生命散发出应有的光辉，能让一个生命发挥出它所有的潜力，这样何尝不是一种价值？你如果认为自己是一个有价值的人，不是更应该为这种可能付出更多的努力吗”
四公主撇开眼，“走吧走吧，没意思了，我们还有制绡呢。”
公主们恍然想起此事，急急地进了人鱼活动场所之一——制绡间。
海雪没有动作，大公主等所有人鱼都离开了，轻声对她说：“不要在意这些。再过不久，你就成年了。人鱼皇族的每一位成员成年后，都要选择一方海域上水面，然后熟悉其中事物，管理选择的一方海域。等你管理好属于你的海域，她们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海雪抬头看向她，眼上似是带了泪光，她问道:“如果我没做好呢？”
大公主沉默了，她拍了拍海雪的肩膀，游走了。在她离开前，海雪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失望。
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滑过苍白的脸颊。一切尽在不言中，什么都不该问的。
她进了制绡间，这是普通人鱼常年需要做的事之一，也是公主闲时会干的事。她苦笑道，她可能比普通人鱼都不如吧，至少普通人鱼身体康健、老实本分。
她摸上器材，心焦意乱之下，被割伤了手指。
附近人鱼嗅觉灵敏，闻到了来自她的血的温度，开始议论纷纷。
“是七公主吧？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啊，这真是海神大人的女儿吗？”
“人鱼身躯强悍，普通物件根本无法伤我们分毫，怎么小公主如此脆弱，怕是被病熬坏了身子吧。”
“人鱼特性都没了，那还算是人鱼吗？海神大人真可怜，有了这么一个女儿。”
……别说了，别说了，人鱼有那么鼓噪的吗？海雪内心不住地呐喊，她抽身离开了这处地方。
她走出后，看到了返回的大公主。大公主转身看她，一举一动皆是那么得体那么优雅那么熟悉，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你……真的不适合当一个人鱼呢。”
这是梦吗？好残酷好难受的梦，海雪的内心已经快被如山一样重的岩石压得透不过气了。
大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那么好的姐妹会变成这样？温柔的大姐为什么会……
压制不住的委屈蜂拥而来，她捂上双眼，徒劳地阻止着流下的泪。有一瞬间，她看清了手中的泪花，怔住了。人鱼的泪，至清至咸，很快就会变成晶体的，不应该保持液体的状态。
她突然想明白什么，正常的人鱼是不会议论这些的，姐妹们在她生病时都很关心她，怎么到这里会不一样？她发现了很多不对劲，这和她的认知有很多不同，她早该想到的才对，只是情感波动太大，难受的感觉超出了一切，所以她一无所觉。
“这是哪？我在哪里？”海雪呆呆地说，“这里不是深海，大姐也不是真的，姐妹们也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她仰头看向前面站着自她呆愣后一直不说话的大公主，问道：“你是谁？”
没有回应，大公主的脸变得模糊，她环视四周，环境似乎在扭曲，她想走过去，却察觉自己没有一点力气。她伸手想要抓住仿若影子一般消逝的大公主，却依然触摸到的只是一团空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似梦穿 迷雾云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