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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果我们相遇(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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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再续前缘
安平觉得苏慕枫现在变化很大,以前她很任性,很容易发脾气,为一次约会的迟到能将安平骂的狗血喷头,然后好多天都不理他,受一点委屈都会哭;也很爱笑,为他袜子上一个破洞能笑上半天。每次两人发生矛盾,不论是谁的错,都是安平先妥协,然后才能和好如初,——要是现在让安平向哪个女人低头,哪是万万做不到的。安平眼前的苏慕枫成熟、温柔,很注意他的反应。
苏慕枫被安平带到那个小屋的时候,顿时觉得心里升腾起一股热气,她用手捂住脸,半天,才红着眼睛说,安平,你……?
安平默然,笑了笑。
苏慕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在床沿坐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安平,昔日的神采藏在那里,眼神温柔而神秘,安平觉得自己简直要掉进去,他转身望向窗外,十年前的那棵白桦树仍然枝繁叶茂,可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物是人非了,他暗暗叹了口气。慕枫在背后轻声说,你总说,我们不是鱼和水。
安平接口说,我只是说了你想说的话。口气非常冷酷,——他是由当初苏慕枫怀孕推出的。苏慕枫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于是垂着眼帘,收拾摆放她的东西,良久才说,谢谢你。安平转向她时,她背对着安平,安平看不见她的表情。安平突然觉得在病床前自己对过往的那段感情的追忆是没有意义的,甚至可笑。时间能够改变一切,时间已经改变一切。安平不是十年前的安平,只知道傻乎乎地承担苏慕枫给他的伤害。
安平说,这是我应做的,我们曾经是朋友。语气平板,没有声调。
听了这样的话,慕枫有些心情散淡,一时无语,窗外一两声鸟鸣嘹亮清晰,她突然很失望,她想,她这么辛苦地来平岗,是为什么?是否有必要向安平再解释当年的事呢?苏慕枫这一次来,觉得安平对她的态度忽冷忽热,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痛苦的是她,她一直都爱着他。
安平向她介绍这一带的发展,慕枫只是支支吾吾的答应着,心里却是很难过。安平看在眼里,想,苏慕枫是来找他度假的,一切都将过去,他和她不会有未来。这样一想,他觉得一下子开朗起来。
慕枫去了平岗的书店,买了很多她想看的书,她很高兴地告诉安平,她在这里买到了她一直想买的福克纳的《八月之光》,安平望着她说,你来平岗还是有收获的。慕枫低头不语,然后抬头,说,我来不是为了这个,安平,她觉得有点难于启齿,但她还是努力地说,以前,你对我,是误会。安平顿了顿,笑望着她说,过去,——我们太幼稚了。你现在的样子我很喜欢。苏慕枫觉得一阵阵心酸,安平居然将他们那样深刻美好的感情认为是幼稚,她看到远处山坡上开着的一些娴静的野花,多年前她去那里采花,然后他们在小屋□□,那一切恍若梦境。安平在她身后望着她,想着,她只是一个他曾经爱过并深深伤害他的女人,现在伤口渐渐结痂,她又要来揭它,他不允许。
十年后的苏慕枫是一个讲究生活质量的女人,用很好的护肤品,穿质地很好的服装,很优雅。她比过去显得清瘦,皮肤很润泽,眼神更加柔和。安平注意到她在房间里插了一种上面是白色,中间呈兰色,往根部又渐渐泛橘黄色的一种很漂亮的花,她说,叫天堂鸟。这种花象征着热恋中的情人,这是安平以后才知道的。知道了以后很伤感。安平对苏慕枫笑说,你太奢侈了。慕枫说,我想很好地生活,人生是那么的苦。安平顿了顿说,总要为疾病、住房和孩子的教育做一些储蓄。她又沉默了,安平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上立刻笼罩了一层阴影。
苏慕枫在瞬间掠过了人生的一些悲痛,她不愿意提及。苏慕枫在床前呆站了一会,又想到以前安平那样爱她,怎么能说忘就忘呢?她宁可相信那是安平因为恨自己而赌气说的话,这样,她也不会那么难受了。她又向安平脸上仔细瞧了瞧,觉得虽然过了十年,安平的相貌倒是变化不大。安平不由得模了把脸,问,怎么了?她笑了笑,说,没什么,——晚上过来吃饭吧,今天,她停顿了一下,突然羞涩地笑了,于是掩饰地走到镜子前去整理头发,轻声问,一定来,好吗?但是安平想不起来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他对着镜子里苏慕枫的投影说,好的。
