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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似梦穿-迷雾云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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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寂静的梦幻般的天空下,他们的心脏跳动的节律达到了一致。
这种不受自我控制的感觉,海雪在这之前从未体验过,但她好像并不反感。她轻轻地回抱住王子,感受着源源不断从他身上传来的炽热温度,等回到海底,可能再也体会不到了吧。这种充满炽热感情的在特定情境下变得尤其特殊的拥抱,除了他以外,就难有第二人或人鱼能给予她了。
在人鱼族群里,拥抱、亲密接触都是少有的。她唯一得到的较多亲密行为就只来自大公主,那时她因自己的病而不安,没有谁能知道她的情绪,但敏感的大公主感知到了。尚小却有责任担当的大公主总是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带着温柔的笑容出现在她面前,然后亲切地摸着她的头:“小家伙又在多想了呢。摸摸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说,在她曾看过的一篇古籍里有写道,亲人、朋友、爱人间的亲密接触,会给双方带来安全感。
在她带领他进入这个森林时,就早已把他当作朋友了,一路上她能察觉到他的不安,所以尽可能做一些亲密的动作,希望能减少他的不安。而现在,他拥抱面前陌生的她,是将她当作知心朋友了吗?
温度在攀升,心脏仍然在跳动,她内心出现了一丝希冀,又想起了现在的处境。她叹息一声,似惋惜的轻声在王子耳边说道:“梦快醒了。”
王子还没反应过来,四周已不知不觉弥漫开浓重的雾,重重地将他们包围。白茫茫的雾无处不在,突兀出现,又突然钻进两人之间,无形中将亲密无间的他们分隔开来。在诡异的雾完全充斥整个眼瞳前,意识还未散开前,海雪朦胧中听到了王子的呼喊:“雪儿。你在哪?我来找你了。”她想回应,但是发不出声。
她醒来后,看见自己还是身处那个雾气萦绕的水池当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水池的雾气浓度依然不减,不因她的醒来有所改变,但是她身上似乎有了保护圈,周边的雾气一靠近她就散开了。王子还没醒来,斜靠在岸边无声无息。她在水中摸索着,寻找着随她一起掉落的已被熄灭的火把,终于在角落边拿到了那个粗壮的有尖端的木棍。她爬上岸,努力地将沉睡的王子移到岸上,再来到水池边那颗苍天大树。树沉默着弯曲着身子,它身上较大的洞口不断地流下清澈的水,以及不断地提供那跟随着水一起出来的雾气。
“愚钝了。”她似是自嘲又似是嘲讽道,她握紧手中的木棍,尖端立在下方,坦然地走进了那水的源头。幽暗又潮湿的洞穴,她神情自若地逆着水游进去,洞中无光,深邃的通道一眼看不到头,仿佛永远走不出去。她游着,死死拿着手中唯一的利器,虽然她对这里一无所知,但是反常之处必有物作妖,她很肯定里面一定有她想要的东西,也一定是那个作崇的东西。
洞越走越狭窄,稍微不注意,她就被头上悬着的藤蔓勾住了,她使劲拉扯着缠在身上的藤,但是根藤韧度超乎她想象,即使她用棍子的尖割它也无济于事。底下的水到此处已经能漫过她脖子了,她想到外头还没醒来的王子,狠狠心,扯着藤蔓往上爬,不再顾虑身上的障碍。
在幻境中她就发现了很多不妥之处,先不说那怪物弱点中的魔法阵图案,单说王子的人躯多次被打飞在地都不像正常人那样倒地而亡,只是骨折是免不了的了,而梦境的伤痛能带到现实中。也就说,虽然他们不会在幻境中死亡,但是随着他们消耗越多,现实的身体也会越来越承担不住梦带来的伤。虽然如今她的身体只是脆弱的人类,但是作为人鱼的魂灵还是能带给她一定的生存优势。比如,她能支撑自己带着伤在这危险的树洞中行走,还有最重要的是她保留了一部分的夜视能力,所以才能在黑暗的环境中找到前方的路。
但这具身躯终究还是不能承载相异的魂灵的,如果不尽快找到那导致他们成为这样的东西,王子的伤就不会好起来,也很难醒来,她也很快就会失去知觉。之前进入他的梦境,也只不过勉强保住王子的意识不会彻底沉没。
意志力能做到的事远超过人的想象,想到时间紧迫,她抛弃杂念坚定地往前移。她每一次用力挪动,众多的藤蔓上无数细小的刺都会无情地刺进她脆弱的身躯,致使她伤痕累累。她知道现在的她满身血痕,本就不堪的身体进一步遭到破坏,脸也被割伤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本不是她的身体,她内心对那位远在木屋睡觉的渔夫感到歉意,不仅在他女儿逝去后占据了她的身躯,还肆意地毁坏她的身体,但是她不能停下,在王子的护卫发现王子消失不见前她必须找到那个东西。
当她爬到手脚没了知觉,也不知道进入这树有多深时,她终于看到了暗绿的世界出现了一点白。
她欣喜地盯着它,加大力度地爬过去,但她错估了这具身体的潜力。早已透支的身体支撑不住她的剧烈力度,在她快要穿过重重藤蔓触摸到那刺眼的一点白的一瞬间,身体无意识地倒下了。身体动不了,难道就这样等待吗?可是不会有人能像她一样进来了,她很清楚这一点。她第一次明白了绝望的滋味,即使是身处绝境之中,心脏的跳动也和她作为人鱼一样那么缓慢,丝毫没有像原主人在世时那样的活跃,在幻境中那出乎意外的跳动就像一场梦一样,醒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她奇怪地感觉到倒下的身体接触到的不是粗糙的树根,是更绵软的触感。她想要探知,但是疲倦疼痛的身体已然不允许,她的意识再次进入了疲倦状态,控制不住地即将陷入黑暗。看着触手可及的白,她无力又执着地不想就此睡下,手中仅存的力气只够将棍子甩出去一小段距离。
