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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拜堂 ...

  •   祭天台是一个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弧形建筑,高耸入云,历时五年,耗资数万。

      数月前,宋澈断断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种身份登上祭天台,得以一观这别样的景致。

      西郊的景致一览无遗,闵都城内熙熙攘攘不舍昼夜,若不逢节日,城外鲜有人烟,树木的长势郁郁葱葱依稀见得有黄鹂雀跃,远些是耕田,百米外的护城河静静的流淌着,潺潺的水声仿佛在无言地诉说着历史的痕迹。

      极目北望,可以看见人头攒动的街道,皇宫的轮廓若隐若现,还有鳞次栉比的府院如翼般斜飞的棱角。

      若按照他的性子,大概一生都不会主动迈出平宁侯府的门槛。

      是景元曜让他跨出了这一步。

      礼成之际,景元曜自背后拥住了他,指着远方平旷的原野说:“惜辞志在何处?是那四方的宫廷内院,还是这广阔无垠的别有洞天?”

      “深宫内院如何?别有洞天又如何?”宋澈回握住那双缠在自己腰间的手,笑道。

      景元曜见他开心,低头把玩着他的指骨,也跟着笑,状似漫不经心地说:“若惜辞爱这深宫宅院,那吾便承大典,登至上之位。”

      他顿了顿,接着道:“若惜辞想要快意江湖,那吾便骑一匹千里良驹,载着惜辞,春时桂花载酒,夏时游湖泛舟,秋时登高赏月,冬时折梅赏雪,岂不快哉?”

      宋澈被他这一番话哄得高兴,便回首附在他耳边道:“愿与君同。”

      景元曜朗声大笑,只觉得眼前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主持祭祀的礼官与其他一干人,有的同在高台之上,有的举着旌旗,巴巴地等在下面,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三殿下与世子腻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最后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言催促,才算是解了这个局面。

      宋澈被景元曜抱下祭祀台,又去皇陵边上的宗祠内对着几幅无甚差别的画像挨个行跪拜礼。

      也幸得闵国建国不过百年,没传个千秋万代,否则日后子孙祭个祖就要几日光景。

      拜堂的地点选在了宫内,以示皇帝对此事的看重。

      那是宋澈第一次面见身着龙袍的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暴戾之气,那上下审视打量的目光竟看的他不寒而栗。

      继后大大方方地坐在一旁,笑得很是慈祥。

      “一拜天地——”

      宋澈顺从地跪在软垫上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再起,再拜。

      “夫妻对拜——”

      景元曜搀扶宋澈起来,两人相对而立,相视一眼,又深深拜下去。

      “礼成——”

      宋澈被景元曜搀扶着出宫时,累得半边身子都靠在景元曜身上了,所幸涂了胭脂水粉,他的脸色才不至于白得吓人。

      景元曜也察觉出他的异常,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果然比往日要急促许多。

      回府时景元曜没有骑马,而是直接抱着人屈身坐了轿子,然后目睹了宋澈晕轿子晕到人事不知的状态。

      宋澈心里清楚是药效到时辰了,横竖回去也只是宴席,再没有这礼那礼,便不再硬抗,很放心地瘫在景元曜怀里,连勾他脖颈的气力都没有了。

      不知景元曜用了什么法子,宋澈与他同乘时在他怀里竟感觉不到颠簸,但还是累得紧。

      景元曜看见他这副半醒不醒地样子,心疼他又气他不同自己说,一只手把人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把宋澈无力下垂的胳膊揽起来,搭在腰间。

      “惜辞,回去再歇着吧,省的一会入府接见宾客时闹醒了你,你现在同我说说话,可好?”

      宋澈此刻身上说不出的难受,只觉得浑身酸疼,呼吸不顺,偏生景元曜还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扰得他不安生,于是尽力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拍了拍,轻哼道:“无妨,别闹。”

      “惜辞,你今天欢喜吗?”

      “嗯……”

      “那你可对我有了几分情谊?”

      情谊这个词说的宽泛,父母手足之情是情谊,男欢女爱也是情谊,答应了倒也不打紧。

      宋澈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嗯……”

      “我今日好看吗?”

      “甚美……”

      “今夜之后,你我就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了,你且叫声夫君来听听。”

      宋澈紧闭着双眼不出声了,如果不是长长的睫毛还在颤个不停的话,景元曜或许当真会相信他已经昏睡过去了。

      景元曜也不去识破他,只当他已经睡着了,把人又往怀里搂了搂。

      宋澈一岁四时身上皆如寒冰一般凉,景元曜只有这么抱着他,才会觉得无比心安。

      景元曜欺负人昏睡,情难自禁地低下头,把脸埋在宋澈的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

      “惜辞,你今日唇上可是涂了玫瑰花膏?”

