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似梦穿：莲草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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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感受到了手上的柔软，愣住了，似是没想到她会靠近他，也没想过会有人那么在意他的情绪。他抬眼去看，那双眼眸中盈满的是温柔和担忧，他低头轻笑了一声。少有人会那么亲近他，还是用轻柔的肢体安抚他的心绪。
“还真是熟悉。”
海雪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想按上他的手，她不在意先前他牵她的手，也很随意将他当作朋友看待，手拉手一起去玩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是，就算她再这么对陆地人礼仪不熟，也莫名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奇怪，她不适合去触碰他。但是，她还是想去摸摸他，就像她当年难过时大公主姐姐摸她的头那样去安抚他，只是临到他面前又觉得他不是小孩子了，就转换成覆上他的手，告知他——他不是一个人在承担这些心情，还有她陪着他。
王子翻转手掌，手心向上接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他以极专注的目光回看她：“谢谢你。”
“不，那本就是我的麻烦。该说谢谢的是我。”海雪垂下眼眸，他们能为梅依做的也就这些了，他们毕竟不是梅依本人，不能代替她完全处决了那些人，只能尽量为她讨回一个公道。也正是这看似帮助了梅依，实则一点都不能改变梅依已死的结局的事实，带给了他们沉重的无力感。她与他们本无关，但是她附身在她身上，王子又恰巧遇到了，听闻了当事人的口述、知晓了故事原委难免就感受到了来自她身上的伤悲。
“不……”王子刚想解释，马车突然一震，外头传来马夫勒住绳的声音，车彻底停住了。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车上待了很久了，也已经到了皇宫。
海雪一怔，刚想抽出自己的手，车帘就被人掀开了。王子与海雪同时往外看，幸好现在不是日头最烈的时刻，他们的眼没有被光刺到，很清晰地看到了外头大堆的人，相同的是在人群最前面的皇宫总管也很清晰地看到马车两人的场景。
他老辣的眼光从王子、海雪脸上相继扫过，最后停留在两人相合的手上，严肃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欣慰的神情。
“原来如此，殿下果然长大了呀。”
“等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王子震惊，他还是第一次发觉从小照顾他长大的总管的想象能力那么好的。海雪听到他们之间诡异的交谈，连忙把手抽了回来，提起长裙就准备下车。
“还不快去接待这位小姐。”总管发现海雪的动静时，就立即叫旁边的随从接她下车，结果他尴尬地发现现场没有一个女性随从。但是历经沧桑的总管对各方面事务都是应对自如的，怎会就这么导致场面气氛不好？他转头对呆愣的王子说道：“还不快点下来款待你的朋友。”
王子随即反应过来，率先跳下马车，面向小心翼翼扶着马车边下来的海雪，在她落到地面后接过她柔软的手，带着她进了属于他的侧殿。总管机敏地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只安排了少许人等候他的命令行事，没有问王子过多问题，甚至没有说起水晶鞋和所谓宝物的事。王子知道他误会了他们两人的关系，本想解释的他发现不解释会更好，也就不再管他的想法了。
海雪一步步走进这豪华的宫殿，尽管有着与海底皇宫有着相似的奢气，到处都是昂贵的稀少的物件组成，但其中雕刻的图案还有陈放的工艺品却与海宫完全不同。她惊奇地四处张望，王子在背后看到，也只是轻轻一笑，并没多在意她这种像没见过世面的人的行为。随从们眼见王子纵容她打量宫殿建筑，也没有别的反应，只是低下头跟从。
海雪坐下后，王子当即叫随从去准备了甜点，皇宫的厨师们效率很高，很快各式各样的甜点就被端上了餐桌。海雪在海底吃的都是小鱼小藻类的，饮食清淡，从未见过这么赏心悦目又香气四溢的甜点。王子见她迟迟不动手开吃，又见她眼中满是新奇与欣赏，就知道她没见过这种吃食，毕竟在人类社会中这也是只有贵族才能吃得起的东西。他了然，率先拿起食勺吃起了他面前的点心，他早已吃习惯这类甜食，只觉得平常，吃完后脸色也是平平淡淡的，不再吃第二口。
海雪没从他脸上发现什么变化，只得效仿他的做法亲自尝一口感受一下这些悦目诱人的甜点。软软的糕点一入口，就震住了她的味蕾，化进了她的喉，甜腻的舒适的感觉从口中炸裂，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幸福感，她脸上也不由地呈现出享受、愉快的神情。王子见到她沉浸在甜点的滋味中，一副美味又快乐的模样，感觉到十足的好奇。难不成他吃的和她的不一样？他伸手端来一盘与她吃进口中一样的甜点，再次品尝了一口。
比他尝过的更加甜腻，他禁不住皱了眉，这个甜度过高了，他刚想抬起头告诉她换一种尝鲜，就见她刚好吃完了这个糕点。她的神情极愉悦，就像碰见了一个极好的人，经历了一件极好的事，尝到了极致的美味，在尝完最后一口时，她灵魂都是颤抖的，心软软的、绵绵的。
“怎么会那么舒服？”她捂住了口，激动得难以自抑。这是完全与海底食物不一样的味道，来自海洋的灵魂如同触碰了最美的事物在无声地颤栗。她仿若看到了最美的花在她口中完美地绽放，每一口都是柔滑的花瓣，每一道气息都是清新可人的芳香。
王子怔怔地看着女孩少有的享受的姿态，她那幸福的神色，让他奇异地产生了一种错觉，在餐桌上的不再是他习以为常的甜点，而是精致的美味的花的海洋。就连他那枯燥的无味的过往人生都好似带有一种隐藏的幸福，每一次他的品尝都可以是甜入心中的芳香，只是他选择性的抛弃了，而面前的女孩却发现并揭示了他生活当中的甜。
“雪儿，你很喜欢吗？”王子忍不住问道。
正在享受奇妙的滋味的海雪没有注意到他亲昵的称呼，随口应道：“恩恩，好喜欢这味道。就像殿下您带来的味道一样!”
