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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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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宋澈睡得很沉。
他整个人好像坠入了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里,尽情地舒展着四肢百骸。
没有溺毙的压迫感,他躺在水里,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河岸上缤纷盛开的桃花。
“澈儿,澈儿。”
他看见一个身着素纱裙的女子从天而降,把他当做小婴儿般从水里捞了起来,抱在怀里,温柔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抬头看去,暖烘烘的阳光下,那女子的姿容比怒放的桃花还要灼人。
“你是谁?”
他眨着眼睛问道。
“澈儿,我是你娘啊。”
这是他娘?
他不是没娘的孩子,他娘长得比天仙还要美上几分。
“娘。”
“娘在这。”
他忍不住鼻子发酸,一下子扑进了她的怀里,委屈道:“你既是我娘,为何不要我和爹?他们都说你是大英雄,只有我不记得你的样子……”
她笑着把他哭得皱巴巴的脸捧在手心,伸手替他抹去眼泪。
“傻孩子,娘怎么会不要你呢,娘最疼你了。”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离开?”
她低头,在他额间落下轻轻一吻:“澈儿,娘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啊。”
宋澈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看见她起身,着急地伸手去抓她的衣摆,可是眼前却再不见她的身影。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抓住,懵懵懂懂地张开手掌,只见一朵小小的红梅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深红的花瓣,浅黄的花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他迷茫地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天气却越来越冷,不多时竟飘起了鹅毛大雪。
他冻得缩成一团,想找个山洞避避风雪,慌忙中一脚踩空坠入了冰窟。
冷,好冷……
他知道那种种美好都是梦,仿佛寒冷和苦痛才是独属于他的现实。
“惜辞!惜辞!把手给我!”
他听见景元曜急切的呼唤。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抓住了那双永远温热,带给他温暖的手。
“夫君,好冷。”
“你救救我,你带我走。”
王府内,景元曜一只手抱着发着高烧的浑身打颤的人,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夫君在这,惜辞,我在这呢。”
昏迷到第七天,宋澈终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有了点意识,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的,尤其是腿,仿佛他的一条腿被马车来来回回碾过几百回一样。
没隔差不多一个时辰,便有人来给他擦脸,喂水,喂药,换药以及……擦身体。
初时宋澈哪都动不了,只能任人摆布,所幸景元曜估计没生多大气,动作还算的上轻柔。
夏日本就爱出汗,景元曜怕宋澈不舒服,便擦汗擦得勤些。
他又闭着眼在床上躺了三天。
期间他爹来过一次,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额头,发现烧退得差不多便叹口气走了。
到第四天时,他趁景元曜趴在一边握着他的手打盹的功夫尝试着睁眼,果不其然,成功了。
宋澈有些惊讶地注视着他的侧脸。
景元曜瘦得他有些不敢认,颧骨都突了出来,胡茬也攒了一大堆,和从前那个风流王爷判若两人。
震惊过后,便是无尽的自责与心疼。
他动了动手指,想摸一摸他的脸,还没等抬起手,景元曜就猝不及防地抬起了头,睁着眼看着他。
那一瞬间,宋澈对上他深邃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委屈,后悔,恐惧,心疼……那个眼神中藏了太多太多呼之欲出的情感。
宋澈只能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出乎意料地是,景元曜一言不发,迅速别开头,习惯性地起身,从桌上端来一碗不冷不热的粥,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宋澈忽然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好像没那么容易翻篇了。
他张嘴硬生生咽下了那口粥,脸被噎得一红。
景元曜及时又喂了他一口水,压着火说:“嚼东西还要我教你?”
宋澈慌忙想摇头,刚动了一下就被景元曜死死按住了。
“不想腿废掉就别动。”
一句话吓得宋澈连大气也不敢喘了,乖乖地吃完剩下的小半碗粥,才算终于有了些力气。
宋澈看着景元曜铁青着脸给他擦嘴,一句“我自己来吧”就这么硬生生梗在了喉咙里。
“夫君。”
“有事?”
“对不起。”
景元曜不为所动,做完所有事后替他掖好被角,转过身去冷冷道:“你现在身体虚弱,再休息会吧。”
“你不理我,我就不休息。”他赌气般地玩笑道。
哪知景元曜忽然像炸了毛般转过身,红着眼圈捏住了他的下巴,粗声道:“是不是但凡我不顺你的意,你就要作贱自己?”
宋澈被他捏得有些疼,呲了呲牙,景元曜立刻反应过来,放开了他,恨恨地一拳砸在床板上。
宋澈里里外外,由身到心都打了个颤。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难过?我一个人趴在这,看着你躺着一动不动,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凄凉。
比被拖去地狱火烧油炸个几万遍都痛苦。
景元曜说着,眼泪不争气地滴答滴答掉下来,他慌忙转过身去狠狠用衣袖擦了一把,留给宋澈一个瘦削萎靡到令人心疼的背影。
“我错了,对不起嘛。”
“逸王殿下?”
“阿曜?”
“曜哥哥?”
“夫君?”
宋澈大有一副喊到他答应为止的架势,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一鼓作气:
“夫君夫君夫君——唔……”
景元曜伸出两根手指强势地捏住那两片薄薄的嘴唇。
宋澈这下不动弹了,摆出躺平了任君处置的诚挚态度。
望着这样的活生生的惜辞,景元曜心头的火稍稍被淋灭了些许,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许多。
“你说,错哪儿了?”
“我不该扯谎骗你。”
“嗯。”
“我没能替你把皇宫打下来。”
景元曜听了心里一阵好笑,这小傻子自身难保的时候还想着替他打天下?
“嗯……”
“对了,苏寔和莫及他们怎么样了?”
景元曜对于他突然扯开话题谈起别人十分不满,皱着眉道:“少扯别的,继续说。”
宋澈不甘心地瘪了瘪嘴。
“我没好好照顾自己。”
“嗯。还有呢?”
察觉到他的缓和,宋澈壮着胆子道:“没了。”
景元曜转过头,俯下身,在距离他的脸三寸时停下了,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的双眼。
“真没了?”
“……没了!”
还是欠管教,景元曜望着眼前这人,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半晌,他低头在宋澈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惜辞,你听好了。”
“你犯下过的最大的错就是没有全身心地信任我。”
“告诉我,我是谁?”
“……夫君。”
“谁的?”
“我的。”
“你夫君在你心里到底是何等无能,要你去出头?”
“不是的。”
我其实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护着你,尽全力为你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