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如果我们相遇(2) 我不是鱼 ...
-
二、相遇
鱼说:“你看不见我眼中的泪,因为我在水中。”
水说:“我能感觉到你的泪,因为你在我心中。”
安平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上网,他沿用了以前的网名。当□□初次被苏慕枫敲门,他的心就抽搐了一下,因为是——苏慕枫。网上很少有人用真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游移了一下,取消了这个号码。他想起来,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改动自己的网名,为什么?
再上□□时,苏慕枫挤在“陌生人”的队伍里,安平看着她,窗帘随着风微微起伏,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苏慕枫是他们感情的叛徒,可是十年了,他还是无法对这个叛徒释怀,——或许已不再是爱。安平加她为好友。
安平看到她给他的留言:
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没有你的爱,我依然会好好的活,可是,好好的活并不代表我可以把你忘记。
安平的内心长时间的震荡着,真的是她吗?在那个微风习习的夜晚,他将他看到的《鱼和水的故事》背给她听,昏暗的路灯照着他和她,地上有他们拉长的影子。她捧起他因为她的香气沉醉的脸,低声说,要是,我是鱼,你是水,多好?
安平手指有些颤抖,眼睛潮湿,几乎要落泪。他带着几分猜测说,用真名上网会有危险,你不知道吗?她说,为了找到他,顾不了那么多。他想了想,敲下了一段话:
如果你是鱼,而我是水,那该有多好!
水永远都知道鱼的想法,因为鱼在水的心里
她停了很久,才说,校园的路灯下,让我感动的《鱼和水》。安平?
安平的心突突的,他打了一个可爱的笑脸,算是默认。
他和她相隔多年彼此陌生又熟悉。安平觉得与她交流还是比较舒服,苏慕枫能激起他对一些美好生活的感觉。
苏慕枫已经离开原来的单位,在一家广告设计公司供职,每天都加班,晚上十点后一个人在夜幕下的沉寂的办公室与安平聊天。安平凭着当初的感觉,觉得她没有必要这样努力,她身体不好,不能吃苦,这大约也是她选择她丈夫的原因。
安平问她,他呢?
她沉默了一会,说,他在忙。安平便觉得有一阵酸溜溜的醋意,苏慕枫的口气似乎她丈夫的生意越做越大了——一个成功的男人,那么当初她的选择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但是多年后不顾危险地来找他安平又是为什么?因为感情的空虚和寂寞?安平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苏慕枫如果打着感情的旗号一再伤害他,有点卑鄙。但是,安平已经今非昔比了。
安平脱去身上的休闲西装,在屏幕上打了一个笑脸,你嫁了这样的老公,不要这样拼命吧,注意身体。慕枫隔了一会才回答: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安平不由得短促地笑了笑。她又打了一行字:如果我们是鱼和水多好!
安平回复道: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是你不要我这个穷光蛋啊。苏慕枫便是沉默。然后说,你现在过得不好吗?安平很想字斟句酌地试图用简单的一句话概括他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是相隔数秒后,他只能用“很好”这两个字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
十月的时候,苏慕枫说,她想来平岗住一段时间,安平在很多年后第一次听她的声音,觉得她的嗓音还是那样的绵软,带着南方人的甜蜜和温柔,——是他喜欢的那种嗓音。他说,算度假?慕枫轻轻地笑了,是,——我一个人。安平握着手机默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却很踌躇,这个最爱的也是最恨的女人,是否要见她?
苏慕枫在那边低声说,如果你不希望我去,我可以不去。安平立刻说:快来吧,平岗人民欢迎你。慕枫不由得笑了。
但是直到两个月后,苏慕枫才确定具体的日期。那天她的声音很疲惫,仿佛在马路上,有汽车的喇叭声,轰隆轰隆的杂音。而安平在家里,妻子在身边,突然躲到一边,太明显了——虽然也没有什么,但安平始终觉得与慕枫的交往需要隐蔽,他神色镇定地“恩”了一声便关了手机。然后告诉妻子,单位最近有些急事,会出差一段时间。妻子说,那我下午就给你收拾一下要带的衣服。安平心虚得只是埋头吃饭。
苏慕枫握着被突然挂断的电话,推着自行车,在路上发愣,想着,安平跟她说话需要避开的会是什么人?安平以前从来不挂她的电话,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苏慕枫心里涌出一丝凄凉。后面的汽车喇叭叫了半天,司机将半个脑袋伸出来,对她喊,你这个人还走不走?她才道歉地回头微笑了一下,闪到边上。她在树荫下,又想到,安平对她说的,“快来吧”——是很想见她么?她的心里又感到踏实,不管怎样,慕枫觉得自己一直都很想给安平一个解释,其实,当时自己很爱安平,如果没有被迫怀孕,或者安平果断地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她一定会改变主意。
但是安平让自己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安平就是那种传统的中国男人,在感情上永远无法接受自己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尤其当这个事实就放在他眼前。慕枫有时候想,如果当时自己隐瞒怀孕的那件事与安平成家,一旦日后,因为某种机缘,安平又知道了,那又会是怎样的结局?他们会幸福吗?城市的马路边立着一个巨大的广告排,花花绿绿的,苏慕枫心里有点乱。
安平在老城区转了半天,又习惯地走到当年他和慕枫租住的那套平房,房屋还在,门口仍然挂着出租的招牌。安平敲门进去,里面居然住的还是原来的那对夫妇,女主人已剪短了头发,皮肤比以前更加粗黑,男人也越发肥胖,很吃力地气喘吁吁地跟老婆说着什么生气的事。他们不记得安平了,很疑惑地抬头向安平脸上打量,安平说要租房。男人立刻满面春风起来,望了老婆一眼。那女人连忙也迎出来,搬张椅子让安平坐,说,这一带风水好,生活又方便。安平笑了笑,当年她也是这样说的。那时候,安平和慕枫一起来看房子,女人说,房子风水好,住的人好事成双。但是没多久,安平和慕枫就分手了。
房屋主人观察着安平的脸色,报了一个惊人的价格,比同一片住房价格要高很多。安平跟夫妇说了一些好话,也砍不了价,这样的人们就是靠房子吃饭,他们自己反而去住靠近公共厕所的那更破旧的一处,——况且这里弥留着安平的爱怜和仇恨。安平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安平怀着激动的心情按照以前的样式将房屋重新装饰了一下,包括床、桌子、花瓶都按照以前的位置来摆。窗口正开着素心腊梅,一阵风过,空气中便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从他这个角度看,圆形的窗洞里映着浅粉的腊梅,像一幅油画。
安平想起工作的第一年,他租的这一间平房是平岗最便宜的价格,他和苏慕枫怀着多么喜悦的心情,一起刷墙,买床,煮饭,她还会去野地里采一大把野菊花,黄白相间地插在草绿色的茶杯里,放在书桌上。他们在花影下憧憬未来,很投入地□□。平岗的这间小屋里有他们的誓言和欢笑,惟独没有——责任。安平给过苏慕枫一个一生的承诺,被她轻而易举地当垃圾一样仍掉了,飘散在风中,连影子也不见。
安平在那忽隐忽现的花香中,眼睛有些潮湿,——那些曾经的逝去的青春和爱情,撞击人们的心灵,空气中便萦回着细微的伤痛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