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蓝曦臣bg）》载寝载兴

12、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白露未晞，薄烟氤氲，花柳未绽。
　　春光大好的日子，虞惜就这么被接去了岐山。
　　出来相送的人浩浩荡荡，有眉山的弟子，也有不知名的百姓。迎来往送者皆是面带不忍之色，更有怜香惜玉者偷偷在腕上系了条白绫。
　　虞惜表示其实没必要。

　　“兄长。”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蓝涣知是蓝忘机，含笑回头问：“忘机，你怎的也来了？”
　　“江宗主。”蓝忘机答。
　　蓝涣这便知他是为了魏公子一事来云梦寻江澄，至于来眉山，许是半道瞧见了自己，不甚放心，所以跟来了。
　　“兄长，可是心悦虞二姑娘？”蓝忘机一针见血，问。
　　蓝涣面色微微一愣，随后耳尖略略泛红，道：“……不错，忘机怎知？”
　　“画像。”
　　许是虞姑娘走后，他在那树下画的虞姑娘的画像，叫后来来的蓝忘机给瞧见了，而今他又冒险来相送，但凡带一点点脑子的，都能瞧出这心思。
　　蓝涣笑而不语，只是定定瞧着虞惜的方向，待他们起轿飞的看不见时，蓝涣才对蓝忘机道：“我们走吧。”

　　来接虞惜的人虞惜瞧着面熟，想了想，原来是琅玕姑娘。
　　琅玕姑娘长着一双杏眼 ，一张花瓣唇。真是淡中隐隐含艳色，纯里约约有妖娆。只是，这般好看的面容，在淡然的表情下，更加勾人。
　　只是虞惜觉得，就算天塌下来，琅玕姑娘的面色也不会改变。
　　这轿子比较小，坐两个人便显得有些挤，但虞惜端端正正的坐着，不理会琅玕打量的目光。半晌，听琅玕道：“虞二姑娘，我需得提醒您，岐山并非眉山。入乡就得随俗，即使您是三少夫人的亲妹，也需得守规矩。”
　　“自然，”虞惜微微含笑，“只怕有人逼得我不守规矩。”
　　“二姑娘放心，岐山富裕，必不会苛待客人。”琅玕看了看虞惜的腰，便偏过头，不再说一言。
　　轿子里便这么一路寂静。

　　到了不夜天城，琅玕却没动，虞惜正在思考她是不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自己该怎么应对。琅玕就从袖中取出一段黑稠。
　　噢，还带保密的。
　　上次虞惋的婚宴实在主殿办的，至于后宅重地，虞惜可没看过。只是一路走来，上了三辆马车，换了五顶轿子不说，还走了好长一段路。虞惜觉得不夜天城委实对的上这称号。

　　虞惋的寝室叫：欲雨生烟。
　　当琅玕给虞惜摘下锦缎时，虞惜一眼就望到了这四个字。附近的一块石头上，还刻上了出处。
　　魏晋体的这几个字如云鹄游天，群鸿戏海，行间茂密。
　　欲雨生烟原自李青莲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虞惜环顾四周，当真是多水树荫易生烟，碧波环绕，怪石嶙峋，一派野趣。想来虞惋住在这般闲雅舒适的避世佳所，地位高却实权小，福利待遇自然不会差，但却没有中馈权。这样，也好。
　　虞惋的面色微微泛白，眼睛却炯炯有神，见了妹妹本来激动不已，但在见了琅玕的眼神后，立刻端庄平静了起来，看的虞惜一阵心疼。
　　“妹妹怎的才来？我都等了许久了。”虞惋道，虞惜知她性子，眼下盼着妹妹来？怎么可能？怕是被人逼着说的吧？虞惜想着，又是一阵心疼。
　　虞惜强颜笑道：“我也想早些来，可是不夜天城实是过大，我的脚都起了水泡了。”
　　“是吗？”虞惋有些慌乱，问琅玕，“姑姑可还有药？”
　　还有药？
　　虞惜一愣。只听琅玕道：“有，请三少夫人稍等，我去去就来。”
　　琅玕走了。

　　“姐姐，”趁着虞惋给她上药的时候，虞惜问，“什么叫还有药？”
　　虞惋的手一顿。
　　“……无他，不过是上次不小心崴了脚……”虞惋道，耳尖略略泛红。虞惋耳尖一泛红，就证明：她在说谎。
　　虞惋不愿说，虞惜也不好问，只能默默心疼。

