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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二重逢 ...

  •   浑浑噩噩地装疯卖傻了数日,景元暄自己都嫌自己丢人,现在连练武也成了奢望,抛弃身份不谈,他现在就是个病病歪歪的废人。

      莫逆一直担忧他家主子因为武功的事情想不开,加上景元暄之前装失心疯的演技过于精湛,莫逆心里对景元暄的身体情况也没底,只能尽其所能好生照料着。

      他堂堂东宫暗卫首领,如今被磨砺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自己偶尔都会被自己的忠心感动到无以复加。

      来莫原城是替殿下解心结的,要么找到那小子的人,要么挖到坟,总要全了他家殿下的念想。

      莫原城的百姓都认得他,那蛮族人可就不一定了,现在此地归蛮族管,莫逆丝毫没有为国收复失地此等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求行踪不被泄露,免得节外生枝。

      他夜半时分回过一趟原来殿下住的府邸,想来纳兰御那小子要是真的还活着,定然忍不住要故地重游,回来看看的。

      那小子那么有本事,未曾加冠就做了蛮族的大君,福大命大的,应该死不了,没准还躲在哪个地方吃香喝辣呢。

      倒是苦了我们家主子,武功全废了不说,又是装疯又是卖傻的熬了一个月,等真找到那小子一定得好好说道说道。

      是景慕贤背后使阴招坑得他们蛮族,冤有头债有主,怎么也报不到他们殿下头上啊。

      趁着月黑风高,莫逆心里那么盘算着,纵身一跃,上了府邸的房顶。

      一夜狂风呼啸。

      翌日清晨,景元暄身子已经大好,醒来却不见了莫逆,召来藏在暗处的其他兄弟们一问,才知道莫首领昨夜换了夜行衣出去,至于去哪便无从得知了。

      吃过老婆婆好心送来的粥,景元暄终是坐不住,叫两个人伪装成小厮在暗处跟着,自己则带顶斗笠遮了脸,保险地同老婆婆讨了身破烂流丢的棉袍。

      临上街前,景元暄打开他弟弟给他的药盒子,在一堆花花绿绿的丸药里面挑了一颗能让人身轻如燕的药丸子吞了下去。

      逸王收藏了几年助人练武的灵丹妙药,果然名不虚传,景元暄虽失了内功,可是轻功和招式还留了几成,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出门上街,街上鲜有行人,只见几个一身黑衣的蛮人扛着枪在路两旁溜达巡视,还有的连走动也懒得走,直接歪坐在棵树下走神,给对面人家的门板相相面。

      赶上风雨过后是个大晴天,阳光明媚,天也不冻人,这些巡逻兵倒是清闲。

      景元暄把斗笠向下压了压,低着头靠近一个刚睡醒的巡逻兵,粗着嗓子叫了声军爷。

      那巡逻兵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人塞了一枚沉甸甸的元宝,冰冰凉凉的,冰得他一惊,急忙收进怀里藏好,抬头拉着脸道:“好说好说。”

      “军爷,小人是外地来的,不知现下城里是何光景?怎的家家户户皆大门紧闭?”

      “害,现在这里归我们大君管,这些闵国人都被抢怕了,不敢出门。”

      “小人看着街道甚是整齐,并无烧杀抢掠之迹啊……”

      那士兵语气也透着无可奈何:“新上任的那位大君脾气古怪,前几座城子一路抢过来,唯独这莫原,说谁要是敢抢百姓的东西,便要剁了谁的手去下酒,兄弟们谁也不敢背着他动手啊……”

      作别了那位士兵,景元暄思量半天,忽听的一阵锣响,一个黑衣黑裤的兵骑着快马自道路尽头疾驰而来,景元暄即刻闪身找了个巷子钻了,躲在暗处冷眼看着。

      从前立的老规矩了,不过年不过节时街上若有锣响,便是喊大家都出来看告示。

      那士兵风风火火地在告示栏边听下,将手中的卷纸展开,冲着那个晃晃悠悠的木栏贴了上去。

      完成使命,他满意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点点头,又上了马,走街串巷地敲锣去了。

      不多时,便有人陆续打开大门出来,很快便将那告示栏围起来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景元暄趁机挤进人群,目光自上而下溜下来,呼吸不由得一窒。

      耳边响起一阵叹气声:“唉,可惜啊……”

      一个黑脸壮汉拎着一坛酒,愤愤道:“吾等应去为那壮士送行!他敢去刺杀蛮子首领,可谓一代英雄!”