在这世界仅剩给她的一点时间里,她思考着,秦韵曾说到的带走这东西的方法:沾染她的气息。血或者汗沾染物品就可以带走了。她转了转快要闭上的眼珠,扫视到了木棍遍布的血迹,鲜艳的红即使在暗黑的环境下依然显目,她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她果断地朝视线中唯一的那点白丢出了手中的木棒。它飞出一道弧线,她睁大眼睛去看,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所有的动作都在她眼中化为了慢动作,红慢慢靠近了白,她也慢慢失去了焦距。最后红和白混为一体时,她已然失去了意识。
古树中深幽的洞里,根藤重重围住了一个女孩,她的脸已经被血模糊了面貌,却依稀能看到她带着浅浅的笑容。她安然地躺在这里,在这暗无天日的底下她可能永远不会被人找到,可能在不久后身体就会化为树的养料。
而这一切,岸上慢慢醒来的王子一无所知。他捂着疼痛的头,呆呆地看着眼前与记忆截然不同的环境。水池枯了,雾散了,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吵着,树上凭空冒出了许多纯白的花儿,迎着崭新的太阳,一切都欣欣向荣,但是他熟悉的女孩,梦中出现的人儿却彻底消失了。
深海魔法仓库里,“头疼吗?身体酸软吗?”轻柔的声音出现在耳畔,海雪刚醒来,就见到一脸担忧的秦韵。
“怎么了?我睡了很久吗?还是又发病了?”海雪不知所措,她只记得自己碰了一面镜子,然后就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她好像做了一个很久远的却又感觉很短暂的梦,她怀着遗憾、安心和一些杂的感情醒来,却记不得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了,梦中的所有场景都很模糊了,连其中她身上发生的事也必须努力回想才能有一些细碎的印象。但是梦,本身就是虚幻的,不需要去想的吧,经历过了却没有记忆,不必在乎的吧,但是,她好像在留恋着梦中的什么,执着地不想忘记,不想忽略。
“你去到陆地,帮我寻药材去了。看,这就是你历经千辛万苦找到的那味药材,迷雾云。它的作用很奇特,你在拿到它的过程一定经历了什么,但是那时我刚好没空,所以没办法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事。”秦韵露出懊恼的神色。她早在迷雾云出现在海雪手心时就将这团作怪的云用特制的魔药瓶子装起来了,此时她递过里头装着一团雾朦朦的云的瓶子给懵懂的海雪。
“这就是云吗??”
“真正意义上它不是云,是创造迷雾的树的心脏。能有迷幻作用的树,都是具有诡异魔力的,估计也害死不少人,所以才能在树的根部长出一颗心脏。”
“害人的东西,药材竟然是这么诡异的东西。”海雪惊诧地说。
“魔女的药材哪有普通的,更何况它还是主材。好了,别多想了,你在穿梭镜的那头一定受了不少苦头,都是我不好,没有作任何准备就随意让你找这些东西。本来你可以多在那看看陆地上的世界的,没想到为了找到这迷雾云,你那具暂时居住的身躯遭到了严重损害,导致了穿梭镜提前强制传送你回来。由于是强制性的,可能对你的魂灵有极大的冲击力,不知道还有什么后续影响,大概你记忆模糊也是其中一种影响。注意多休息,我去找师傅问问。”秦韵的脸上难掩愧疚的神色。
“女巫大人知道了这事?”
“嗯,早在我们动那道魔法阵的时候她应该就有所感觉了。看样子不是很反对,但是也说不上支持。”秦韵想了想,说,“出于对你父王的承诺,她肯定不会对你的安全疏忽的。所以,如果你身体出了什么事,她就一定会干扰我们要做的事。雪儿,要不你先不去找那最后一味药材了吧,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帮鱼慧。我很害怕,多次的穿梭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成年礼快到了,你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容不得马虎的。”
“不,”海雪坚定地摇头,“我想再穿梭一次。我对第一次的经历印象已经很模糊了,现在我就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可是,我能感觉到,这梦里有我珍视的东西,我想去拿回来。即使去的地方不再是先前的地方,我也想试试能不能把那场梦的所有找回来。而且,药材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你也不想半途而废吧。鱼慧她还没对这个名字承认呢,我想亲耳听到作为人形的她的认可。”
秦韵看着坚定回望着她的海雪,无声叹息,手中幻化出了一本书,“我明白了。幸好我刚刚查看过了,莲草的风险并没有迷雾云那么高,它只是作为一种缓冲的温和调剂的药材。但在去之前,你需要多休息。”
“我现在状态很好,只是刚从梦里醒来,还昏昏沉沉的。我已经不需要休息了,我现在就想去。再让我体验一次吧,阿韵。”海雪恳求道。
秦韵沉默了,她不知道之前的那陆地上发生了什么,让向来无所谓的性格偏软的海雪变得这样坚定。这会是好事吗?秦韵不知道,她目前只知道,“那你必须答应我,去到那里后必须以自身的安全为先,不能再任性地做那些危险的事了。在做重大事情前,你先知会我一声。”说完,她拿出一条蓝水晶项链,交到海雪手上,“这是我从师傅那要来的赋有魔力的项链,你有了这个可以随时联系我。”
海雪握紧冰冷的美丽的蓝水晶,那在夜明珠的光下闪耀着幽光的剔透晶体入了她的眼,她一阵恍惚,在梦中好像有什么光也那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