王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少年了，长大后的他懂得很好地收敛自我的情感，但就算如此，他还是禁不住因为她说的这话红了脸。
“你……你喜欢就多吃一点。”差点他就咬了舌，还好他有了足够的自制力，强行按捺下内心的高兴，镇定地说出类似主人请客的大方话。
海雪没有感受到对面人儿的情绪，她再次端起一盘来尝。她尝下第二盘的一口，闭起双眸静静感受其中滋味，开心地说道：“这么美妙的感觉，每一口都像在品尝殿下相似的味道。殿下的美味，就像我尝下的全部的美食混合得来的味道一样。久久不散，又久久怀念着。”
露骨的情话被海雪不自觉地吐露出来，霎那就让王子红透了全身。自制力一片一片地被削完，王子双手掩面，试图掩盖他所有的杂乱的情感，根本无法控制内心的颤栗，也没办法停下脸上升高的温度。怎么会变成这样？幸好在进餐时王子习惯屏蔽全部随从，否则这幅模样他都没法见人了。王子抬眼悄悄地看正在认真品尝的海雪，她完全沉浸在享受美食的过程当中，没有看半分他的反应。他很确定海雪是个认真、直率的人，她说的不是哄骗的假话，她就是这么认为，才会那么说的，只是她没察觉到这真话容易让人误解。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的话比别的人任何一句吹捧他的话都要动人，让他的心再次猛烈的跳动。
果然不是梦，这熟悉的跳动，他内心暗想。她就是那个人啊！一举一动都在撩拨他的心，他完全没有办法抵抗她的亲近，也没有办法阻止她对他本应该平淡的生活的侵入。
他带她品尝从未有过的美食，而她也带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美妙的感觉。只是一次进餐就那么与众不同，他禁不住地想带她去品尝更多的东西，看更美的场景，试着让他们之间能有更多的这种感觉。
同一桌前，他们品尝到了相似的味道，尽管他们的味道来源并完全不一样，但他们都是同样的愉悦、兴奋。
“这里是哪？”海雪怔怔地看着眼前异常繁荣的不同于海底的人情味十足的夜市，陌生的叫卖声和喧呼声让她不由地抓紧了身边人的衣袖。
一到傍晚，王子就悄悄地带着她从奢华、清静却冰冷的宫殿走出，熟练地穿梭在各个巷口和人群，最终带她来到这最热闹的市集入口前。
“这是普通老百姓的日常进出的地方。到处都是他们生活的气息，我从懂事开始，就经常喜欢晚上来这瞧瞧他们。各种各样的人都会出现在这里，无一例外都是我从没在宫中看过的那类人。刚开始只是觉得新奇，后来觉得他们的生活和我没什么两样，仔细去看却又发觉了一些不同。”王子笑了，他细心向她解释道：“他们的气息就像路边的杂草一样，顽强又富有生命力。尽管他们毫不起眼，比起我来什么都缺，却又那么认真地活着。”他直愣愣地望向远处嘈杂的人群，以细不可查的轻微的声音说道：“有时，很羡慕他们。”
他就像一朵无意间在最豪华的温室开出的艳丽的富贵花，本应该被精心照顾长大，却因为没有经过主人允许就在其中长大，又占据了太多原本的花种的营养，因而遭到了主人的厌弃。如果不是他的生长实在难能可贵，他的花茎已经彻底带走了土中所有的营养，主人已经不能再看到第二个相同的“他”，可能他早就被拔除了吧。
他就这么高贵地生活在这最豪华的温室，却又那么卑微地存活在只有他一人的地方，仰着头拼命地朝外长，也无法连同根一起走向外面。
“殿下，带我去看看吧。”海雪打断了他的思绪，扯了下他的衣袖，歪头认真地对着他的眼眸。“带我去看看你喜欢待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似梦穿：莲草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