      他说完便匆匆朝北城门赶去,周遭百姓有悲愤欲绝的,也有好事看热闹的,乌乌压压的一群人皆随着他一齐往北城门去了。

      景元暄想不通为何莫逆要去刺杀那蛮族大君,莫逆平日行事谨小慎微,从不自作主张,是断不会做出此等莽撞之事的。

      即便如此,景元暄还是掩在人群中往那城门楼子去,万一真是莫逆呢?

      莫逆从小跟着他,若是真的陷在了蛮族人手上,他就是一命换一命也要将莫逆救回来的。

      匆匆赶到时,城楼下已经聚满了人,皆仰着头对着城楼上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景元暄定睛一看,被五花大绑捆在木桩子上的不是莫逆又是谁!

      莫逆的头无力地垂在一边,嘴角还挂着一丝血印子,脸色苍白,不知是死是活,直看得景元暄心里发紧。

      他不动生色地往前挤了挤,忽闻几声震耳欲聋的鼓声响起,一旁看守的蛮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掏出一根麻绳一圈一圈地套在了莫逆脖子上。

      他们这是想……把人活活绞死?

      蛮人没有给景元暄沉着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又是一通鼓响,另一个人把莫逆从木桩上放下来,放风筝一般朝外扔下去。

      随着身体不断下坠,莫逆脖子上的绳子忽的收紧,他濒死地挣扎着,脸色很快就变得青紫。

      挨得最近的人们一阵惊呼,皆四散奔逃开,景元暄略显单薄的身影就这么暴露在了城楼下。

      他咬着牙,眼皮重重一跳,与此同时,手中的羽箭果决地破空而出,“嗖”地一声将那悬空的绳子一射两半。

      蛮人的箭矢也毫不留情地朝他射过来,数十支冷箭齐发,景元暄压根躲避不及,那城楼又高,人若是这么掉下来,摔不死也得半残。

      千钧一发之际,他当机立断地扔了手中细弓,后退几步,纵身跃起,一把接住下坠的莫逆,踩着几只冲过来的箭身借着冲力竟飞上了城楼。

      好厉害的轻功!那些蛮人哪里见过这等身手,一时间竟齐齐愣住了,景元暄也无意纠缠,背了莫逆便夺路而逃。

      憋着一口气翻下城楼,景元暄渐渐地感到有些体力不支,却丝毫不敢懈怠,想着一路跑回那老婆婆家里,七拐八拐地甩了追兵,灰头土脸地钻进巷子,抬头便见前面不远处的老树下坐了一个人。

      那人打扮得好生奇怪,一身藏青色的袍子,全身上下并无一丝纹饰,带着一具玄铁浇筑成的假面,上涂着厚厚的牲血,时间久了便结成一层厚厚的皮,令那鬼面獠牙的图案尤为逼真。

      青砖铺就的窄路上,那人翘着二郎腿坐在矮树桩上,听见动静扭过头,饶有兴致地盯着景元暄看。

      眼部两只黑得不见底的空洞与景元暄对视一瞬,景元暄恍惚中竟好像看见那圆孔里汩汩流着嫣红的血。

      蛮人多会巫术,景元暄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问道:“敢问阁下有何贵干?”

      那人冷笑一声起身,眨眼间便移到景元暄面前。

      “大皇子在我的地盘抢了我的俘虏,如今还要来问我,当真有意思的很。”

      这新任的蛮族大君,竟一眼道破他身份,景元暄暗自心惊,面上却淡然依旧,将昏迷的莫逆轻轻放到墙边靠着,说:“阁下既已知吾,有何条件可尽管开出,我闵国会尽己所能。”

      “好啊,哈哈哈哈,好啊!”

      这人果真如传言所说的一般,脾气古怪,闻言竟仰头狂笑几声,阴恻恻道:“我这倒真有事要找大皇子一叙。”

      “几十条人命债,须得大皇子您,亲自来偿一偿。”

      景元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哦?本殿下为何不记得……”

      “几月前我蛮族使臣进闽都朝拜,归途中遇到闵国士兵袭击,三十四条人命,无一生还,死无全尸!”

      “什么?真的都……死了?”

      纳兰御此刻盯着景元暄难以置信茫然无措的脸,觉得像个笑话。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道:“大皇子有如此手段,你说这几十条血债,该不该你来偿?”

      景元暄却仿佛听不懂他说话一样,颤抖着问:“那你们上一任大君呢?”

      “早就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我不相信……他不会死的!”景元暄不知哪来一股力气挣开了束缚,红着眼指着他说:“你骗我……我不信……”

      当啷一声,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扳指被那人不耐烦地扔到地上,“这是他的遗物。”

      景元暄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玉扳指,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个玉扳指,轻轻抚去上面的灰尘,在抬头时竟已泪流满面。

      “他托我带给你一句话。”

      “你负了他一生,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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