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二章：孤海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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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六公主终于耐不住好奇心，开口问海雪，“你的身体是怎么好的？”
“大概是，我和她约好了，暂时先不见面了吧。”海雪想了想，没法具体描述，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她？女巫吗？”六公主迷惑地问。
海雪不置可否，她游向远处嬉戏的姐妹们，对六公主说：“走啦，姐妹们都在等着我们呢。”
“喂喂，你还没说是不是呢。”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听说阿韵新养殖的花开了，六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什么？那么脆弱的东西都能养得活，女巫也太神奇了吧。去，肯定去！多新鲜的玩意，只有女巫殿才会有呢。”
“咦，你平时不是不敢见女巫的吗？”
“什么呀，我这是对物不对人，再说女巫也没什么不好的呀。就是和人类待着感觉太奇怪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怪尴尬的。”
“那你平时还老议论人家的不是。”
“不是啊，我这不是不敢见吗，也就只敢说一说了。”六公主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微弱。
“六姐，你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你都成年了，我还没呢。”
“我还没说你呢，最近你怎么那么不对劲，明明还是我的小妹，感觉却变了好多。”
“有吗？变得越来越好了？”
“说不来的感觉，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对啊，还没成年就老气沉沉了，等成年还了得？
“成年了就可以直接变成你姐了，哈哈。”
……
一路欢声笑语伴随着人鱼姐妹们行走在路上。
海雪一直没跟任何人说，随着她年岁渐长，每次她陷入沉睡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没了意识，而是进入了一个单调却难忘的梦境。梦中，只有海，礁石还有“她”。
梦境的海永远毫无波澜，看不到海的尽头，也看不到海与天的交接点，四周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
这片海就像被孤立了一样，没有人会理会，也没有人会发现，大声喊也不会有所回应，只留满世界的空寂。
她浮在海面上，只能毫无意义地游走在这片无生机无声音无亮光的世界中。
有时她偶尔会触碰到冰冷漆黑的大型礁石，也因为它不是生命体不能回应就不再理会，只是有时也会好奇这茫茫的孤海之上也会有别的事物。触碰的时间多了，她也察觉到礁石永远是最初的那个，从没变过。后来，在梦境滞留的时间变长了，她便升起了打量这块礁石的心思。也因此，她第一次看到了“她”，发现了这个空荡荡的世界除了她之外的活物。
她坐在礁石之上，有着与自己完全一致的相貌，头发与眼眸却是深黑色的，没有鱼尾，身下是和人类一样的双腿。
她没有看到海雪，或者说她的视线一直都在正前方，在海的尽头里，也可能更遥远。
海雪企图爬上礁石，却发现这石体滑腻，没有任何支撑点，别说爬到顶上去了，能攀爬都是不可能的事。她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上去的，也可能一开始她就在上方。她试着大声向她呼喊，但是她好像完全没听到，依然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
海雪无奈，想也知道，如果声音真的能传达到她那头，那么她应该早就发现到她了。
她渐渐习惯了仰头去看她，每次来梦境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时间久了，她发现礁石上的人从没动过，就像木头和雕塑那样永远保持同一体位，也从没主动和她交流。
她开始怀疑那只是她不满足梦境单调的臆想，但是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从没见过礁石上的她的着装，黑发黑眸也只见过女巫与秦韵，幻想不可能凭空创造。
若是她真的是一个人类，或者就是海雪自身在梦境的投影。从这个梦境诞生开始她就已经存在，一直以来都待在这个没有人回应的空荡荡的地方，在孤海中永远只眺望一个方向，不会感到无趣吗？
她绕着礁石游动，呆呆地望着上方的人，有一种艰涩的感觉在心口涌动。她只有这么一个同伴呢，在这个万籁俱静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她发现了她，虽然那个人不会说话，也不会注意到她，可至少在这个世界里她能确定她不是一个人了。但对那个人来说，就连她都是不存在的。
在发现她的存在之后，她反而懂得了孤独的意味。那是一个从前只存在书中的字眼，她从未亲身体会到的东西，或者说她经历过却并不能深刻地感受到。
这份孤独，在“她”有了反应之后，她感受得更深了。
