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陵城内风云变》Twilight姜行

7、洛沉悬案

　　待暮南清走后，御沧临抬步进入了一旁的酒肆。而后携了四坛竹仙酒出来。挥了挥腕，这酒便化为了虚影，径直收入他衣袖之中。

　　不过须臾，这自称“学艺不精”的仙君便回至芜庄。

　　“沧临，回来了？”一位银发老者缓缓道。
　　“是，芜伯伯，我不过于商街闲步片刻。自酒肆带了几坛竹仙酒回来。伯伯可要与我一起享用？”御沧临如是回应着。

　　“不必了，我已然忌戒酒。不过，虽说修行已然数十载，我倒有些许念着这烟火气了。你也是罢？来芜庄可有悔过？若无此横祸，你亦不必弃了心中抱负。更不会入我仙门，以闲度日。”夙蘅芜怅然道。“伯伯，我无碍的。我能存活至今，仍赖伯伯曾救我于危难间。于沧临而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御沧临回道。

　　“也罢。今夜便不扰你独酌。说来有些倦了，我先回洛沉居。沧临早些歇息。”夙蘅芜道。御沧临见他并无与自己相谈的意愿，便开口道：“芜伯伯安歇——”夙蘅芜摆了摆手，道：“知了。你且放心。”说罢转身离去。

　　御沧临斟了酒，望向月色。抬手幻化出宣纸与毛笔来。仰头酌酒，实在不甚痛快。于是提笔书了如下诗文：

　　今夕曾圆离人愿，唯见愁绪入心间。
　　应声而来执萧去，只愿梨落不逢君。

　　“倒是有一季未曾作诗了。有些不熟稔了。仅四句便罢了，还要斟酌良久。 ”

　　今日之景，所遇之人。皆是引出了御沧临的些许念往昔之感来。虽不知这记忆突然清晰是几分意思，总觉真相不似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况自己独自一人，看这盛世繁华。实是万分孤寂。其实这五载春秋，于自己而言，乏味至极，有如行尸走肉般。没有期许，并无牵念之事，闲散之人，与世无争。倒爱极了这平静如水的日子。虽浑噩且不知今夕是何夕，每日都似循环前日的一切。别无不同。但从前，自己是多渴求平静。求之不得。所以现下对此倒是享受的，就算这平静不如活水，而是冰。任凭怎样的烈风，也不能撼动分毫。亦甘之如饴。一无所有，从未拥有，不惧失去，别无他求。

　　御沧临摇了摇头，却自心底中隐隐认为。这五载平静，恐是维持不得多久了。

　　须臾间。他饮下三坛酒，依旧十分清醒。千杯不醉，一如往昔。

　　他觉无趣，便向洛沉居前行。

　　临川界。

　　此时，离应萧接到义父的刺杀任务后。他将令牌带好，便前往洛沉居。自临川界出行，中途行至洛沉谷，心跳却没来由得慌乱，连带着一阵阵窒息般的疼痛。他想退步，想原路返回。但他知道自己不可以放弃。咬着下唇继续御剑向前。此刻已然到达觅仙阁，还有好一段路程。说近不近，说远倒也算不得遥远。可今朝重心偏移，足下无力，心绪不宁并伴有撕裂痛感之状复起。快要…立不稳了。下一刻他失了知觉，剑身亦没有了约束。于是剑身与他径直奔向附近的濯清槃。

　　出乎意料的是，蓝光乍现，他开启了濯清槃。并未被结界及阵眼阻碍。片刻间他竟醒了过来。却被眼前之景深深震撼。槃内浮现出了一位妙龄女子，身着下人服饰。被她身侧身着锦衣的男子勾起了下巴。但这女子很显然，面部皆是抗拒。竟有些许英勇就义之感。离应萧笑了笑，顿觉这女子实为可爱。如若自己身边也有如此妙人，岂不美哉？画面一转，女子与这名男子请求告假归家，是因父亲被奸臣诬陷。男子不允，声称自己定会处理得当，定以丞相之位护她全家无虞。其实他是怕给这丫头跑了去。如此一来，便前功尽弃了。最开始以男子丞相之位要挟她服侍自己，还欲纳了她做妾。如若不来，便毁她父亲前程。最终换得她咬牙切齿的赶来。实为不易。所以这丫头也恨他至极，日复一日给他徒添不快。偏就是个牙尖嘴利的，还心高气傲不服软。但男子却对此甘之如饴。最终纳了她做妾，但她却从未展过笑颜。男子有些郁结，便带她至集市闲步。那日正值仲秋，人人团圆。女子认为他也许会待自己好，也许自己余生不会如想象出的那般一惨到底、万分悲凉。这一刻她天真期盼着有朝一日，男子会待她真心真意。直到男子于集市中掳了一位绣娘来。还自圆其说道：“时值仲秋。你与我团团圆圆，携手余生如何？”不顾绣娘意愿当众便吻上她唇。这前一刻还满心期许的妾便欲拂袖回府，男子伸了臂，将她揽了回来。还对众人指着妾道：这是我夫人，我独宠她!她是本相毕生最爱。自此过后，妾终日闭门不出，也不见男子，拒有肌肤之亲。郁郁寡欢，因着她认为自己本是江氏独女，父亲是一城太守。自是眼高于顶，傲气至极。却被这无赖丞相拿捏住了，傲骨尽失，实在天理难容。

　　“黎渊，我至此一生从未求过什么。可我现下却有了一个心愿——以我江祈的血作祭，愿你心浸忘川，魂归修罗。终其一生，不得所爱。”

　　她说罢，一滴清泪滑落。割破手腕，悬于三尺白绫间。白绫已然染红，血迹斑斑。不出半日，她命归苍天。临终仍是清白之身。

　　黎渊知晓此事后，抱住她冰冷的身子。一阵阵的落泪。终于发觉，自心底里是待江祈有些不同的。最初是为了满足可笑的征服欲，后来是觉得这般刚烈高傲的女子世间难寻，自当珍藏着。再后来习惯了她在他面前拌嘴。最后，他见她闭门不出时，心间竟生出阵阵的痛来。更怀念那鲜活的她，哪怕并未给他带来一丝半毫的乐趣。他逐渐觉得偶尔被她占据思绪的感觉也还不赖。直至她离去，方悔为何从前没能早些好好待她，最初竟将她当做玩物。只是如今…有了真心，却为时已晚。

　　“大抵是…得不到才会放心不下，失去了才知珍惜罢。”离应萧如是喃喃自语道，垂眸寻令牌欲走。却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御沧临走近了洛沉居，方见异常。空中依稀浮现出了些许蓝色光点。相隔虽远，却也能察觉一二。

　　御沧临见状拍了拍腿。心中响铃大作。立即挥袖，不过须臾，他便落在洛沉境附近。寻到了这蓝色光芒的源头，原是濯清槃。有个不速之客开启了它!

　　他寻着濯清槃而去，置了结界。将欲走的离应萧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