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章：女巫的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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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慧怎么样了，能与我们进行简单的沟通了吗？”路上，海雪询问鱼慧的情况。“她适应好新身体了吗？”
“能沟通了，也能用我们的语言说话了。适应……变幻的魔药只能改变形态，不能改变生物的本质。”秦韵说到最后，语气有点沉重。
“也好啦。要完全改变一个种族本身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海雪安慰道。
她们一步入女巫殿，一个迅捷的身影就扑了上来。
“欢迎回来，阿韵。”
秦韵眼捷手快地拉起海雪一同闪开。轻巧的人儿摔在地上，却瞬间引起了周边石层的震动。
秦韵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类震耳欲聋的声音，她无奈地说：“鱼慧，不要乱来啊。女巫只能让你像正常人类一样行走，像人鱼一样呼吸，其他的比如体重那些特质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你刚刚扑上来，很容易就压倒我们的。”
“哎呀，一不小心又没注意到了。见到你们很开心嘛~”鱼慧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笑着说道。然后，她就看到了秦韵身边的海雪，眼眸顿时一亮。
“你是……小人鱼海雪！我一直都很想认识你，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看到鱼慧活泼灵动的样子，海雪心里很高兴。她们的努力没有白费，鱼慧现在过得很好。“我也能叫你鱼慧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和阿韵一起给我取的名，我很喜欢。阿韵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非常感谢你。能认识你们真的太好了。”鱼慧郑重地表达了对她的谢意。
海雪很开心能帮助到她，虽然她早已忘了当初寻药的感觉以及过程。在她醒来后，秦韵告诉她，她先前与她一同在女巫殿寻找药材时误入了女巫的宝镜，她在镜中世界顺利地找到了魔药所需的几种材料。事后，女巫不计较她动用宝镜的行为，但是作为代价，她关于寻药的所有记忆必须被抹消。
海雪虽然好奇那些丢失的记忆，但对此并没有多大异议。一开始本身就是她犯了错，既然寻药的目的达到了，过程也就不重要。只是稍微损失记忆不会对自身有过多损伤。既然没法挽回那些失去的，倒不如不去想它，珍惜现在就挺好。
海雪越是与鱼慧相处，就越喜欢这个热情开朗的小鲸鱼。
同时，她心中也有一个疑惑。鱼慧看起来就像正常人类一样，她已经不仅仅是能进行简单的沟通了，还具有独立的思考与判断能力。要知道，在人鱼宫的生物即使开了灵智，也是没办法做到这样的地步的。
鱼慧被女巫叫去后，海雪就与秦韵谈起这件事。
“魔药真的很神奇，她适应得很好，也很快。有机会一定要多谢谢女巫大人。她这次不仅没有过于计较我们的隐瞒，还不收取任何报酬就给予我们帮助，让鱼慧能正常地生活。如果她以前也是不计回报帮助人鱼，想必我那些姐妹们都会很喜欢她。我一直觉得女巫是个很好的人，她不应该被误会。”
“不，”秦韵很快就摇头道。“雪儿，你错了。女巫从不轻易改变自己的原则，她早已收取了她想要的报酬，否则她绝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好人，我只能说，她是一个绝对利己在先的人。”
“她救鱼慧的前提是，你寻的第一味材料归属她所有。”
“我们找那些材料本来就是为了救鱼慧，这难道不好吗？”
“我那时也是这么认为的，后来我发现，那材料没那么简单，它可以不断再生。”
“阿韵，你……怎么了？你的话太奇怪了。女巫要的东西从来都不简单，若是普普通通的也根本没有能和她交易的价值吧。先前我们的担忧不就是没什么东西可以与她交易的吗？它能无限次使用，能节省女巫寻药的时间，这些都是好事。只要她愿意救鱼慧，这根本不是问题，材料毕竟是死物，哪有活生生的朋友重要？”
秦韵欲言又止，最后只得说：“可能是我想的太复杂了。”
她无法说出口，也不敢说，这不是她与女巫唯一的交易。
她想说的也不是材料，而是女巫的交易本身就不简单。
那些交易包含着一种陌生的意味，也深藏着一个未知的秘密。
那材料，也不是什么死物。
她还记得，那时她苦恼于魔药的缺陷，无论她怎么耐心教鱼慧，都没办法让她很快学会普通人类的生活方式，更别说让她作为人类生活在深海中。然后，女巫出现了。
“多么可怜的孩子啊，需要我的帮助吗？”
“你想要什么？”秦韵警惕地问。
“呵呵，不愧是我的徒弟，真了解我啊。我需要这孩子未来几年的无条件帮助，怎么样，愿意交换吗？”
她犹豫了，女巫有什么是必须要鱼慧帮助的呢？她不敢轻易替鱼慧答应这件事。但是鱼慧的情况每况愈下，她有限的能力无法继续支撑。
