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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寂静难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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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度变幻,方才槃底映出的斑斑血迹已然消散。只余寂静。
仅一瞬,芜庄之景便跃然其上。而后只闻一响。
“啊——”
原是一名紫衣女子未瞧见足下的碎石,以致前行时脚踝偏了偏,扑向地面。可先她理性一步而行的却是惊叫。
离应萧见此景,眉间兀地一跳。他抬手抚了抚额,意欲将这莫名的不安抚平。未曾想这不安竟愈演愈烈,不能自控。而后他运起轻功便要扑入槃内。只愿自己在她身侧,如此便能将她揽入怀中,可避此伤身之祸也。
御沧临仍仔细瞧着槃内光影,并未发觉任何异样。但离应萧已将达槃底了。此刻一阵极为强劲的黑风将御沧临向前带了带。他才发觉些许异常来。忙地飞身入槃内寻离应萧。而后二人直坠槃底。
御沧临环顾四周,不知为何竟觉此地与记忆中的某处重合了。
离应萧揉了揉头部,除了头痛欲裂别无他感。
冥君依旧于王座之上细细品茗。抬眸瞧了瞧远处的御沧临与离应萧。嘴角缓缓勾勒出弧度,道:“无求,这黑衣男子可是洛执之子?”
无求回道:“是。不知为何他落入了凡间。这时他不该是为洛执的夺权大业鞠躬尽瘁?实是奇了。”
冥君放下茶盏,呵了口气。缓缓道:“这你便有所不知了。洛执此举看似毫无目的,实则是利用亲生子嗣谋大业。不然为何令洛泓危与凡间的她纠缠四世?情之一字,最为难测。这四世以来,她即便不喜洛泓危、并未生情、羁绊却已深了。回界后,夙離挽将知晓一切,故,她定然会对洛泓危产生别样之情。如此,他将于她心头占据他人无法涉足之地。至少,是难以望却的。只不过,洛执并不懂她。常言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谁知她会因此情系洛泓危,还是记恨洛泓危呢?情系则利于大业,记恨则是自断后路。多年未见,他依旧这般好赌。但这一来,倒是苦了炽临默。他好歹是她未来夫君。洛执从中作梗,也不知炽临默能否迎娶天之骄女。这倒也无甚可说,大哀莫若她风光嫁了炽临默,心中却还对洛泓危念念不忘。”
无求点了点头,定睛向远处望去。顿觉熟悉。自鼻间发出了疑惑之音。
进而将目光转向冥君道:“帝君,那蓝衣男子可是炽临默?”
冥帝亦抬头瞧了瞧。回道:“是了。这便有趣了。不过他怎会落入凡间?只为护她此世周全?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她安然度过此世后就要回归天界了。对了。无求,将他二人送至冥墟罢。想必方才他们未能看尽前尘。”
无求颔了颔首,便推了一阵引路风去。
离应萧与御沧临恍惚了一瞬,皆未细究此为何地、何故来此等原由。他二人只将目光紧锁于冥墟交错的光影之中。
不过离应萧经此一事,倒较方才清醒了些。
只见紫衣女子径直扑向地面之时,有一身着戏服的男子将她稳稳接住。
女子怔了怔,只凝望着他。
男子亦为女子身上的草药清香所迷。过了一瞬,才谨慎地将她扶起。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便伤了她。
女子将头埋得极低,有些羞怯。却也并未忘了礼节。开口道:“小女遥清,多谢公子相助。今日还有要事在身,那便先行告辞了。”
男子蹙了蹙眉,似是担忧她能否行走如常。
但见她这般应是无碍了。也渐渐放下心来。
遥清回首瞧了瞧身后的洛沉木,并对男子勾了勾唇,回以淡笑。
男子顿觉身侧昙花绽放,百鸟吟唱。他痴痴的道:“此乃妙人也……”
遥清因着方才伤了脚踝,此刻行走确是不能如常了。有些许撕痛之感。可她并未向伤痛垂首,亦不愿成为败者。故坚定地继续向行走,缓慢且艰。