然而,那晚,正好安平有应酬,脱不开身,一直喝酒到12点,他喝多了,头很胀、很疼,回到家,妻子一边心疼地埋怨他,一边为他擦洗,一刹那,安平觉得在某种程度上,他对妻子说谎,有点愧疚,但是,并没有做什么,他觉得自己还算好丈夫。他想,慕枫一定睡了。十年后的苏慕枫不需要他安平的责任和誓言。当然,十年前,她也是不在乎的。
尽管这样想了,第二天,安平还是一早就去苏慕枫那里。苏慕枫正在集中注意力写小说。她在多年后的这个爱好也让安平非常意外,他记得苏慕枫在大学时给父母的信都由他帮她写,慕枫曾经笑言,她对文字的极限是20个字。安平当时是学校文学社的社长,可是现在,别提写作了,根本从来不看文学作品,他觉得那些很虚幻,他喜欢实实在在的生活。
餐桌上还有很完好的丰盛的一桌菜,一支淌得一塌糊涂的蜡烛,一瓶未开封的上等红酒。那桌菜因天气寒冷已经结了一层另人厌恶的油,冷得没有任何气息。朝北的这间房间,此刻陷入了彻骨的寒冷。
苏慕枫非常落寞地坐在房屋角落的阴影里,安平听见键盘上哒哒的忙碌的打字声这时候停了。可是她没有任何表示。安平脱去外衣挂起来,露出身上那件老婆为他织的羊绒衫,没什么花式,但是质地很好,很实用。安平喊了一声,慕枫。她还是没动,仿佛带着某种情绪。安平于是过去,扳过她的身体。她几乎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年,眼睛红肿,额头上那道伤非常狰狞。苏慕枫轻声说,安平,我的假期快结束了。
安平突然想起来了。
校园的草坪上,暮色四合。慕枫说,假期要结束了,下一学年我们都毕业了,分配不在一起怎么办?安平搂住她说,在哪里我都不会改变对你的爱。慕枫笑了笑,真的?安平很深情地亲吻她的眼睛,认真地望着她,说,慕枫,我要让你一生都幸福、快乐。记住,我爱你,永远。十多年前的1月28号,安平给了她爱的誓言。
安平想起往事觉得怆然。是慕枫先背叛了他们的感情,那时候,安平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失败!
安平说,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吃不睡?你看你成了什么样子!他拉她到镜子面前,镜子里的女人,颓败、沮丧,像个病人,安平觉得自己在颤抖。苏慕枫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个日子,是在经常回忆他们的相处吗?是因为她自己不幸福还是因为一直深爱着他?
那时候,自己有多爱慕枫,老天可以作证,那时候除了对慕枫的爱,他一无所有,但是现在,他有妻子,有孩子,有职业,有社会影响力。那时候,慕枫是他的天使,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苏慕枫觉得心灵深处的某种细微的感情“轰”的一声倒塌,跌倒在地,一阵又一阵咳嗽起来,简直喘不了气,狼狈不堪。这一夜,她心力交瘁,她想安平还在恨她,他在报复她。但是她自从有了那场婚姻,她什么时候感到过快乐?她什么时候幸福过?她受到的伤害还不够吗?她来,就是想看到安平的爱,她需要安平的爱。她也要让安平知道她的爱,从来都没有停止。但是安平已经不在乎她了,他不仅忘记了曾经对她的感情,也可以眼睁睁地让她在寂寞伤心中等候一夜。
安平抱起她,她挣扎着拒绝,他便强迫地给她喂药,他说,苏慕枫,你必须吃饭、然后睡觉。不许哭!
苏慕枫甩开安平的手,打开抽屉,开始收她的东西,准备离开的样子。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那道伤被高高地支了出来,表情倔强。安平这一刻隐约明白了慕枫来平岗度假的用意,或许这一次,她是真心的。他想了想,居然有一丝得意,他想老天真是公平,轮到这个女人尝尝被爱情抛弃的感觉了。安平声气软下来,拉住她的手违心地诚恳地说,慕枫,你这样我不担心吗?苏慕枫停下来,泪眼望着他,又怀疑自己几分钟前的判断,——也许爱还存在。安平也望着她,然后靠近她,苏慕枫不由得闭上眼,但是安平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苏慕枫自己红着脸笑了,安平看着她觉得炙热快乐。
安平炖热菜,然后陪她一起吃,给她放好洗澡水,犹豫了片刻便脱光陪她一起洗。她的身体非常消瘦洁白,带着孤傲的气质,正如她的为人。安平有些冲动地搂着她,亲吻她的眼睛,但是他控制了自己。宝贝,睡吧。
窗外有路人买菜讨价还价的声音,慕枫在安平的怀抱里很柔弱地闭着眼睛,均匀呼吸,像个孩子。安平的心也柔软起来,看着熟睡的苏慕枫的美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