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似梦穿 迷雾云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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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在宫里与众姐妹一起蒙受皇室教育时，传授知识的老婆婆提到了世界万物的平衡，即使再受上天宠爱的种族也免不了有被制衡之点。
大公主向来都是积极好学的，她一听就提问道：“那么人鱼在哪方面受到约束呢？”
老婆婆慈和地说：“人鱼身体的温度是和深海一样的，这也代表着，我们没有人那样热烈的感情。人鱼无情无欲，心如同冰封一般，虽有跳动，却比人频率低上许多。不过，说是用来平衡万物的缺点，但又何尝不是对我们人鱼自身的保护呢？感情重了，反而会影响我们对事对人的理性对待，有失公正。稍微不慎，还会被情一字拖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上天还是很厚待我们的啊，就连缺陷都是一种保护。”=
秦韵也说，相思一病，最为难解，还是不要有情为好。
海雪却并不怎么认同，没有浓烈感情的人生，未免太过寡淡了。如果不是人鱼感情淡薄，母后对自己就不会多年不理不睬；如果不是只重血缘的牵绊不重情感，她不会至今除了秦韵外就没有可以交谈的好友。至今，姐妹们她熟悉的也就只有六姐和从小如母亲一般爱护她的大姐。那时，学堂上只有她一个人问这个问题：“难道没有破解的方法吗？”
老婆婆一愣，她不明白她已经点明白情的坏处了，为何还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但是出于解惑的职责，她还是回答道：“大自然给予的约束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破除的，但是上天会给万物一线机会。人鱼要想重获身为灵的情感，必须要接触过最温暖的温度，感受过最炽烈的感情，品尝过世界最难以忘怀的滋味。”
“有何依据可以判定哪里温度最温暖，哪样感情最炽烈，哪种滋味最难忘呢？”
“当人鱼的心开始迅速跳动，跳出人鱼平常的频率之时，就可以说你遇到了那个“最”了。到那时，你也就拥有了人鱼中最难得的炽热之心。”老婆婆的眼神温和，看着海雪的目光尤其温柔。“孩子，你得到那种心后，你也将会拥有一生都会铭记的记忆。但是，要想拥有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是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四公主不耐地回道：“什么最珍贵的东西，不就是感情这累赘吗？只会影响我们判断的东西，要来有什么用？白要我都不想要呢，还那么多严苛的条件。”
“就是嘛，这么复杂的东西，为什么要想着拿回来啊？说不定失去这个还是上天给予我们的恩赐呢。”众人议论纷纷，基本认可四公主的想法。觉得它是不必要、不需要之物。
海雪很失落，也不再多说。冰冷的全身，仿佛没有跳动的心，索然无味的味道，大多数凭本能行动、日复一日的生活，一想到这些，海雪厌倦极了。
在睡梦中海雪睡得很不安稳，她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温度，是种宛如置身以温暖的泉水一样的感觉。她想尽办法地去靠近、索取，那温度似乎感受到她的渴望，越升越高，却始终保持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她周身都被这种温暖环绕着，“砰砰”的声音在不断变大。她从没听过这种声音，想探知它的来源，刚一伸手去触摸那声音的源头时，她就被什么东西惊醒了。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缩进了王子的怀里，左手还放在王子的胸膛上。她抬头仔细一瞧，就与王子的羞怯眼神相撞。王子的脸到脖子上都被染红了，目光微闪着不敢看她。