男子见了,怜香惜玉之心复起。也未与她商榷告知,快步向前将她打横抱起。垂首对她道:“莫要逞强。清姑娘独自在外定然会有许多艰辛。吾名离遇,生于觅仙阁。你可来此寻我。今日便得罪了,我倒不惧被你怪罪。只望你日后不要逞强才好。”
遥清脸颊红了红,她将心绪平静了后回应道:“多谢离公子,不过说来也巧,我亦身处觅仙阁。日后还请多加关照。”
离遇有了一瞬惊诧。但相较于惊诧,更多的是暗自庆幸。
这一路,二人畅言。不出半时便到达了觅仙阁。
觅仙阁掌事望见二人同归,并未多言。只催促着遥清快些更衣接客。离遇亦上楼更衣,伴遥清一同接客。
他只是想着,自己出现便能将某些对她图谋不轨的客官赶走。而这样又不触阁规。毕竟
觅仙阁以只卖艺闻名全朝。
此后,他日复一日地伴她左右,护她周全。
在此期间她于离遇生了情念。
而遥清为日后与离遇离开觅仙阁、浪迹天涯。暗自发奋。最终渐渐褪去庸碌之名,成为魁首。
离遇于她有好感仅是因为他见了许久前的心系之人,力量渐渐流失。怜爱任何女子,皆有此症,唯独除却遥清。
虽然有时见了遥清他也会跌倒。但这比起力量流失之感却舒心太多了。
有一日,遥清终于鼓起勇气与掌事禀明自己的意图。掌事却似变了一个人一般,与她针锋相对。开口便是:“好个顽冥不灵的小蹄子!你见他倾心于你了吗!你瞧瞧,他与一姑娘正贴耳悄声道情语呢!你要为他与我分道扬镳么?”
遥清抬首对上了远方正附耳交谈的二人。
心一横便跳了洛沉溪。还道:“离遇。枉我为你改变,将愿景幻化成如此令我向往的模样。你未曾将余生托付于我,终归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今日我以血咒为誓,来世我若倾心于你,我吐血身亡,而你修为尽失、生不如死、终以幻象度日。”
她升天后,离遇匆匆赶来。自掌事这里知晓,原来她已将真心托付,而自己只不过是想寻些乐趣、护她无虞罢了。仅是以兄长之心待她。
况方才她如此决绝,定是有些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传入她耳。立于她方才所在之地,望见远处难舍难分的二人。他顿悟了。她多半将这二人误判为他了。且掌事想必不愿失去她,故宁愿将她引向绝路,亦不肯令她自立门户开办戏楼。如此也不会干扰到她的常客了。
“阿清……来世我们相守可好?”
离遇跌坐在地,目光空洞无神,久久未曾起身。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几日,他合了眼。许是悲痛至极,许是万分疲倦。
此后他再也未曾睁开过眼。
冥墟的光影消散,而离应萧仍流泪不止,口中默念着……
“此生,我会好好待你。定不负你。”
“只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诅咒自己。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在一次次地辜负你。该背负这一切的本该是我。此世我会倾尽所有,护你无虞。”
“若我不与你相识,你便不会倾心于我。你亦不会吐血身亡。”
“我愿逆天改命,破诅咒,只护一个你。”
“你可以恨我,但勿要虐己。”
离应萧说罢,便瘫倒在地。许是心力交瘁。
许是不愿面对。
此刻天界司命神君见开启的濯清槃与冥墟,甩了甩袖。怒火攻心。
“天机竟被人偷看了去了! 这个御沧临和离应萧碍事得很啊!还有冥帝老儿,怎就不处置处置他二人! 御沧临也不知是哪位仙子,前些日子他写了篇诗,竟然道破天机!岂有此理!”
司命说罢把手中的话本向身侧用力一抛,便开始作起封印法阵来。
御沧临与离应萧二人被法阵弹了回去,落在芜庄住处。御沧临回至洛沉居便同离应萧道了别,便洗漱安歇了。
他暗自思忖道:嗳,甚是不平淡的一日。
便默念今日匆促作出的诗——
离人愿、入心间、应声而来执萧去。
离应萧。他名姓怎会出现于我的诗中……
思罢,闭眸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