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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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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夜里,南边罗刹山上一座名为罗刹寺的寺庙突然起了大火,由此却因祸得福,替警方发现了一处大型非法医疗研究所,研究基因问题,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影响极大。不少重要数据在大火中被销毁,更值得人关注的是很多豪门世家也参与其中,令人猜测其中扮演的角色。
也因此事,许多企业股价暴跌。山火起势极猛,消防员花了一天一夜才把火熄灭,许多实验室人员的遗骸更是难以寻找,和山上的草木一起成了灰烬。
“你什么也不记得了吗?”白衣的中年警察皱了皱眉头,对着面前的漂亮少年问道。
真是造孽,居然拿这么点的孩子去做人体实验。好在老天有眼,让这个孩子活了下来,留了他一条生路。
几天后的记者招待会上,警方就这次重大社会新闻做出了通告,并且向媒体证实,有一位被害人生还,但由于年龄尚小,心理创伤严重,不能露面,受害人所得赔偿经由本人同意后委托给了基金打理。
领着少年的老警察办理了收养手续,然后侧头和蔼道:“你以前的名字丢啦,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不如我们起一个新的名字,重新开始,我姓苏,你就叫苏衡吧!”
少年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叫什么,无所谓,他该去还东西了。
温綮自己掌控着电子设备,自然早早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当同桌张若晴兴奋地说起此事时,她懒洋洋道:“是有这事儿,我之前也在新闻频道里看见了。”
“啊——真好,我爸都不让我玩手机来着,我这还是偷偷看了会电视才知道的。”说到一半,张若晴突然意识到什么,偷偷看了眼温綮,从来没听温綮提起她的父母,想必是有什么不能触及的地方,她心思细腻,也很少和温綮聊这个话题。
见她没太大反应,又接着说道:“听说还有一个孩子逃了出来呢,听说是之前被拿去做人体实验了,真的好可怜。”
温綮埋在数学题里的头抬了一下,应和道,“是啊。”
她慢慢地动动自己的脖子,发出关节摩擦的声音,松了一口气:“解开这一道题感觉全世界都有光了。”
张若晴抿着嘴笑了笑,温綮平时不怎么说话,虽然在班里是学习委员。但也只有跟她比较亲近的人才知道她的性格并不是想象中那样沉闷无趣,相反,她觉得她有着很有趣的灵魂。
一旁的男生又在叽哇乱叫地恐吓后桌,后桌的女生一脸无奈。
温綮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灵活的转折在手指骨节间,嘴角带着一点笑听着班内的喧哗声。
前世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多,虽然被剧情桎梏,但她仍感激这次重来的机会,即便在书中,活于虚拟,但又有谁知道什么就是绝对的真实呢。
窗外的阳光今日大好,课业繁重,桌上的书很多很多,几乎堆成规整的小山。但是再多的山峦也没有挡住那金黄阳光照进来,在每个或站或坐少年的脊背上投下了一道亮光。
自从结束了高中生活,好似就再没见过那么蓝的天,也再没见过黄昏时那般美丽绚烂的晚霞。
温綮侧脸贴着那张做完的试卷,知道自己的脸颊必然得沾上印刷的墨迹,可心里的倦懒仍使她不愿起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纸上一片橙色的霞光模糊成一片虚无。
而另一边的少年,正垂着眼帘厌倦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双乌黑的瞳仁泛出了一点妖异的蓝光。
好烦啊。
他手里攥着那把刀,手腕贴着金属的冰凉,耐心地忍耐着。
要去还东西。
少年虽然记忆全失,但是日常生活不成问题,老警察给自己的小孙女介绍了一下,就让小孙女带着少年出去看看散心。
小孙女名叫苏若,性格开朗,喜欢撒娇,见到这个新哥哥也挺自来熟地,带他去看家里的院子还有花草,“苏衡哥哥你猜这个是什么花?”
好烦啊。
“你猜猜这个!”
