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陵城内风云变》Twilight姜行

8、恍然如梦

　　“何人擅闯濯清槃？”御沧临抬眸冷声道。可此刻御沧临瞧见满面泪痕的离应萧，疑虑顿生。便看向面前这闪烁着的画面。

　　离应萧抬手抱拳对御沧临施以一礼，答道：“尘叙掌门之徒，离应萧。此番愧对师父他老人家，这便回去请罪了。说出来前辈许是不会信我，但晚辈确是意外失足落入这濯清槃中的。也不知为何，这一幕幕浮现在在眼前时，竟是自心底里没来由的产生阵痛。就像不久前遇见那名红衣女子般，见了她，我内力便失了控。直直飞向她。我二人同时倒在地面。”

　　御沧临蹙了蹙眉，眼前浮现了那小徒儿的样貌来。遂追问道：“红衣女子？可否详尽描述这名女子身形相貌特征？”

　　离应萧尽力回想着，竟引得头部一阵眩晕。
　　于是用小臂强撑着头部，望向御沧临道：“她瞧着身形瘦弱，却给人以不容轻视之感。巧的是，我与她摔倒在地之时，有一金色帕子化为了剑，飞至我二人之间，还将我震了出去!”

　　御沧临此刻无言相对。金色宝剑，别不是说的那斩穹剑罢。方思及此处，离应萧又回道：“对了!这红衣女子还与我道，姓暮名南清。”御沧临失语，只回道：“我知晓了。不过我倒也不知这奇症之源。你且留下看着槃底的光影罢，指不定能寻到正解。”离应萧按了按太阳穴，复道：“谢过前辈。”

　　御沧临于这濯清槃附近，寻了个略洁净之处来。席地而坐。而后还不忘慵懒的伸伸腿。

　　离应萧依旧将目光聚集在这光影之上。御沧临将另一条腿蜷了起来，虽看似慵懒，神情也极为正经。不过平时玩闹之态于此刻倒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画面一转。

　　只见一白衣男子步履维艰，每前行一步便要扶住身侧的墙壁。他咬了咬牙决定不借助外力，靠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前行。于是努力将身体前倾，最终换来险些落地的结局，见状忙地再将身体后倾，可此刻他已耗尽仅存的气力，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此刻有一青衣女子沿此巷漫步，左瞧瞧，右望望。于此地一切皆是感兴趣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家珍奇古董铺子，她想着进去逛逛。便打算和师兄禀明。可这一回头哪里还找得见师兄的身影。

　　“师兄——”她如是叫道。而后用目光环视左右二侧，皆不见人影。于是向前走去。

　　一面前行一面大声道：“陆矢——”

　　未见师兄，却见一白衣男子在自己前方径直倒下。怔了片刻，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待她回过神来，便将人抱在自己怀里。运起轻功，打道回府。

　　须臾间，她觉背后袭来一阵掌风。还未回首，那人便开口对她嚷道：“二妹——你怎能这般狠心？这这这这这 ! 师兄都险些迷失于此地，你竟、竟找也不找我 ! 如实招来，是不是因为这美男子？”

　　“哎呀 ! 师兄，瞧你说的。我陆未怎能是这般见色忘友之人 ! 不过我确实寻你良久，初次叫了师兄，未有人答。末次叫了陆矢亦未有人应。我便想着先将这男子送回师门医治，而后我再来此地寻师兄。不过说来，师兄竟不识阡陌？!不如改叫陆行落……如此也是更加妥帖。”陆未回道。

　　陆矢作势抬手挥掌，笑道：“陆行落？哎哟…？这莫不是许久未曾与我切磋，师妹这便想念的紧，日日思着，夜不能寐了？”

　　陆未略微升了速，回头望了望陆矢道：“师兄若能越过我，率先到达师门。我就答应同你比试!”

　　陆矢笑着摇了摇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我认输 ! 走罢，一同回去。”

　　陆矢放缓了呼吸，自空中落地。陆未也落了地。二人回到了陆氏师门。

　　“师父——我和师兄回来啦!”陆未对着眼前的越荆阁院子大声道。

　　“嗳——来了来了。”陆痴快步走来，目光先是对上陆矢和陆未的眸子，而后落于这位受伤男子的伤处。道：“这位是你二人于阁外救下的？我先带他去医治。”

　　陆未顿首，而后道：“那便麻烦师父了!”