“对不起。”海雪迅速收了不安分的手，就算不懂人间情爱，但是她从话本中也知道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甚至会被人呵斥不自重。
王子反应过来，就像受到欺负的兔子一样迅捷地与她拉开距离，缩在床的最里边。
他一远去，那心脏跳动的声音就消失了，海雪有些遗憾地想，她还以为自己突然有了炽热的心或者找到了其中一“最”呢，结果那只不过是王子的心跳。
“没事，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说完，他可能觉得他的反应有点不好，急忙解释道：“我……我这不是嫌弃你。我只是第一次和别人那么亲近，我……不太习惯。宫里的人说这么亲近不好，如果发生了亲密的事，我该对你负责的。”
如果是熟知人间事的秦韵在这里，她很快就会发觉这个王子出乎寻常的纯情，缺少了类似男女之防的知识。为提防王子沉溺男女情爱当中，国王严禁女子接近他，也没有安排女性下属，在成年前更不会与他提到这事。他又贵为王子，一般女子不敢近他的身，高贵女子自持身份不会亲近他，周边护卫也战战兢兢，恪守本分不敢与主家太过亲密。所以，才出现了他和海雪的诸多亲密情况。
“负责？负什么责，保护我平安吗？”深海都是没有感情经验的人鱼，海雪懵懂地问。
“大概是吧。”王子自身也是一知半解。
“如果是这样，应该是反过来才对，我会对你负责的，护你这一路平安。”
“他们说这种负责是要护一生平安的。”
“一生吗？听起来好长。而且离开后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海雪苦思，又想到人鱼寿命
比人类长得多，护他一生也无不可，这事完成后用心去找他总能找到的，还能多一个陆地上的朋友。“那好，我海雪定会护你一生平安的。”海雪大气地许下这个承诺。
“啊，不是，也不对。”王子再次羞红了脸。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时的海雪还不知道这句承诺有多重，就那么轻飘飘地许下了。
王子带着她出门，一路上王子总是偷偷地瞥向她，她能感觉那道经常出现的视线，但每次她看向他，王子都会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次数多了，海雪也不再理会。反倒是王子他被海雪刚才的话搅乱了心神，缓不过神来。
路上有好几个护卫经过，向王子问好。每当他想开口解释海雪的存在，那些人都好像看不到海雪的样子，转身离开做自己的事了。起初王子还没发觉，直到他遇见护卫长，他终于有机会介绍起海雪。但是他一说旁边有女子还未说起名字，就看到护卫长的眼中没有海雪的身影，他立刻停口了。护卫长傻傻的摸不着头脑，还开口安慰道：“近来诸事繁多，殿下您为国王吩咐的事烦恼许久，以致于出现幻觉，还望殿下多多保重身体。”
王子开始意识到只有他能看到海雪，也不解释，说道：“没事。吩咐下去，准备好盔甲和马匹，打磨好我的剑，过后我要用。”
护卫长一惊，连忙开口道：“王子，昨天才和那怪物战斗过一次，大多下属还没休息好，过后就再开始战斗，这不好吧？”其实他内心已经觉得这事已经不必进行下去了，继续打下去只会消耗时间，只是陪在王子这里等他回心转意，返回王宫。
“你不必担忧，不是过后就带他们战斗，我安排这些东西是为了别的事。”事先海雪就要求这件事要对除了她以外的人保密，所以王子不得不拿起身为皇族的威严来强硬要求他们做事，才能避免下属多问。
护卫长一肚子疑问，也在王子第一次展现出的威严下不敢多问，离开去安排别的护卫干活了。
他们一备好，海雪就拉着王子避着人群离开了临时据点，由王子带路向怪物的巢穴那走去。