好烦啊。
小姑娘天性爱美喜欢花朵,这个年龄段的音色又相当尖细,在喜欢的人听来就是黄莺初啼,只可惜少年并不怎么买账。
少年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幽暗的光,寺庙里常年安静只有梵音,听过最多的也就是邪教信众的喃喃自语和祷词。
早知道死在寺庙算了。
温綮一回到家就发现有哪里不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常甜美的香气,这之前她只在那几根线香里偶然捕捉到过这种味道,但这个味道太过浓烈,线香已经燃了好久,更别说她还开窗通过风,这到底哪来的味道。
很快,可乐就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了香气来源,掀开小碎花被子一看,一个有点眼熟的少年出现在了眼前。
他整个人紧绷着,团成柔韧的一团,白衬衫被他粗暴扯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腰和两个浅浅的后窝,苍白脊梁上绷出的骨骼线条,腰线隐入深处,只能看见深深的红色勒痕,像经历着某种莫大的痛苦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幅痛昏过去的样子。
温綮愣了愣,总之,他长得好有礼貌,看起来年纪还没有她大,现在又摆出一副这么虚弱的样子。
反正白捡的,温綮美滋滋地看了又看,轻轻地把被子掩在了他的身上,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撑着下巴,思考该怎么办。
他身上的香气越来越浓了,不知道为什么,温綮感觉这味道越来越可口,她的脸颊上晕出了一点红,头也开始一点一点地下坠,像喝醉了一样,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倒地,她迷迷茫茫地起来想找到自己的床,然后顺着身体本能靠了上去。
好甜。
温綮感到一阵奇异的酥麻感从舌尖过来,微小电流一寸一寸地爬满了全身,她总算是忍不住了,轻轻地埋头啃了下去。
一觉好梦,温綮揉了揉眼。
少年早就醒了,穿好了衣服,他衣冠整洁得体,虽然是很简单的衬衫,甚至还掉了一颗扣子,他也依然穿出了一种挺括整齐乖学生的感觉,昨晚还皱巴巴的衬衫也不知怎么,今天无比熨贴地在他身上。
窗边的少年似乎是发觉温綮醒了,转身朝她走来,温綮迷迷瞪瞪地看着少年肩膀上锁骨上各处透出来的红印子。
那张脸好看得让人说不出流氓话,质感很好的黑发凌乱蜷曲,少年唇红齿白,只是眉眼间的一股锐气和锋利削弱了这种女相的弱气,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冷峻,但是这样年轻的一张脸,想也知道,笑起来必然是处处晴好的勃勃朝气。
温綮慢慢坐起来,把被子拖过来抱成一团,下巴靠在了被子上,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人,他停顿了下,有点烦躁地拨了拨过长的头发,大概是有点怕痒。然后慢吞吞地把手张开,“还你。”
摊在掌心的,正是温綮上回给一个小姑娘的刀子。
哦,上次,是男孩子吗。温綮反应迟钝地想了想当时的场景,光线太过昏暗,她确实可能没有看清楚是男是女。
她笑了笑,“原来你是来还刀子的啊,它有帮到你什么忙吗?”
少年想了想,应该是有,他点了点头,还嫌不够,又用力点了点。
温綮又笑了,她把刀子从他手心捡起,感受到了一点人体的温热。
“那就好,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上次,我跟来的。”少年很坦然且无辜地说道。
温綮有点想挠头,怎么感觉这个小孩很缺乏基本常识的样子?还这么妖,就算这是真的也不应该这样直接说出口吧,应该说譬如“因为想感谢你就追了一段后来又发现了你家的地址在附近之类”的话。
想弄清楚少年的来历,她直觉再用客气的语言跟他交流会很麻烦,干脆直接盘问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对她有问必答,问涉及隐私的问题好像也丝毫没有感受到被冒犯,温綮已经很少能感受过这样全心全意被信赖的感觉。
大体问了问,温綮大概懂了这个少年为什么如此缺乏常识,据他说,他出生在庙里,生于寺庙长于寺庙,从未外出,上次见他,也是他第一次出来。
“那你当时为什么埋着头,我还以为你是女孩子呢。”温綮盯着面前这个眉目绮丽的少年,趁他低着头,眼神有点放肆地黏在他还未长成的眉眼间,似真似假地抱怨道。
“当时,很痛。我忍不住了,怕发出声音。头发,很长时间,没剪了。”少年抬起眼看了一眼温綮,有点胆怯地开口,像在阐述某个固定的丛林法则。他的音色很好听,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长年不与人交谈,声音嘶哑生疏,只会说些短句。
他似乎是有些怕,温綮有点想笑,怕什么,她会吃了他不成?先前躲在她被子里的是他,破窗入室的是他,现在害怕的还是他,早干嘛去了?
少年指了指那把刀,没有讲话。
她皱了皱眉,这把刀?
少年或许看出了温綮的疑惑,他慢慢地靠过来,猫儿似的眼瞳深处泛出一点淡淡的紫灰色,把他冰凉的额头贴在了对方的额头上,温綮一愣,直觉般顺从地闭上了眼。
我做了一场大梦,
梦中你红线缠身
众人狂热,奉你为神灵
要你高坐大殿,要你血肉全无。
渴望夺取,扭曲黑暗,邪恶分裂,每一个人都远比想象得还要糟糕。
你从他们的眼中了解这个世界,有无数新生儿的疑惑和不解。
你杀了人,作了恶。
你有着妖异近神的躯体,无比强大的能力,以及……糟糕透顶的人生。
因为你是,反派。
原来你是跟我一样,被命运的爪牙控制至死的,同类。
温綮睁开眼睛,爱怜地抚了抚眼前人的前额,“我们是一样的,同类。”
“同…类?一样的?”
少年张开欣喜的,茫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