　　越荆阁·灼鹰楼处。

　　经过医治，这位白衣男子醒来。他望向陆痴道：“多谢前辈倾力相救。晚辈…晚辈无以为报。”说罢他眯了眯眸做难过状，并勉为其难地挤出了几滴泪来。陆痴见状也并未询问他遭遇，生怕引得他抽噎不止。抬手拍了拍他背道：“不妨事，我徒儿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陆氏以救人亦是救己为训。待你养好身体可自行决定去留。不过近期还是在此安心修养得好。”说罢欲走。

　　白衣男子不顾伤势连忙下床，并加快了虚浮的步子，拦在陆痴身前道：“师父请受徒儿一拜——。”他直直地在陆痴面前跪下，因伤势重，疼痛入骨，他只能歪着身子，继而复道：“恳请阁主收留，晚辈早年因贪念上脑，结下了好些冤家。外加无武艺傍身，方落得今日之景。晚辈愿从此改过自新，更名陆咎。”

　　陆痴于心不忍，伸臂拉他起身。道：“罢了，今日起你便成为我门下第三位徒弟。就依你所言，更名陆咎。云阙楼即是我与你二位师兄师姐长处之地，有需要可至此寻我。先好生修养着，与师姐师兄相认不必心急。”陆咎喜形于色，连忙叩了个头，回道：“谢师父!”

　　暮色已至，陆咎伤痛缓解了些许。他起身洗漱更衣，来至越荆阁院内，想着去附近的云阙楼寻他二人。

　　不想，未至自己登楼拜访。他二人竟迎面走来。目前他二人的距离不近不远，陆咎正可依稀听闻他二人的交谈声。下一刻陆未开口道：“听闻我有了一位师弟!妙极!我终于不是排行最后的了!嘿嘿，我也有师弟可以欺负了!”而后见陆矢抬手弹了弹陆未的额头，而后说道：“就知道皮! 一会儿可别将三师弟吓跑了才是。”

　　陆咎向前走去，对陆矢和陆未抱拳行了一礼道：“拜见师兄师姐。吾名陆咎。”

　　陆未摸了摸鼻子，心道——方才那些话该不会给他听到了吧!而后深深呼吸了下，将面部挂上了一如既往的笑意。回道：“师弟好。我名陆未。日后我们可是同住屋檐下了，有需要不必外道，尽管开口!包在你师姐师兄身上!”

　　陆矢回道：“师弟好。我名陆矢。日后我和你师姐带你闯荡越荆阁!”说罢，他和陆咎碰了碰肩。并对他眨了眨眼。

　　至此后，三人关系愈发亲近了。陆未时常调侃陆咎，陆咎也处处依着陆未。亲密极了。
　　陆未和陆矢皆自诩这天下最长久之情便是这坚不可摧的同门之谊。

　　陆未已将陆氏师门视为比她生命更重要的存在。但不知从何时起，陆矢与她和陆咎同行时总是被衬得有些许孤寂。陆咎时常揉她发顶。武林盟会时陆咎亦对她寸步不离，每每遇到其他门派前来请教陆未的男弟子，他便会目透寒光。陆未渐渐认为大抵有些什么是悄然改变了的。就像，陆咎已不复当初。那个总要自己相护的人，竟开始待她无微不至了。她与陆矢交谈时陆咎总是倚着她肩，丝毫不肯给予她与陆矢的独处之机。三人坚不可摧的同门之谊已然变为了她二人的男女之情。

　　直到一日，陆痴消失不见，陆矢瘫倒在地。
　　陆未方知陆咎原是魔教教主之子。陆咎来此就是为了灭她陆氏满门!而后陆未手持斩穹剑，屠了魔教满门。独留陆咎一人。

　　她持剑步步靠近，直至将其架于陆咎脖颈。
　　可这斩穹剑方触及陆咎身体，就打了个转，将他身骨震裂开来。

　　“我陆未所信皆假。”
　　“你的心悦，你的偏爱，皆假，可对？”
　　“你自见我，即欲毁我，可对？”
　　“瞧瞧，你身侧佳丽众多，哪里缺我一人？”
　　“我陆未以血为祭，祝你永生永世——
　　见女心痛，见我即倒，心系他人则废内力修为半月，心念他人四次则暴毙身亡。”

　　陆未言毕，魂归苍天。

　　陆咎已然泪不自禁。颤声道：“陆未——我此生挚爱仅你一人!我屠了陆氏满门唯独留你性命!这还不足以证明我对你的心意吗!佳丽于我而言是其次!瞧瞧其美貌罢了。”

　　陆咎拿起掉落在地的斩穹剑，刺了自己一刀。口中念着——：“阿未，我这便来陪你了。”

　　画面陷入短暂黑暗。

　　御沧临皱了皱眉，顿觉棘手。因着他望见了前方再度泣不成声的离应萧。且这斩穹剑来历想必也没多简单。自己的小徒弟似乎也和这一段段的过往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能多次诅咒且发挥良效之人定非凡间客。故这暮南清和离应萧究竟是谁……？

　　而自己面对这槃内之景也并未有丝毫置身事外之感。倒是发觉心底有些什么被触动了，不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