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似梦穿：莲草9 ...
-
远处的海雪看着失了态的商人，也禁不住地叹气。哪里是什么误诊？梅依的死亡已然是一件无法逆转的事实，现在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一只鸽子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肩上，看着那边嚎啕大哭的商人，展开了双翅，摸在海雪的脸上，似在安慰她。“私自加诸在他人身上的痛，迟早都要返回在自己身上的。不用同情他。”
秦韵进了鸟身后，眼目更加敏锐，她能清晰地看到莎珠、莎莉以及后妈脸上没有害死梅依的后悔和沉痛，连悲哀都无，只有麻木和惊讶。她们没有长久承受过那些被虐待的痛，自然不会知道那些“锻炼”能轻易地摧残一个小女孩的身体，直到她耗尽了生息。
人的生命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顽强，往往都是脆弱易碎的，更何况还是一个正在发育的小女孩。而这点，想必，那个一心让自己和梅依隐忍、宽容的商人也是没想到的吧。
王子看着脚下痛哭的商人，为他的愚蠢而愤怒，却也同情他。尽管他不忍看到商人的惨状，但是有些还是要继续讲下去的。
“你说你的妻子嫁给你受了委屈，你的继女们管你叫爸爸也是委屈了她们？那为什么她们要到你家来？你想过这个原因吗？她们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贵族，也不是心甘情愿进你家门来的，她们不过是贪你的财。就算这样，你还愿意赔了女儿送了家财去挽留她们吗？”
王子准备声讨商人和他的妻子以及继女们前，就叫人去找了继女们的家族档案，在他了解到她们是因何原因进了商人的家后，更是觉得商人过于可悲了。
他狠下心，从随从那卷轴里拿出她们的档案，丢给了商人。莎珠、莎莉她们看到那档案时，脸色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甚至蠢蠢欲动，想要拔腿就跑。王子早有预料，他带来的护卫们立即向前一步，抓住了她们，不让她们有机会潜逃。
“你自以为你的继女们出身名门，但实际上她们的卡德鲁家族，早已名存实亡。之所以她们还能挂着这个牌子招摇撞骗，不过是因为父王怜惜幼女寡母不易。从她们的上一代开始，就已经家财散尽了。家主不思悔改，浪荡在外，骗尽百姓钱财，被追债的人们乱刀砍死，横尸在家中，连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只能草草下葬。
卡德鲁现任家母在丈夫死时仍然穿金戴玉，却拒绝举办隆重的葬礼为丈夫送行。家母、长女及幼女靠容貌与贵族名号勾搭浪荡子弟过日子，被上流社会抛弃后只得赖上有钱的商户过日子。她们品行如此不端，你还妄想凭一己之力让她们改变？你真以为你与你现任妻子当初真的是偶遇吗？她们所作所为，很明显不过把你当成聚财工具，把你当傻子。为了这种不知感恩的人，你竟然弃亲生女儿于不顾？”
王子摇摇头，感觉商人的一片苦心碰到这群人真是白费。他看着那个商人不断翻阅档案，神情从震惊变得沉痛，后自责，最后麻木地看完全部，心里头不禁感叹，丢了西瓜拣芝麻也就他做得那么心安理得了。
告知了商人全部真相之后，就是惩治母女三人的事了，放任这些狼心狗肺的人继续逍遥法外，迟早会导致更多的悲哀。王子转头对那些恐慌得缩成一团的卡德鲁家族的人说道：“现在轮到你们了，说起来，你们的名也早该取消了，如果不是父王的一丝同情，也不会造就现在的悲剧。从今日之后，你们就是真正的普通百姓的妻女了，名下的金银财宝全部充公。因为你们的钱财基本都是来自别人的，所以你们骗来的那些钱都要由你们自己靠劳力偿还，不得由他人代还。”
“不要啊，殿下！我已经残废了，走不动路了，哪能干重活啊？”莎珠一听，凄惨地哭着说道。
“不，不，我不要干活。我从出生就没干过活。我是卡德鲁家族之女，是贵族，怎么能像那些贱民一样干重活呢？”莎莉挣扎着，头脑一片混乱，口不择言地说出了心里话。
“这就是你说的过尽了苦日子？”王子瞥了商人一眼，然后厉声冲莎莉她们喝道：“你们早已不是贵族，还冒着贵族的名欺骗他人也欺骗自己。百姓们好歹靠着自己的劳力过着平稳的生活，而你们每天却想着怎么一步登天，就这一点，你们甚至都比不过他们。”
王子对她们已经感到厌烦了，摆摆手叫那些护卫带他们去安排好的劳务所，也该让她们学会“吃苦耐劳”的精神了。至于她们劳改，偿还所有债务之后，商人还能不能接受他们，就与他无关了。
“恶人终有恶报，只是他也太心软了，这种处罚甚至都不算是罚。还给她们安排工作，不会是担心她们失去家族凭依和商人的财产之后没法活吧？杀人偿命，都害人了竟然还给她们一条生路，真是愚不可及！”鸽子在海雪肩上跳起来，愤懑不平地说道。
“因为根源在于梅依的父亲，而不是这些直接的伤害者。而真正的梅依其实也不在乎她们怎么对待她，也不关心她们是否得到多么严苛的惩罚。她真正在乎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她的父亲。她内心最想要的也不是惩罚坏人，而是希望她的父亲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海雪对她们的后果漠不关心，也没有觉得这种惩罚有多不好，她神情哀伤地看着地上难以消化这些事的商人，对肩上的鸽子解释道。
“咦？雪儿，你怎么知道真正的梅依怎么想的？”鸽子好奇地问道。
海雪淡淡地笑了，她捂上胸口，轻声说道：“因为这个女孩很坚强，即使灵魂消逝了，身体残留的意志也依然在影响着我。”
