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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假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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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了什么,宋澈也不关心了。
他只记得自己和景元曜一起走出宫门时还一直纳罕他为何如此,上车时一个不留神还被拌了一下,被景元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景元曜哭笑不得地说:“惜辞,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可以直接问我。”
“你平时想事情也是这样不管不顾的吗?连路都不看了。”
“有很多。”宋澈躺在他怀里说了一句,仍然在愣神,因为他在纠结先问哪一个。
“那惜辞尽管问,亲我一下,我便回答一个。”
宋澈听见这个条件,又权衡起来,最后语气很认真地说是“那你得保证是真话。”
“我同惜辞何时说过谎?”
宋澈半天没有接话,景元曜以为他恼了,便凑近了赔笑道:“惜辞可是又怪我孟浪了?”
一个冰冰凉凉的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贴在他的侧脸上。
景元曜的表情在脸上凝固了一瞬,接着变得十分精彩,终是情难自禁,伸手捂住他的头,转过脸咬住了他的唇。
“唔——”
尽管并不是第一次,可是宋澈好像天生习惯不了这种唇齿相印感觉,每次干都要红透耳朵尖。
景元曜只把人亲得脸色潮红才放开。
宋澈微微喘息着说:“这……不能只算作一次吧?”
景元曜餮足地舔了舔嘴唇,笑道:“惜辞问吧。”
“二十位侧妃呢?”
景元曜没想到他上来便问的是这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回答道:“都迁到别院去了。”
“哦——”
“那你为何要自请南下?”
“我与淮左苏氏如今的人家主是至教。”
淮左苏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药世家,杀人,也救人。惹上了他们,据说会被带走做成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难道……”当真是为他求医?他话没有说完,总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
果然,景元曜眼珠一转,话锋一转,“苏寔同我说,淮左多美女,窈窕艳城郭。”
风流浪子果然是风流浪子,天生风流秉性。
宋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问题是他问的,真话也是他要求景元曜说的,怨不得别人。
他默默地垂下眼睑,不想说话了。
“你就当真不在意?”景元曜脸上一副玩笑的表情,却咄咄逼人起来。
宋澈觉得自己早该想到景元曜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喜欢时便千方百计地对人好,厌倦时便可以潇潇洒洒,一走了之,不然风流浪子便名不副实了。
他怎么会对这样一个人心生爱慕呢?他怎么敢?
他一副病躯,又凭什么去肖想这许多呢?
“殿下身边本当有美人在侧的,倒是我不够心胸开阔,思虑不够周全。”宋澈豁然地一笑,显得毫不在意,“明日我便叫素晓找人把殿下的侧妃接回府上,一并选些貌美伶俐的送到殿下房中。”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
景元曜却并没有宋澈想象的那般欣喜,宋澈明显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势都凌厉起来。
“看来传言果然不虚。”
“惜辞,我待你的心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你还是宁愿相信那些流言?”
无形之中,他感觉景元曜抓着他的手紧了紧,疼得他直皱眉。
宋澈却没有出声。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真心觉得自己很明白很豁达,在心里不断地用圣贤之理来劝服自己,可就是压不下去心里那股酸涩难受的痛感。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来证明一下自己确然很大度,却突然转头捂着嘴闷声咳了起来,景元曜慌忙想给他顺顺气,手却被他轻轻拨开了。
宋澈自己也不想这样,他感觉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般,越咳越厉害。景元曜再细看时,那张精致的脸竟一丝血色也无,只能手无足措地在一边扶着他坐稳。
“惜辞,你怎么了,怎么咳得这般厉害?”景元曜关切地问道,语气带着些许慌乱。
“无妨……咳咳……咳……”
宋澈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上次这么咳嗽还是刚得知要嫁给景元曜的时候,一时伤心,才咳起来。诊脉的太医说是心绪起伏太大思虑过重所致。
怪他自己自作多情,不自量力罢。
车停时,宋澈的一只手手紧紧攥成拳。
景元曜假装没有看见他手心里的斑斑血迹,表情凝重地把人抱起来跳下车。
宋澈在他怀里,忍住咳嗽,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看起来挺吓人。
素晓原本就在府门口等着,见到自家公子凌晨出去时还好好的,回来又成了这副模样,惊的“啊”了一声,紧随着景元曜进了院子。
莫及见状,不敢疏忽,忙匆匆去请苏陌离。
景元曜把人平放在榻上,自己半跪在榻边,不顾宋澈的抵触,强硬地拉过那只攥紧的青筋起伏的手。
宋澈挣扎不及,任由他掰开自己的手指,露出手心藏着的血迹。
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却没有办法,双眼呆滞地仰头望着榻顶的帐子,也不去看半跪在一边的景元曜。
一个白衣女子急匆匆地走进来,很快取出几支银针扎进了他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里。
他偏过脸去,眼角偷偷滑落一滴泪珠。
景元曜那张昳丽的脸,素晓的哭诉,医者的低声安慰,都迅速地在他眼里变得模糊起来,他有些不甘心地闭上眼,晕了过去。
苏陌离眼见着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去,四肢也不在不自觉地颤抖,只是眉头皱得很紧,脸上时不时地会滚落几滴冷汗,便有吩咐人去煎了一副安神助眠的药来。
景元曜像是吓傻了一般怔在旁边一动不动,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他的惜辞。
他真怕自己一个疏忽,这人就没了。
“三殿下?”苏陌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苏姑娘,他何至于此?”
