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六章 惨烈的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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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请求……真令我意外。”女巫眼神复杂地看向下方的人鱼。“你确定这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是的，我要变成人类，我很确定。不是一时半刻变成人类，而是……永久变成人类，生活在陆地上。”海雪眼中没有迟疑之色，她坚定地说。
“是什么让你有了这种想法呢？人鱼族中你略有些不同，可你也同样深深地骄傲自身的人鱼身份。只是见识了外面的某一片风景，不可能轻易让你放弃原来的一切。是……爱吗？可怜的小人鱼，你也陷入了爱的深渊吗？”女巫一边说一边缓缓走下高座，她怜悯地看着海雪。
“什么是爱？”海雪抬头，疑惑地问。
“呵呵，爱啊，我也不太清楚呢。”女巫低低地笑了，“不过它可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会让你情不自禁地牵挂某个人，也会让你的生活变得不再平静，更甚至会引诱你抛弃一切，只为了得到它微薄的馈赠。一点都不公平的交易，却甘之若饴。”
“我对他的思念，是出自爱吗？”海雪陷入沉思，满怀疑惑地问道，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向殿中另一人询问起答案。
“怎么样都好，既然你已经有了此决心，那么想必也做好了与我交易的准备了吧。”女巫不再延续关于爱的话题，她挥挥手，一瓶富有奇异液体的药瓶出现在她手上，“这便是能满足你愿望的那瓶魔药。不过我可要提醒你，虽说人鱼浑身都是宝，但能让我看中的，不多。”
“你想要什么？”海雪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被那瓶魔药吸引住了，那……就是女巫的力量吗？仿佛能满足一切愿望的能力。
“你的歌喉。”女巫缓缓吐露这几个字，语气带着一丝不留情面的绝然。她仿若未看到海雪瞬间苍白的脸色一般，优雅地走近海雪，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面自己，直面交易的残酷。“我自然明白歌喉对人鱼的重要性，但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这个种族了，那么歌喉也可有可无了，不是吗？雪，不是所有的选择，都有反悔的余地。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索性就把自己的退路都去掉吧。没有了歌喉，你也就没有呼唤人鱼同伴的能力，也永无返回深海的可能，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明白的，我也没想过有退路。可没有了歌喉，我怎么与王子交流？”
“不必过于忧心，若是他真心喜欢你，即使你无法言语，他也必会用心去了解你，努力知晓你想要表达的内容。除非，他一点也不喜欢你，对他来说，你只是消遣的玩伴。那么，即使你会说话，会唱歌，又能怎么样呢？或者说，你是在担心没有了动听的歌喉，就无法打动他了吗？不不，你还有姣好的容貌，曼妙的身姿，优雅的体态，难道凭这些还不能打动你口中的王子吗？”女巫松开她的下颌，将那瓶魔药举至她的眼前。
“我……并不奢求他爱我，我只是想见他。若是我对他的那份感情真是爱，我也愿独自承受这份爱，不会带给他任何烦恼。”海雪摇头，对女巫的话不以为然，内心对交易的抗拒却渐渐消散了。
“不，你需要。”女巫勾起嘴角，神秘地对她说，“你也必须要他的爱。因为，失去了他的爱，你会死。在他与他人结婚的第二天，你将彻底消亡在日光的照耀之下。这便是魔药自身的缺陷。它只能给予你一种可能，不能给予你渴望的结果。”
听完这一番话，海雪正准备接过魔药的手一抖，险些摔了这瓶珍贵的药。她惊慌地握紧了瓶颈，即使它的背后的代价如此残酷，对她来说，依然是一次难得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当她再次开口询问时，语气变得异常艰涩。“女巫大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代价吗？”
“即使是这样，也仍然不肯放弃吗？”女巫轻笑道，“你真的很特别啊，你那一往无前的决心真令我惊叹。好吧，我直接与你坦白。改变种族，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即使是我，也不可能轻易办到。你来到这前，就应该明白，你所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你的想象。魔药是有限度的 ，它即使能帮你换上人类的双腿，可那终究是假的，你不可能真的像人类一样完美地适应你的人腿。你在陆地上走的每一步，都将如刀割一般疼痛难忍。你也不会再像人鱼时的你一样强健有力，你会比现在更容易生病，比现在更加脆弱，你所需要忍受的疼痛也只会增不会减。甚至到最后，你的努力都只不过是一盘空，因为人类的他会很轻易地爱上别人，爱上更加完美的女子，而不是残缺的你。你的前方，只有死路。”
“我知道。”听到女巫直言残酷的现实，海雪反而笑了。“可我也知道，我只能选择这条路。女巫大人，我成年了。我的以后，也会和她们一样吧。”
人鱼皇族，生来就有其负担的责任，看管海域，繁衍生子，维护族群，一眼望到尽头的人生，真是泛善可陈啊。可她也很庆幸，自己生在人鱼皇族，不是生来优越的能力，而是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即使只有一条看不见生机的死路。
她不敢再犹豫，揭开魔药的瓶盖，闭上眼，猛地灌入口中，一连串的动作流畅迅捷，没有一步的停滞。可能她也不敢给自己停留、缓慢的机会，生怕下一步她就反悔了。