“等等！那我岂不是也受到了这只鸽子的意志的影响？”秦韵一僵，终于意识到了附身在鸽子的不对劲，为什么她会表现得那么活泼啊？梅依残留的意志影响着海雪，而这个鸽子甚至都还活得好好的，可想而知，有灵智的这只鸽子能对秦韵有多少影响了。也亏得鸽子不是完全的人，否则就相当于它借着秦韵的能力在开口说话了。
细思极控，秦韵立即调动魔力，将意识转回到耳环上。
“果然，不能轻易进他人的身体。”在海底的秦韵摇摇头，又联想到了她的话，脸色一白，急忙问道：“雪儿，你的性格会不会受到影响？你，还是原来的那个你吗？”
“我没事。只有碰到她在乎的人，她残留的执念才能影响我。我还是原来的我，只是面对商人以及她在乎的东西时，‘她’才会出现。”海雪摇头，安抚道。
“她怎么影响你？”
“很难形容她意志出现的感觉，就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会做什么一样。但如果我真的不愿意接受，也可以完全无视。”海雪想了想，回道。
秦韵松了一口气，也不再关心这事，不过是已逝之人的执念，不能长久停留。既然占了她身体，自然也得承受她的心声。脱离了鸽子低智商的头脑，秦韵也大概知道王子这样做的原因，夺去她们最想要的名与财已经足够让她们饱尝苦果了，再罚下去也不过是徒增烦恼，加重她们的重要性，体罚过重反而会让逝去的梅依担上这些人命，实在不值得。
“求求您，再让我见一下梅依吧。给我这个没用的父亲一个机会亲自向她赔礼道歉吧。”商人叩头恳求道。
“这……她不想见到你。”王子迟疑了一会，说道。
“我知道我做了这样的事，已经彻底伤了她的心。是我害了她，我想尽力去弥补她，但我已经没那个资格，我不配当她的父亲。我愿意散尽家财去为她寻找名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求殿下宽宏大量，成全我这位老父亲的一片心，帮我劝说梅依，让我在出发寻找前再见她一面吧。”商人苦苦哀求，“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王子叹息，只得说道：“你不需要再去找名医了，也不需要散尽家财，你先起来吧。我已经为她找到了救治她的人，她已经被带走，她处于治疗中外人不便打扰，连我也不能去找她。过段时日她已经好全了，念及父女情便会来找你，若是不幸身亡了，你也只能……好自为之了。”
他扶起了商人，又郑重地说：“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才能等到她回来啊。”说完，他急匆匆地带着随从走了，再待下去他就应付不来了。
海雪跟着王子上了马车，在上车前她看了一眼那个呆站在原地沉浸在悲伤无法自拔的商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就算身体残留真正梅依的意志，她也是不能代替梅依接受他的赎罪的。
这件事过后，马车上的气氛一阵压抑，两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久久没有说话。
“别难过，你和他都没做错什么。其实，不管是渔夫还是商人，这种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起码他们内心还有一个念想，能盼着他们的女儿有一天归来，而不是眼看着最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而无能为力，最后万念俱灰，彻底失去活着的念头。”秦韵轻柔地说道。
海雪垂眸，渔夫没有得到女儿的死讯，一辈子都在寻找；商人不知女儿的归期，后半辈子都在等待。这种结果，真的好吗？她抬头去看王子，他此时脸色也不好。
“我撒谎了。”沉默的氛围持续良久，王子突然吐露这句话。
“恩。我知道。她不会回来的。”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我还是这么说了。”
“你没错，你只是想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生活的理由。也许等他熬过这阵子，他也就知道梅依回不来了，会再次娶妻生子，重新开始过新的生活。经过这次识人不清的教训，他下一任妻子就不会再是那样的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梅依也就能彻底放心了。
“说实话，我不想他再有第二个孩子。有了别的孩子，他就渐渐地忘记了梅依了。就像先前那样，任由梅依忍着后母，忍到后面已经快忘记了怎么疼爱自己真正的孩子了。”王子在她面前，毫不掩饰他内心的阴暗。 “我的家庭不是普通家庭，我不知道亲情是怎么样的，我经常到处旅行，去看别人的家庭是怎么样的。大多数都是幸福美满的，但也有类似梅依这样的重组家庭，有很多都是想着在刚开始为了以后的美满忍着不去爱自己的孩子，忍到后头已经全然忘记了初衷其实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也早已不懂该怎么和自己亲生的孩子相处了。”
“他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痛会压垮这个孩子。”海雪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或者说该怎么消除两人心中的难受，她悄悄地挪到王子的身边，按上了他垂落在一旁的手，轻轻地开口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似梦穿：莲草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