“这就要问殿下自己了,他这是心神不宁,心绪起伏所致。”
素晓只当自家公子在外受了气,含着泪哭诉道:“三殿下,当初是您执意强娶我家公子,公子不愿意时就闹了那么一场;如今我家公子愿意了,您为何又如此待他?”
景元曜想起在车上时二人的对话和宋澈的神情,后悔地肠子都青了,也不计较素晓的失礼,握着他的手,说出来的话都是抖的,不停地重复道:“是我的错,我的错……”
苏陌离原本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可是见到景元曜为了这个人都快疯魔了,便忍不住想要嘱咐两句:
“三殿下,我虽不懂这情爱之事,但想必这位小公子是个天性要强的主,忍的了病痛,许多事宁愿自己在心里闷着也不愿与人说。”
“若殿下与这位公子之间有什么误会的话,不若等这位公子醒了趁此机会一并说开才好。”
景元曜抬起头,苦笑一声,说道:“我舍不得让他知道。”
苏陌离心想这情爱之事果然是麻烦至极,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三殿下要权衡好,这人可再经不起几次这么折腾了。”
“我怕……”
还怕什么呢?还有什么能比得上惜辞的身体更重要呢?
可是如果惜辞知道了厌弃他了,不理他了……
因为太过珍重,所以才优柔寡断,畏首畏尾。
素晓送走苏陌离后没有去做自己的事情,而是端着一碗安神助眠的药又折回了房中。
她把药放下之后,“扑通”一声在景元曜面前跪了下来。
“三殿下,奴婢七岁时就照顾公子了,有些话想同三殿下说。”
“但说无妨。”
“我家公子他从小看着性格随和,其实性子最倔强不过,认定的事情尤其喜欢钻死理。”
“起初赐婚的消息传来,他确是不愿意的。”
“平宁公主在世时与侯爷恩爱两不疑,所以公子从小便以为普天之下的眷侣皆是如此。”
“一生一世一双人。”
“后来见到您之后,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看在眼里,他每日笑的次数都明显的多了。”
“刚入暑的那段日子,他心中燥郁,安神清火的药吃了不少,却还是常常整夜不能合眼。”
“后来这毛病便突然好了,一日奴婢晚上起来,却看见他偷偷抱着您那件流云纹的紫袍睡得正香。”
“他明知道您注定给不了他想要的情,却还是学着慢慢地接受您。”
“殿下,您忍心瞒着他吗?”
有那么一瞬间,景元曜几乎是无知无觉的。
他是有多混账,竟然觉得他的惜辞会不在意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尽量平静地说:
“我知道了。”
“你先下去吧。”
素晓低头退了出去,刚关上房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低的呜咽声。
宋澈这一觉就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正是黄昏。
他还是有些气短,平躺着呼了几口气才慢慢睁开眼。
然后觉得自己胳膊有点麻。
景元曜双手握着他的手,头虚虚地耷拉在他的胳膊上。
宋澈看着都觉得辛苦,手指轻轻一动,景元曜的头便立刻抬了起来。
那张好看的脸憔悴了几分。虽然眼里有了些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茬,但还是算得上赏心悦目。
宋澈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
“醒了?哪里不舒服?”景元曜傻笑着问。
“还好。”
“惜辞,你睡了一天一夜,吓死我了。”景元曜终于松了一口气,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宋澈不想喝水,或者说,现在不太想喝景元曜送过来的水。
他偏过头说:“不渴。”
“那你饿吗,我叫人送点吃的来。”景元曜刚要起身,衣摆却被宋澈拽住了。
“三殿下不用忙了,去休息吧。”
景元曜不甘愿地坐了回去,红着眼委屈地瘪着嘴道:“惜辞,你如今一定要生分我吗?”
宋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三殿下谅解,等过几天我气力稍稍恢复些再去为殿下挑选侍女吧。”
景元曜破涕为笑道:“惜辞,你吃醋了?”
“不敢。”
“那你为何单对这事耿耿于怀?”
宋澈默默地闭上眼转过身去。
“那日是我不对,惜辞,你别不理我呀?”
宋澈直接用锦被蒙住了头,以示他的态度。
不多时,一阵开门声传来,便再没了动静。
果然,装出来的真心掩不住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