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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如果我们相遇(3) 三、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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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逢
安平对苏慕枫说,我将是你的一切。
那是在那样的时候,以为爱是生活的全部,其实安平无法给予慕枫所要的一切,他们才会分手,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只是很重要而已,但并非不可或缺。一个人不仅会因为爱另一个人显得强大,也会因为爱这个人而显得无能。
有轰隆轰隆的车声,火车到站的鸣笛声,尘土飞扬,伴随浓重车油味。安平靠近站台,老远就看见明晃晃的两个车前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苏慕枫挤过一排排神情疲惫、似睡非睡的人群,扛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下了车。看见安平,对他微笑着挥手。
苏慕枫穿着浅紫色的毛衣,过膝的半身裙,长长的卷发束成马尾搭在后背,大的毛线领子烘托出她娇俏的脸,胸前有一串琥珀色的项链很漂亮,但是她看上去消瘦、憔悴,神情萧索。
安平很意外,苏慕枫因为沧桑显得美貌,但是不像很幸福的样子。苏慕枫看到的安平,是一个稳健的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还是像以前一样,皮肤很干净,不张扬的舒适的穿着,比过去更沉着。她看到安平微笑的第一眼,心里轻微抽搐了一下。
苏慕枫因为长途车内空气污浊,老病又犯了,心里觉得闷,一直不讲话,努力忍住,还是忍不住,开始只是轻轻在嗓子里“啃、啃”,后来捂住嘴咳嗽,而且越来越厉害,喘成一团。安平不得不将车停在一棵大树下,递给她一盒含片,看着她吃药。但是她又是一阵非常剧烈的咳嗽,并且下车呕吐起来。
安平望着她,担心起来,要送她去医院。苏慕枫脸色黄白,摇头说,吐了,舒服多了。安平默然了一会,说,你的气管炎怎么现在这么严重?苏慕枫声音嘶哑,清了清嗓子,掠了一下散到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安平突然注意到她眉角的一个伤疤,将眉毛都断裂开来,几乎延伸到眼球,那是以前不曾有的,——不动声色地隐藏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悲伤。
苏慕枫要求安平先送她去女同学的家里住下,然后再与他联系。安平在黯淡的车灯下默默地看了她一会,笑了一下说,好的,明天,我到医院给你开点药带过去。
苏慕枫的那个女同学是她中学的同学,安平并不认得。从她那里知道是开酒吧的,夜里上班,白天睡觉。安平见过那女的几次,总是穿着低俗的色彩艳丽的服装,露出大块的胸脯和背,在她那个年龄很不相宜,——显得枯槁憔悴,而且不正经,常会有不同的看上去不规矩的男人出入房间,他不喜欢苏慕枫住在那样的环境里。
有一天,安平叫苏慕枫和她那个同学一起来吃饭,苏慕枫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只好打电话给她的那个女同学。那女的不耐烦地告诉他,没空,苏慕枫生病了,吃药也不管用。然后就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安平立刻来到苏慕枫的住处,敲了半天门,她那个女同学才衣衫不整地来开门,嘴唇涂得鲜红,后面还跟着一个赤裸上身,手臂纹身的男人。她指了指隔壁,然后将自己的房门关得山响。
安平很反感地对着那扇门横了一下脸,然后推开苏慕枫的房门。苏慕枫正闭着眼无力地蜷缩在床上的大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头发凌乱,隔墙传来男人和女人的谈笑声,房间没有空调,窗户大开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安平心里有一丝丝的心疼,关上窗,又低头看她,忍不住,摸了她的头发和脸,和脸上那道伤。安平想,苏慕枫即使在这样的时候,还是很让男人动心。停了停,他又觉得,苏慕枫是冲着他来的,他应该将她照顾好,但是她现在却病得这么重!
安平的手指触到苏慕枫的皮肤的时候,苏慕枫感觉很恍惚,好像以前有一次丈夫将她打昏过去,儿子端了一杯水,然后眼泪滴到她脸上,她才听到孩子在喊她,——儿子以为她死了。她动了动,轻声说,经常这样,没事的。安平皱着眉看着她,他记得苏慕枫以前除了轻微的气管炎,总是很精神、很快乐的样子。
安平马上开车带她去医院。像对待孩子那样地背着她排队、挂号、缴费。他用额头靠了靠她,她高烧得有点意识模糊,已经恍惚睡着了。他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干热,而他的手却是冷湿的。安平乘苏慕枫睡着的时候,又到附近的超市买了很多吃的和喝的,回来到时候,苏慕枫还没有醒来,消炎的药水在那细细的透明的塑料管里从容不迫地嘀嗒——嘀嗒。
苏慕枫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地皱着,神情很紧张。安平想起过去他们在一起时,她总是傻乎乎地,做梦都会笑醒,但是现在她似乎受到了太多的伤害,以至有时候像受惊的小动物。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地吻了吻她的手指。
这么多年,安平故意将苏慕枫当作别人,现在发现,她一直都在那里,在一切思想的背后,她一直在那里。她在他心灵深处的某个角落里占有一席之地,每当她出来的时候,那些幸福、快乐、忧伤、痛苦就会在他的心间缓慢地弥散,弥散。有一种细微如裂帛的声音,穿过苍茫的岁月,唤醒藏在那里的曾经的那一份纯情。
苏慕枫醒的时候烧退了。安平说,别住那里了。人家好像不欢迎你住那。苏慕枫默然了一会,说,平岗只有认识她。安平顿了一顿,起身拿起一只桔子剥皮,空气中立刻就充盈着橘子皮的香气,安平将剥好的桔瓣递给慕枫说,我忙活了这些天,人家居然不认识我!
苏慕枫接过笑了,你没有邀请我啊。而且,——你是别人的丈夫。她的声音很轻,后一句,嗓子哽住了,听起来有些异样。安平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他揽住她的双肩,说,我早就安排了,跟我走。安平的宽大温暖的手落在苏慕枫瘦削的肩膀上时,苏慕枫的心怦地跳了一下,然后脸就红了。安平向她注意地看了看,心里很明白很愉快,但是他故意问她,怎么了?而苏慕枫心旌摇摇地,不知该如何对答,于是脸就更红了,几乎要红破了,直到护士来量体温,才帮她摆脱尴尬。安平有一刹那的疑惑,苏慕枫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