古怪的魔药味道没有在口腔停留太久，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天旋地转的晕眩，模糊的视线中，她仿佛看到了女巫的笑。不是平时戏谑般的笑容，也不是没有真正笑意的微笑，而是实实在在的欢笑。她似乎还听到了女巫的低语，“既然你都这么努力了，不帮你一把也说不过去了。”
她睡得很沉很沉，比以往的昏睡更加深，伴随她的也不是有另一人的孤海梦境，而是一段久远的回忆。
“母后，母后，我以后一定要漫游大海。老婆婆和奶奶都说，大海是比陆地还要广阔的天地，我们身处在其中，更要善于挖掘其中的神秘地带，带大家一起去看，一起去探索。”年幼的海雪激动地挥着双手，向美丽的成年女性人鱼大声诉说自己的梦想。她的脸红扑扑的，满是兴奋和期待，富有朝气。
“呵呵，小雪儿还是小孩子呢。”成年女人鱼柔柔地说道。“那些地带太危险了，对人鱼也没什么帮助，探索什么的玩一玩也可以，不能耽误了正业哦。”
“咦，什么是正业？”海雪好奇地问。
在一旁的姐妹们噗嗤大笑道，“哈哈，小雪儿连以后要做的事都不知道，那才是奶奶着重强调的事吧。”
“对啊，也只有小妹才会听那些不重要的随口说的东西。”
“而且奶奶原话也不是叫她去探索吧，只是说大海比陆地还大，陆地的人类都会迷路，人鱼也会迷失在大海里，所以要跟紧人鱼群，不能落单才对。不过老婆婆好像有提到，那些未知名的海域很有可能是一些美丽的地方，拥有丰富的物产。”
“但那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吧，人鱼宫难道还不够美丽吗？物产难道还不够丰富吗？为什么要跑到别的地方去呢？”
“才不是！就算人鱼宫很美，可……可我们总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啊，一直待在这很无趣的。哼，你们不去，我自己去。等我遇到了好玩的有趣的，先等我快乐完了，再回来慢慢讲给你们听。到时你们就知道，我这种想法有多好了。”海雪面红耳赤地反驳道。
“哈哈，小雪儿好有趣啊。还觉得我们会羡慕她，看来海雪是真的忘了自己以后要做的事了。”
“而且，一个人去的话，很危险，也同样很无趣的吧。”
“小雪儿，你听好了，什么事都比不过人鱼族的事重要。”听到她们说海雪忘了那些叮嘱，女人鱼生气了，板着脸对海雪说，“不要成天想着玩，以后协助海神大人看管海域的安宁，为人鱼繁衍更多的族人才是你真正要做的正经事。没人会听你讲的那些所谓有趣的事，那是人类才需要的东西，人鱼们都有自己的事干，不可能陪着你闹。”
“是啊，我们平时听老婆婆讲故事，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帮助人鱼发展，才不是为了这点小事。我们现在听老一辈的人鱼的唠叨都很不容易了，以后谁还会听你讲这些事啊。”较年长的四公主附和道。
海雪左瞧右看，看到的都是她们或迷茫或不赞同的神情，一时不知所措起来，她低垂着头，伤心地说道。“我就只能做这些事了吗？”
正在这时，忙完所有事的大公主进了门，看到垂头丧气的海雪，就问了其中一个妹妹。知道实情后，大公主对母后说：“母后，你也知道她还小。怎么那么着急说这些，她现在还是玩心大的时候，就让她玩吧。”
“那也不能忘了人鱼的职责。别的人鱼小的时候也不像她那样，天天就幻想着那些奇怪的东西。”女人鱼不以为然地说，“我最大的荣耀，就是为人鱼族孕育了你们，为海神大人奉献了我的一切。我的孩子也当是如此，即使她不能像你一样继承海神大人的所有，也应一心为人鱼奉献她的所有。这是她的族群，她永远不能舍弃的地方。”
“母后，你这话过于沉重了。”大公主皱着眉说道，“她不能理解的，还是我来和她说吧。”
说着，她牵起海雪的手，离开了内殿。
路上，小人鱼海雪终于忍不住地问道，“我真的只能像母后说的那样，什么也不能做吗？姐姐，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的，我不想那样。什么都是一样的，就连以后要干的事都是一样的，除了人鱼族群，我什么都没有。”
“啊，我当然知道。”大公主叹息道，“小雪儿从一出生就是最特别的，有时候我在想，海雪可能本不该属于人鱼族呢。”
“是我不配当人鱼吗？”海雪扭捏不安地问。
“不，正好相反。”大公主蹲下身，尽量使她平视自己。她轻柔地抚摸她的头，“我觉得啊，海雪应该活在更广阔更自由的天地才对。人鱼族太小了，也太无趣了，一点都不适合可爱又有生气的小雪儿。”
“小雪儿的梦想我听进去了，但是听起来也真的不可能。除了人鱼海域以外，其他地方对人鱼都没那么友好，即使我们的能力很强，也只能对着无穷的大自然叹息啊。如果……小雪是人类，会不会就能在陆地上实现探索世界的可能呢？然后还有可能做一个吟游诗人，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更多的人听，若是人类的话，一定会很乐意在闲暇时间听小雪讲故事的吧。只是人鱼变成人类，或者像人类一样生活，怎么也不可能的吧，就算有可能，也必然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我一点都不想见到那种事发生。所以，从现在开始，小雪儿，你的所有奇思幻想都不能对任何人鱼提起，包括对我。”
“为什么？”海雪不由地问道。
“因为我很感谢上天，能让海雪当我的妹妹。”大公主轻轻地笑了，“若不是海雪，我也不过是井底之蛙的其中一个。可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也什么都没有，我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只能在人鱼族埋葬。这样的我哪来的勇气帮助你？”
成为人类吗？只有成为人类，才能实现所想所愿？就能……见到他了吗？
当海雪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她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而来的是陌生的男声。
“殿下，这里有一个人。”
“是个女孩。等等，转过头去，快拿一件大衣服过来。”
“殿下，不要靠近可疑的人。”
“她需要帮助。”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六章 惨烈的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