她也试着将这求助的条件告知鱼慧，但是鱼慧并不懂未来的含义，她作为鲸鱼时也只不过是几岁婴童的智商。她看着鱼慧懵懵懂懂的眼神，只得答应了下来。
秉着少问少看的原则，秦韵避开了女巫施法的场面，离开了安置鱼慧的屋子。走到一半时她又后悔了，不放心女巫与她单独待在一起，也担忧女巫解决的方式有差错，便又急忙赶了回来。也正是这一回去，她看到了一幕令她悚然的画面。
那个从她手中交予女巫的盛载着迷雾云的瓶子此时完全被打开，一团又一团薄薄的雾绵延不断地从瓶口流出，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了鱼慧全身。雾就像活过来一样，在不断地涌动，一会四散开来一会又聚集在一处。
瓶中不再是原来的白茫茫的一片，正中央有黑影浮现。秦韵定睛去看，一个精致的小人儿正闭目漂浮在瓶中，随着雾的活跃在不断变换着身形。浓重的雾阻碍了她的视线，一时间她难以分辨小人儿的模样，但她也终于能确认，眼界极高的女巫一开始要的就不是什么材料，而是云中的人！
此时女巫正饶有趣味地观看云雾的变幻，察觉到秦韵的出现也不惊讶不生气，只是转过头来对她神秘地一笑。
秦韵浑身犹如置于冰窖之中，脸上的表情被冻结，口中也无法吐露丝毫字句，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直到观看了全部过程，直到女巫施施然地准备离开这里，她才恍然回神，猛地走上前去拦住了女巫。
“你对鱼慧做了什么？还有……还有那个云是什么东西。”
“小韵，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地称呼这个小家伙呢？那不就是你和雪儿辛辛苦苦找回来的宝贝吗？至于小鲸鱼，不也是你早就同意的了吗，怎么那么快就反悔了呢？也是你说的哦，只要能挽回自己的错误，怎么样都好。”
“不对，不能混为一谈。那时海雪快要崩溃了，我当时只能答应你用那种办法救她，我也不想的……”秦韵原以为她早就不在意当初的事情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她骗了她，即使她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结果会变成这样，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为了一己私心一错再错。
果然没办法不介怀啊，她苦笑。
“一样的哦。只是你从不愿意承认，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女巫低低地笑，不是嘲讽也不是开心，是一种看穿她所有的了然于心的笑。“你总是在逃避，总是对自己太严苛了。这一点我并不讨厌呢。”
一样的错误，一样的逃避问题吗？她沉思。
“阿韵，阿韵……”
熟悉的声音呼唤着，秦韵从回忆中脱离，她转头便看到了海雪担忧的眼神。
“阿韵是因为擅自替我做主意与女巫交易了，所以对我感到愧疚吗？”海雪闷闷地问。
“为什么这么说？”秦韵垂下眼帘，不再看她。她早就无法坦然面对那双纯真、信赖的眼睛了。
“我能感觉到，阿韵很怕见到我。没关系的，我不怪阿韵。因为当时很紧急嘛，阿韵也没办法。所以呢，可以不用经过我同意，直接做你认可的决定就好了。我相信阿韵的判断力。”海雪认真地说，“我希望阿韵在我面前能更放松一点，更坦荡一点。”
不，你根本不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才能这么说。秦韵依然无法释怀，但她的话，那来自小人鱼的毫无保留的信任，无形中给她憔悴不安的心注入了一股暖流。
那是发生在第二次海雪回归，人鱼心无法承受澎湃的炽热的情感，海雪将近崩溃之时，秦韵强行让海雪再次陷入昏睡状态。她对人鱼各种性质都不了解，于是她求助了女巫——深海中唯一能给予她帮助的人。
“真是能给我惹麻烦的小家伙。”女巫丢开手中的活，斜靠在蛇杖上，叹息一声。
“师父，帮帮雪儿，她现在很痛苦。你不也答应了海神大人，要护她平安的吗？”
“小韵儿，我很早就和你说了的吧。不能随意地用自己的魔力去帮助别人，你的灵魂会变得虚弱。你现在别说能帮我维持她的身体状态了，能不能继续维持形态都是个问题。”女巫对她的请求不予理会，她懒懒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韵，对她的各种负面状态一目了然。“你现在可还不是正统的女巫，没有巫术血脉，也没有魔力传承，只能透支魂力转化使用。为了维持她在人间很长一段时间的停留，你的消耗大到快要支撑不住了吧。我还没处罚你呢，你倒先快把自己搞垮了。”
“我不重要，现在的重点是海雪的情况。”秦韵左手握住右臂，能明显地感受到它在颤栗，她强制按住它，以确保身形稳定。
“不，你怎么会不重要呢？”女巫摇头，她愉悦地笑。“因为心软，就放纵她。因为担忧，就来请求我。不是你的话，可能事情发展都没这么顺利。她终究是有了一颗会动的心了。”
“你说什么？”秦韵视线早已模糊了，如果不是离女巫太近，她差点以为刚刚是她幻听了。“那本来就是你打算做的事？”