“你不害怕吗？上次你站在它面前不敢进攻，怎么第二次单独一人反而不担心自己出事了呢？毕竟，只有我没有你那些忠心的护卫的话，你与它对上，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是很难做到的。”在一次停歇时，海雪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早已想到了。但是，就像你说的，我不甘心啊，我不想认输。正因为第一次与它战斗，我害怕了，所以我一定要再和它战斗一次。”说着这话的王子，眼中闪耀着不屈服的光芒。“我不要做一生的胆小鬼，我有一种感觉，这次不答应和你一起来，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这么畏畏缩缩地过了。”
海雪笑了，她扼住了王子的手腕，轻笑道：“你一定不会做一生的胆小鬼的。我相信你。”
王子虽然被她一接触还是会脸红，但是反应没有表现那么明显了，可能是经过一夜的懵懂接触了吧，有些习惯了海雪不参杂个人情感的亲密接触。他知道，海雪习惯用这种方式支持他。“没想到，你真是天使，只有我能看到的天使。”他也笑了。
海雪想，她也没想到偶然想的愿望会成真，这幻境实在奇特。
这幻境的一切生物真的看起来很真实，在海雪看到那个怪物时，一瞬间她也惊惧了。那庞然大物就像一座山一样卧倒在那里，头上弯曲的双角无比尖锐，它的五官仿佛是泥糊上的看不清楚，整个巨大的身体充盈着无以匹敌的力量。这种渺小与巨大的对比，不由地就叫人心生胆怯。
怪物正趴在大地上上沉睡。尽管王子已做好战斗的准备，也止不住身体一直在冒汗。“雪儿你退后。”王子抽出已打磨好的锋利的剑，尖端直指怪物眼球。他轻盈地跳上怪物庞大的身躯，几个跳落，就来到怪物的脸上。他的手在发抖，眼神却充满了坚韧和不屈，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和恐惧抵抗，用尽全身力气压制发抖的双手，最后他终于用力往下一刺，绿油油的血喷溅在他英俊的脸上。海雪远远看着，仿佛看到了她的父王手握三叉戟高高地站在王座上，英武又威猛。怪物猛地哀嚎一声，被刺痛得浑身发抖，王子被甩落下来，他咬紧牙关，在掉下来时抓住一切凭借物，顺着怪物抖动的频率不断变换着自己的位置，小心谨慎地攀爬着。
怪物虽然失去视力，但是凭着感觉还是能感受到身上有小人物在戏耍它，它大怒，使劲晃动想要甩掉他。
王子的身体被起起落落地摔着，抖动的速度之快已经超过他可以掌握的范围了，海雪见他快撑不住了，抽出了王子赠予的短剑，她没有王子那样被专门的师傅教导过的剑术，但是她有人鱼族狩猎的本能。人鱼的血是冷的，所以恐惧感比人少很多，她控制住心跳，刚开始的惊惧过后，只剩下冷静。她围绕着怪物打转，在怪物向某一处翻动的动静很大时，就用力刮它的皮肤，使它痛苦地停顿一会，只这一会的功夫王子就能得到片刻的喘息调整自己的身体。王子始终不爬下它的身躯，一有机会，就再次刺伤它的身躯。
怪物被刺得很痛，不耐烦了两人的把戏，大吼一声，专心用那粗壮的手抓身上的“跳蚤”。海雪见势不妙，加大干扰力度，并大喊道：“王子，你快下来。”
怪物在她发出声音的那刻，就捕捉到了她的位置，它用力一扇，精准地打飞了海雪。她不便逃跑，身躯高高地被抛起，剧痛在被击中的身体位置不断加深，并深深传到了全身上下。她重重地砸在大地上，痛楚遍布全身，她睁大眼睛想看到王子的身影，但是剧痛压迫住她的神
她调动微弱的力气擦拭掉嘴边的血，她其实对王子撒了谎，这幻境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里的死亡会不会等同于现实的死亡，但现在至少可以确认，受伤的痛苦是一定存在的，甚至死前的感觉也一定是存在的。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视线模糊间她看见王子被打飞的身体，脑海中刹时一片空白。
死亡，她其实不害怕。她自出生就带着一种奇怪的病，只要一发病就会昏睡过去，她每次在意识消失前，都很害怕再也睁不开眼，再也不会有意识了。一沉睡就不知道要多长时间，醒来时她都觉得这世界很陌生，那些昏睡的无意识的时光从她身上流逝，就好像在那些逝去的时光中的她已经死去。她渐渐地害怕闭上眼，害怕失去意识，后来连普通的睡眠她都不敢彻底地拥有，只害怕醒来时眼前不再是原来的模样。那种不由自己控制的陷入黑暗的感觉，她每时每刻都在体会，时间久了，也便习惯了。而死亡的感觉与它有何差别，痛苦地倒下，意识渐渐地丧失，然后陷入黑暗当中。只不过死亡是永恒的黑暗，而生病沉睡是短暂的或者有希望的黑暗。比起这种无差别的死亡，她更害怕在噩梦中死去。什么是噩梦？失去她最敬爱的父王，失去她亲爱的公主姐妹们，失去她所拥有的一切，包括深海。