那是在她的梦境变得驳杂之后的事情了，平时的梦变得多样，却没想到沉睡后进入的梦境也会深受那些奇奇怪怪的梦的影响。海不再平静，天不再单一，就像破了一个口一样，映照着那些她无法看懂的模糊的画面，再然后，“她”动了。
她伸出了一只手，对着破洞的天展开纤细的五指，整片孤海在她动作之后掀起了风，巨浪涌向天边，遮掩了所有。
海雪第一次看见这个梦境的动静，这才知道，这个世界只依照她的意愿而动。
当整个世界恢复原来的模样，再次平静如死海时，她习惯性地抬头去看，却碰巧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终于低下了头，深黑的没有情绪的眼眸直盯着她。
海雪惊愕地回望着她，虽然她依然没有言语，但是海雪内心升起了一种难言的喜悦。她终于发现她了！
但很快，她又发现，她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她的眼中没有欣喜也没有惊讶，只是看着这么一个人，同她眺望着远方没什么差别。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海雪呼喊道。
她还是直盯着，甚至没有眨眼。海雪失望了，却不意外。
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她在那之后又恢复原来的姿态，还是眺望着远方，但是意识到她是真实活着的一个人之后她再也不是在海面上干等着了，而是将她当成一个朋友一样倾诉着自己在现实生活的想法。
有一次她在述说时，无意间提到：“若是我清醒的时间变得再长点就好了，我就可以更方便干我想做的事了。”
说完这话，她自嘲地摇摇头，“太贪心了，等我成年了就能变好了，我真的太着急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急迫感，真是奇怪。”
这时她抬头却再次惊异了，因为那个人的视线继那次以后再一次投向了自己。
先前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预兆，唯一发生的就是她说了一些曾经没有提及的话。
“原来你以前是听得到我的话的吗？为什么不回应呢？”海雪怔怔地仰头与她对视。“还是你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呢？”
“对不起，我竟然说了那样的话。若是我清醒的时间长了，就没法与你见面了，你一个人在这肯定很孤单吧。”海雪的声音低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完成，身体必须要再好一点，清醒的时间再长一点，然后我还得再长大一点，才能追求我所渴望的。”
“咦？”说到这里，海雪突然注意到一个以往忽视的问题，“如果我成年后不再沉睡，不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吗？”想到这，她有些难过。不知不觉，她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特殊的朋友。
明知道不太可能有回答，海雪还是抬头向她询问道：“在我成年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出乎意料的，礁石上的她好像迟疑了一会，轻轻地点了头。
海雪喜出望外，冷静之后也终于明白，不是她不能听懂也不是她无法回应，而是她将自身连同这片海一起孤立起来了。
海雪有些失落，很快又振作起来。“你终于回应我了。太好了，我们以后还能见面。不知道以后的见面方式是怎么样的呢，有点期待啊。”
第二次再来时，海雪就发觉到她昏睡的间隔越来越长了，这个梦境也要很久才进来一趟了，现实中她人也越来越精神了。
“是你做的吗？”海雪抬头问她。
她再次低下了头，那深邃如墨海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时，海雪就了然了。
“谢谢你。”海雪无法与她接触，她的内心又有着无尽的欢喜。于是她抚上礁石壁，用着轻快的语气说道：“那就说好了，我们暂时先不见面了。等我成年了，我一定来见你，将我在陆地上遇到的那些有趣的事都告诉你。如果你喜欢安静，我就尽量不打扰你，但我会经常来陪着你的，只要你不嫌弃我太过鼓噪。”
海雪没有看到她点头，因为她很快就在现实中醒过来了。待在梦境的时间缩短，这便是“她”的答案。
一日，她嬉戏在海葵殿中，兴致勃勃地看着秦韵打理新长出的花苗。
秦韵在整顿好全部之后，与她闲谈。“雪儿，你怎么会知道孤独这个词呢？我记得王宫的书中没有详细的解释。”
海雪思索了半刻，回答道：“因为有那么一个人，她不怎么喜欢说话，我就只能猜猜了。但是有一天她忽然理我了，我就知道，她一直都很孤独。不过，说不定那同样也是我的感觉呢！”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你身边哪有这样的人！”秦韵惊讶地说。
“嗯……幻想中的人，还长得和我一样呢。”
“雪儿，你又在开我玩笑。鱼慧长得和我一样是因为药水的作用，我也没办法改变。”
“哪有，鱼慧和你长得一样多好啊，我就有两个阿韵啦。”
秦韵无奈地笑了。
“我们一起去见鱼慧吧。”
这次交谈后，海雪想，我更倾向于她是梦境中的精灵。就算可能那是自己也好，我和阿韵一样也多了一个很特殊的朋友呢。
若是能真正地与她相见，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二章：孤海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