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翰不虚动

2、第 2 章 她还是想简

　　她还是想简单了。
　　同一个学校，本科生和研究生分属不同校区，忙乱的军训期间她还总担心会碰到结束，又黑又累的她肯定不适合上演校园巧遇。倒是远远见过林格一次，男女生联合拉练，身边人都对他指指点点，走过她们这一方队时，林格飞快扫视过来。她忙低下头，心砰砰乱跳，镇定呀镇定。
　　正式开学前她决定去结束的奶奶家一趟，看看能不能找来他的联系方式。奶奶很热情，忙碌着给她倒水递苹果，问东问西。她还在犹豫着怎么开口，奶奶说，那你和我们家结束在一个学校嘛。
　　庄晓被戳中心事红了脸，点头。
　　见过么？
　　还没有。
　　奶奶咋舌，带上老花镜开始翻手机，这个臭小子，我给你电话，你给他打电话，怎么做哥哥的。
　　庄晓大喜过望忙上前帮忙。
　　电话虽然拿来了，却怎么也拨不出去。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发个短信，万一他并想不起来岂不是尴尬。
　　结束哥哥你好，我是庄晓，我也考上Q大了。
　　庄晓是谁？听过你打快板并疯狂应援的小跟屁虫？以前一个院子里玩过？他和男生们爬树偷桑葚的时候，她只能自个儿悄悄把风。叫哥哥会不会太亲密，都这么大了，不带称谓又有点干……其实她没印象叫过他名字，多数情况没胆量，少数情况也不需要称谓。
　　等这几个字的短信发出去已经开学了，主要是她想到提前发要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时候等回复太煎熬。即便如此，还是在焦虑中过了两天，杳无音信。就在她基本绝望时，一个陌生电话进来。正在两节课间，将近中午，教室里人声喧闹，她接了电话转出外面听。
　　庄晓么？我是结束。
　　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半天说不出话来，不知哪里发出两声奇怪的咯咯声。她颤着手把手机拿远一点，大口呼吸顺气，努力吞咽了一下说，你好。
　　然后绝望地闭闭眼，这声音真是再难听不能了。
　　那边传来背景笑声，结束开朗的声音说，中午一起吃饭，正好过来，我在西广场等你。
　　庄晓的脑容量严重不足，她还有一节课，可她已经想冲下楼去了。
　　啊，好的，我马上过去。
　　行，先挂了。
　　她听着嘟嘟的忙音有点晃神，原地回魂了一会儿，飞快跑回去收拾东西，拜托舍友打掩护，然后一阵风下了楼。
　　这里离西广场不远，跑着过去的话，结束最多等五分钟。
　　她有多久没有跑着下楼梯了，扯着扶手转方向，鞋子几乎是顺着楼梯边缘滑下去的。所幸这个点人不多，这样快跑也不会撞到人。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庄晓？
　　声音有点熟悉，她回头去看，竟然是林格出现在这里，也太巧了吧。他也正在下楼，刚被她超过去。庄晓只觉得一盆凉水浇下来，顿时冷静不少。
　　嗨……
　　给你发短信。他摇摇手机，庄晓忙打开去看，就在结束电话进来前两分钟，林格的短信，一起吃中饭？
　　我，今天不行……
　　她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跑成这样去赴另一个约会，会被他嘲笑吧。
　　林格倒是没什么表情点点头。庄晓后退一步想要告辞，又听，是他么？
　　她愣了一下，没敢看他，点点头转身，一直到转弯都觉得芒刺在背，她再没跑，心里沉甸甸的。
　　广场一边的大台阶旁站着四五个人有说有笑，侧对着她的高个子男生有点眼熟。实际上，她根本没料到还有别人一起来。男生半个身子挡住了一个穿吊带背心的女孩，他们似乎说到什么，男生偏过脸抬手点那女孩的脑袋，样子很是亲昵。
　　庄晓只能努力挪动步伐走过去，几乎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
　　男生忽然转过头看向她这边，眼睛一亮。庄晓可以确定，他就是结束。
　　呼，镇定，还是朋友。
　　庄晓？
　　她轻轻点头，在一群人眼中就变成了羞涩，立马引起不怀好意的哄笑。
　　一个男生对结束说，这么漂亮的妹子现在才带出来？
　　结束一挥手，冲庄晓笑道，开玩笑呢，这几个都是我哥们，这是我一个院子长大的妹妹，庄晓。
　　她一一打过招呼，目光在吊带女孩脸上多停留了片刻，这也是哥们？
　　又有人起哄，嗷，青梅竹马！
　　去去去，开车去，三两下把几个人打发走，只剩下庄晓、结束和那个女生。
　　女孩高鼻梁窄脸蛋，漂染的秀发高高束在脑后，妆容精致，气质不羁。
　　她也在打量庄晓。