年幼时她从沉睡中苏醒，第一眼就是懒洋洋坐在旁边捣药的女巫，她告诉了女巫，而女巫却说：“你真的死去了，也就完全失去了你说的一切。说到底，你还是一样害怕死亡。像那种一无所有的人，活着和死去没什么差别，也就和你说的那样不惧生死了。亡命之徒，你也想当吗？”
“不，不一样的。”海雪坚定地回道。
“哦？”女巫笑了，毫不在意地说：“那就看看哪里不一样吧。”
海雪颤抖地支起身体，王子陷入幻境，王子在这受到伤害，都是她的责任。既然是她的责任，那她就要不惜一切地承担起这份责任。如果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王子消失，她会活在悔恨当中，无异于存活在噩梦中。
她扶着树一步步走向王子，无视捂着流血眼睛不断哀嚎的怪物，捡起掉落的长剑，缓缓靠近咳血的王子。
她蹲坐在王子身边，扯下身上的布料按照秦韵教的方式简单帮王子包扎。
王子看着她安静的脸庞，眼神温软得像云一般，他撑起身子，拿上剑，下定决心地说道：“对不起，拖累你了。你快走吧，我还能再撑一会吧。”
海雪摇头，说：“不，是我拖累了你才对。我们，一起。”她搭上王子握着剑的双手，眼神坚定执着，容不得王子反抗。
王子一怔，然后笑了，他的笑容一直都像最美的海上花儿一样绽放，在血和汗之下更显璀璨。“好，我们一起。”
王子率先冲向了为受伤眼睛挣扎的怪物，海雪紧随其后。虽然她不太会跑，也不会跳，但是她学习能力极强，在危难关头更是学得极快。王子每刺下一刀，她都会接着压住他的双手发力，让刀刺得更深一些，这种方式能极大地节省王子的力气。但是，他们逐渐发现，这伤口只是在加大怪物的哀嚎，加深怪物的仇恨，也促使怪物的进攻更加猛烈，却并没有真正对怪物有所致命伤。王子的攻势已显颓势，他脸上开始产生绝望，“明明我已经收集了无数关于它的资料，我已经刺穿了它所有的弱点，为什么一点作用都没有？它，真的是不可战胜的吗？”
海雪的脸也和王子一样，到处都是怪物和她自身的血，她喘着粗气地说：“别放弃。一定可以找到弱点的。”
他们再次进攻，这一次，海雪不再盲目攻击，她开始细心地扫描怪物的各个部分。混乱当中，她看到了，怪物腹部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魔法阵。
没时间解释，海雪迅捷地夺过王子的长剑，用力将他推远一点，然后灵敏地躲过怪物的进攻，得感谢怪物身上许多奇怪的凸起，她很快爬到怪物的腹部上，对着魔法阵的中心一刺。这次血没有喷溅出来，只有怪物呲牙一声，拍向了腹部的她。被推开后，王子一脸错愕的表情，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在怪物拍下时，冲上去抱着海雪离开。他们没来得及带走剑，怪物一拍，本来入得不深的剑被这一用力的拍，狠狠地就刺了进去。
怪物的神情扭曲了一阵，终于带着满身伤痕倒了下去。它倒下去时，腹部的血大量地喷出来，洒了王子和海雪一身。
满身腥臭的他们相视一笑，同时松了一口气。王子抱着海雪的手缩紧，他笑着对海雪说：“这怪物，终于死了。还是被自己蠢死的，哈哈。”一边大声笑还一边大咳着血，看到这样好笑的场景，海雪也忍不住发笑。
“你，越抱越紧了。”察觉到不对，海雪开口说道。没等到他的回答，她与他对视，看到他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喜悦，还有着她不懂的情愫。
砰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清楚感知到，这是她的心发出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似梦穿 迷雾云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