      宋澈本欲睡一会,怎奈景元曜一直在他耳边聒噪不听,遂打消了睡觉的念头,也不想说话,只是闭着眼在他怀里躺着,听景元曜自言自语,由着他动手动脚。

      “这玫瑰花膏美则美矣,只是这唇上涂的不甚均匀,有失美感。”

      宋澈只听得他说这玫瑰花膏,就想起了素晓,接着又想起了平宁侯府,再紧接着……他的唇便碰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我帮惜辞涂匀称些。”

      景元曜俯身吻住了宋澈的唇。

      玫瑰花膏的甜香味在舌尖慢慢荡开,景元曜如同上了瘾一般轻轻吮了一口。

      宋澈忽的有些局促地睁大了眼睛,再无暇去品味这玫瑰花膏了,脑子里涌出来的,竟全是那话本子上的淫词艳曲。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婉伸郎膝下,何处不可怜。

      他羞愤地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第一次觉得过目不忘竟是个坏事。

      再回过神来时,嘴上的花膏竟已经被景元曜舔得分毫不剩。

      宋澈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由着景元曜就这么抱着他进了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处处张灯结彩,他也无心观赏,径直被抱去了卧房。

      素晓和翠玉已经在房里等候多时了,景元曜把人安顿好,眼看着他睡着了,这才重新整理仪容,出去会客。

      客人都知三皇子是个千杯不醉的主儿,因此这场酒直喝到月明星稀。

      自有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去收拾杯盘狼藉,景元曜自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脚步便不再虚浮,起身去沐浴后又换了身衣服,除了一身酒气,方才往宋澈休息的院子里去了。

      素晓挑着一盏灯侍立在门口,看样子是专程在等人,远远地瞧着景元曜来了,故意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盯着窗棂上雕刻的牡丹花。

      “给三殿下请安。”

      景元曜知她是宋澈贴身照顾的人,也没打算为难,点了点头就打算进去。

      “殿下留步!”素晓大着胆子叫住了他。

      景元曜皱了皱眉,问:“何事?”

      素晓跟着宋澈久了,本是个心气高的性子,此刻站在景元曜面前,却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家世子自来身子不好,今日又疲累过度,自午时睡着,至今尚未苏醒,烦请殿下……移居别处。”

      景元曜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这奴婢是怕他不顾惜辞的身体胡来,敢同他说这些,倒也算得上忠心耿耿。

      “找人来诊过脉了吗?”

      “还未。”

      景元曜长眉一挑,笑道:“本殿去看看他。”

      素晓说这话本来便是逾矩了,原以为这三殿下是个风流成性的,如今一见倒想是个正派的人。

      翠玉放下刚煎好的药,打了些热水浸湿毛巾,看世子这架势今夜怕是难以苏醒,便打算按往日一样伺候宋澈喝药擦身,见到景元曜进来,也毫不露怯,就地跪下了,“给三皇子请安。”

      “嗯。”

      接下来翠玉的话更加开门见山了:“我家公子今日身体不适,夜间恐会惊扰三皇子,还请三皇子谅解。”

      “本殿下看着就那么好色吗?看看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景元曜没理会翠玉的话,一撩衣服坐到了宋澈枕边,不错眼珠地盯着宋澈看了一会,道:“你且起来,去前院叫莫及请苏姑娘来给惜辞看看。”

      宋澈此时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闭着眼睡得很沉,发带已经被解开了,长发披散着,脸上的脂粉还没来得及擦去,脸色便显得没那么吓人,只有嘴唇上的花膏被景元曜尽数尝了去,显出了病态的颜色。

      翠玉眼看着传说中的渣男三殿下轻车熟路地端起药来舀了一匙,放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动作轻柔地缓缓送进公子地嘴里,然后用丝帕把公子嘴角渗出来的药汁擦干净。

      如此喂到第三勺时,翠玉方才依言起身去了。

      宋澈对于喝药这桩事很有经验,即使睡熟着时也会习惯性去吞送进嘴里的东西,是以一碗药很快便见了底。

      景元曜对他这次喝药的表现很满意,又去银盆里捞了毛巾,柠了柠水,一点一点地去擦宋澈的脸,渐渐地露出那张脸常有的苍白。

      莫及很快提灯引着苏陌离来了,素晓和翠玉紧随其后也跟着进来。

      苏陌离身着一袭素纱裙,发髻高高挽起,脸上蒙着白色面纱,只余一双疏离的眸子露在外面。

      她进来之后也并未废话,径直走到榻前,盯着宋澈看了一会,伸手搭上了宋澈的手腕。

      半柱香的时间不到,只见苏陌离蹙着眉摇了摇头。

      “如何?”

      “脉象紊乱滞塞,四肢寒凉,看似天生积弱,实则倒像是后天所致。”

      “姑娘可说明白些。”景元曜的声音冷的像结了冰。

      苏陌离只是摇头,“我也不能确定。”

      “姑娘乃淮左苏氏极富盛名的后起之秀,也没有办法吗?”

      “恕苏某学艺不精。”

      “如今只能用些药性温和的补药将养着,辅以日日施针,可令他的血脉稍稍流通,教他活得轻松些。”

      “如此便劳烦姑娘了。”

      “殿下与我大哥莫逆之交,自当为殿下尽绵薄之力。”

      苏陌离嘴上说着客套话,表情却依旧冷冰冰的。

      苏陌离熟练地施了针,看了看药碗里残余的药汁,提笔改了改药方子。

      “他不多时便会醒来,以后不要让他日日卧床,即便难受也尽量多走动走动。”

      “会很痛苦?”

      苏陌离清冷的眸子与景元曜执着的双眼眼对视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说:“殿下放心,此子定然心性坚韧非常。”

      “坚韧非常……”

      景元曜苦笑一声,“他可以不用坚韧非常。”

      苏陌离漠然地看着反常的景元曜,并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她以前觉得,像景元曜这种人,真心喜欢了什么人,那个人理所应当是极其出色的。

      如今亲眼看到却觉得不过如此,三殿下武功高强,心却给了一个病秧子。

      她实在看不出来这个人除了相貌好看之外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苏陌离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脸上的面纱,心想感情一事,果然是玄之又玄。

      原来喜欢一个人时,旁人眼里的云泥之别,也会成为自己焐在心口的天赐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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