　　庄晓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先了解清楚，让悬着的这把刀落下来，无论生死，所以，她是你女朋友么？
　　是的话，她也许能表现得高高兴兴，又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不是的话，那样亲密的举止竟然使她更加难受。
　　就在这时，女孩忽然对着她来的方向叫道，林格？
　　庄晓跟着回头，林格单手插在裤兜里慢慢走过来，脸上全无表情。
　　九月的校园里花红柳绿，阳光怡人，而庄晓只觉得世界正缓慢旋转，颠倒……她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会这样……
　　好巧，在这里做什么？女孩笑容明媚，似乎与他十分熟稔。
　　等人。林格的目光掠过她的脸，停在结束身上。
　　女孩于是介绍，这是我们舞团今年新招的街舞小将，林格，这是结束。
　　他们约好了吗，打死也不说。庄晓咬住下唇，脸色惨白。
　　林格撇了她一眼，扬眉道，男朋友？
　　女孩微笑着偏头，舌尖轻巧一弹，两根细长带美甲的手指比划了一个小缺口，差一点。
　　庄晓还是僵着脸，她也不清楚听到这个答案该开心还是灰心。她现在只想快点一个人走开。
　　女孩又想起介绍庄晓，林格点头，认识。见她明显惊讶，又补充道，我在等她。
　　这下三人的目光都转向庄晓，结束似乎是吃惊，女孩则颇有玩味，林格还是没什么表情，仿佛真的在等她，等她说话、做决定。
　　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一下。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看向结束。结束眨眨眼，努嘴点头。
　　女孩换了个姿势站在一边，津津有味。
　　她没再看林格，绕过所有人冲一个方向低头走去。
　　她非常想哭，也许眼泪能把胸口的郁滞带走，可是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两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刚才的情景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回放，结束和那女孩打闹，他朋友的起哄，林格出现，女孩看热闹，然后是自己苍白僵硬的脸……她仿佛脱离了这些场景，飘在空中观看着。
　　她又试图回忆那个打快板的小男孩，却发现怎样也想不起他的样子。现在的结束代替了记忆中的结束，她的结束，不见了。什么释然大度都是骗人的，她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低头走路，可眼前的路根本没有进入她的脑中，脚下台阶一滑，她像是散了架般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一下没反应过来，一个人追上来抓住她的大臂。
　　你没事吧？林格半跪在她旁边，焦急地询问，想要看她的腿伤到哪里。
　　膝盖的刺痛似乎先穿过太平洋才抵达了她的大脑，呆了半天她才微弱的发出嘶声，疼。
　　林格的心揪成一团，轻轻掀起她的裤脚，膝盖底下一片红，看起来只是擦破了皮，他伸手在周围碰了碰，这里呢？
　　庄晓只感觉整条小腿和脚踝都麻了，冷汗瞬间出了一脑门，她也曾摔破膝盖，但这种麻木的感觉前所未有，疼痛和恐惧让她的眼泪簌簌落下，她不会摔残了吧？刚才那一滑完全没有印象，前一刻还淹没在关于结束的伤痛中，下一刻便被真实的伤痛拉回现实。
　　林格额头上也全是汗，口中不断安慰她，没事没事我们去医院。他一手绕过她的腿弯，一手在她后背，用力一托站起来。
　　庄晓一半的心思在右腿的疼痛上，一半心思在残疾的恐惧中，根本没空考虑别的。她紧紧勾住林格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努力不哭出声来。
　　所幸她没有残疾，只是摔倒的时候肌腱拉伤，医院急诊做了处理，麻木消失，但是疼痛翻倍传来，皮肉痛，骨头痛，肌肉抽着痛。痛得她只想扇自己，叫你走路不长眼。
　　林格直接送她去了校外医院节省了不少时间，急诊护士见到这么两个人也是吓一跳，没想到只是小问题。按摩的护士手下用力嘴上还不停打趣，年轻人吵架归吵架，把自己摔成这样多不划算。她冲庄晓使眼色，瞧把人家急的什么样。庄晓靠在椅背上，咬牙忍着，这时才有空去看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