　　眼下虞惜仙剑被缴，幸而朱宫还在蓝涣那儿，否则这剑被温氏一用，她便不想要了。
　　虞惋、虞惜眼下一举一动都被监视，每每出欲雨生烟必有几个侍从跟随，屋外有人监听不说，房梁上也有人光顾。
　　过了几日，琅玕就又来了，说温宗主要见她。
　　虞惋立刻起身，琅玕却微微摇头，虞惋咬了咬唇，又坐了下来，不情不愿道：“阿惜，父亲要见你，快些去吧。”

　　虞惜嗯了一声，而后任由琅玕给自己带上那日的锦缎。
　　这段路程走来倒是很近，可以说自己与姐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虽然虞惜厌恶温家人，但不得不说，温若寒的颜比他两个儿子要好看许多的。
　　“虞二小姐，坐。”温若寒招招手，琅玕立刻沏了杯茶。
　　茶香馥郁，味道清苦，回味甘甜，色泽清明，略无杂质。是上好的的大红袍。虞惜喝茶的功夫也是行家，不会不知道泡这茶的人是下了番功夫的。
　　见虞惜喝了茶，温若寒也在主位上坐下，问：“虞二姑娘评鉴一番，这大红袍如何？”
　　“茶本就是极品，泡茶之人也下了番功夫，自是极好的。”虞惜如实回答，声音表情不辨喜怒。
　　“这茶虽好，以本督之见，不若虞二小姐的茶汤，叫人回味无穷。”
　　“温督主谬赞了。”
　　“不是谬赞，虞二小姐谦逊了，我手下有一人，也想跟着虞二小姐学煮茶，如何？”
　　“自然，不知是何人？”
　　管他什么人，肯定是个城府极深，手段极高，演技极好的人，否则则则……孟瑶？
　　虞惜难以置信，孟瑶耶～那个毫无仙气仙息的人，居然在温若寒面前……很得脸的样子……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一边的温若寒见了虞惜诧异的神色，也不吃惊，毕竟孟瑶腰间别的剑，不是别的，正是虞二小姐的载云剑。
　　“在下孟瑶，见过虞二小姐。”孟瑶微微含笑，似在安抚，似在夸耀。
　　“……温督主，恕月君今日疲弱，实是无法教导孟公子。”虞惜心中一股火起，毕竟才十七岁，还被保护的很好，没有像温若寒那样接受岁月的洗礼，或像孟瑶那般经过事实的磨砺。表情控制的不是太好，被看穿心情，很正常。
　　只是虞惜为什么心中有气，温若寒却理解错了，他道：“无妨，除了今日还有明日，明日虞二小姐可有空？”
　　虞惜反反复复权衡，最终答：“有”
　　温若寒笑了，带着几分得意，对孟瑶道：“瞧，虞二小姐答应了不是？”
　　这口气，像是拿她打了个赌一般。
　　“从明日起，每隔七日，你就去欲雨生烟跟虞二小姐学煮茶，退下吧。”
　　孟瑶对温若寒揖礼称是，又对虞惜揖手一礼道：“劳烦虞二姑娘了。”
　　虞惜勉勉强强挤出个笑，说：“不劳烦。”
　　孟瑶走后，温若寒又道：“虞二姑娘可知夷陵乱葬岗？”
　　虞惜心中一紧，脑中浮出阿爹的一句话：别人套你话时，只陈述事实知道吗？
　　陈述事实……

　　“听闻那是古战场，怨气极重，千百年来，无数修士都拿它束手无策。”
　　“不错，那如果将活人丢入乱葬岗，以虞二小姐之见，该如何？”
　　还能怎么样？尸骨无存呗。
　　只是他问这个干甚？莫不是……把谁丢进去了吧？虞惜便开始紧张了。
　　温若寒瞧着虞惜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知晓她心中定是担忧不已的，便存心想逗她，道：“二小姐？”
　　“嗯……啊？噢，那定然是……尸骨无存了。”
　　“不错，尸骨无存，我近日听闻，犬子将虞二姑娘自幼亲近之人……真是多有得罪，本督在此替犬子给二姑娘赔罪。”

　　虞惜想，杀人杀心，温若寒干得极是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