“是哦，要想有所改变，果然要从最好动的、最纯良的下手啊。”女巫轻叹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也不想管你想做什么。我只想知道，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救她！”秦韵越听越不对劲，但此时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女巫的话了。
“不论什么方式都可以吗？”女巫勾起一抹诡异莫测的弧度。
秦韵攥紧了浑身是汗的衣袖，她用尽力气地说道：“是。只要能挽回我的错误，怎么样都好。”
“那么，作为交换，就要请你进入万蛇窟走一遭了。也算是对你小小的处罚吧。当然，我更希望你能在里面找到属于你的黑蛇。你已经抗拒这个小动物很久了，也迟早该迈出这一步了。正好你的魔力枯竭，就进去好好地大补一通吧。出来的时候如果还是这幅鬼模样，可别怪为师把你踹回去啊。”
说着，她挥动蛇杖震了一下地，一圈魔纹浮现在秦韵脚底，一阵明光闪烁下，秦韵在原地消失了。
“放心吧，我怎么会让那么可爱的家伙轻易死去呢，至少也要先成就我计划的一大步才可以啊。”女巫的声音幽远又空寂，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晦暗。
在四周空旷无人时，蛇杖上的蛇头早已变了样，不再是雕刻的死板的石像，而是灵活地转着眼珠。杖身随着它的蠕动一点点化为了它的蛇身，它拖着长长的身体缠上女巫抬起的素白的右手。
秦韵一睁开眼，就在黑漆漆的洞穴中对上了好几处隐在暗处的几百双竖瞳，“嘶嘶”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些软体动物她不是不熟悉，但是直到现在她也难以接受。她瘫软在地，苍白的脸色上神情颓败，任由四面八方的蛇群围上来。
群蛇在她身上缓慢地蠕动，滑腻阴冷的触感时常引得她汗毛竖立，浑身都忍不住发抖。她闭上双眼，忍耐住不适感，颤抖着吸收蜂拥而来的黑蛇身上的魔气和怨力，引导着进入己身的力量循环，再转化为纯净的魔力滋养着将近透明的魂体。
“黑蛇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啊。”察觉到这，远在殿中的女巫不禁皱了皱眉。“要变天了吗？”
最初的黑蛇其实是那些困在海底的罪恶的灵魂的化身，到后来添加的就是无处可去的飘荡在深海底层的罪灵。女巫在深海中除了帮助人鱼解决麻烦以外，最重要的任务也就是镇压黑蛇以及维持它们不散不死，同时利用黑蛇的怨与恶补充自身的魔力。
时间线回转，鱼慧醒过来之后，相比从前要灵敏了不少，却给秦韵一种陌生的感觉。惶恐不安之下，她跑去质问女巫。
女巫漫不经心地说，“放心好了，只不过是像当初解决海雪的事情一样，对她的记忆篡改了一部分罢了。人的情感和记忆真是一对奇妙的组合呢。只是掩埋了一个时间段的记忆，就能将那段过程产生的感情一同掩藏。只是稍微加了一点记忆片段上去，就能将其中蕴含的情感一同灌入，从而改变人的心智。这种方式真是有趣。”
“海雪的记忆还能恢复吗？你给鱼慧输入的是谁的记忆，不会是海雪的那段缺失的吧？”秦韵才不管她的做法和想法，她在乎的也就这几件事。
“我可没那个能力轻易抹除她的记忆。”女巫对徒弟的顽固有点无可奈何，“你以为是想加入谁的记忆都行的吗？当然是与她现在的变化有关的人或者事才行。从她的容貌就能看出来，你滴入了自己的血吧。能被她接收的自然也就只有你的一些记忆片段，更具体的就要你自行去问她了。”
离开女巫所在处，秦韵走在路上，陷入了不安的猜想中。注入了他人的记忆，不管是别人的还是她的也好，鱼慧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吗？、
她站在鱼慧的屋子前，迟迟不敢踏入。反倒是鱼慧察觉到了她的靠近，喜笑颜开地迎接她。
秦韵迎着她的笑脸，心里五味陈杂。
鱼慧敏锐地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轻地环住她，对她说：“阿韵，好辛苦，心疼。”
剔透的泪珠不知不觉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淌过了她的衣领。
鱼慧从来没变过，只是变得更聪明了、更知晓世事了，变了的人只有她，一个疑神疑鬼的家伙。
思及种种与女巫的交易，秦韵心中早已有了隐约的不安，对相处许久的师父产生了一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恐惧。
女巫居所，秦韵离开后，女巫扶额，懊恼这些天吐露的过多实情。
“哎，真是愧疚呢。好好的一个知书达理的温文尔雅的小姑娘被我吓到了，现在都变成了一惊一吓的小可怜了。”说是这样，女巫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情。能被她看中，作为她徒弟的又岂会真是一个简单的温柔的小姑娘？
“要再等等啊，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被他察觉到就功亏一篑了。不过，我没想到，她会现身帮助那个孩子呢。也难怪，纯净的灵魂真的很惹人怜爱，连我都差点心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章：女巫的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