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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兵变 ...

  •   日月不淹,一天的光景眨眨眼便过去了。

      次日晡时,宋澈终于找借口得见莫及一面。

      房内的远山炉里燃着一抹药香冉冉。

      宋澈没有想到,当他与莫及假扮的景元曜推心置腹地说起自己的谋划时,这个向来爱玩闹却忠心耿耿的少年竟趁他不注意掉了金豆豆。

      他不知因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和颜悦色地问道:“怎么,怕了?”

      “不怕!”莫及慌乱中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向宋澈的目光带了十一分的敬畏:“公子放心,有我守着公子,定无人能伤您分毫!”

      莫及原以为这世子就是个绣花枕头,病病歪歪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前世修了多大的福气,今世才得以遇见自家主子来保他后半辈子的衣食无忧。

      没想到……生死关头,这小世子竟然毫无畏惧地选择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躯给主子搭了一个……不算坚固的遮风挡雨的棚。

      但除非他自己塌了,否则棚中的人不会伤到一分一毫。

      自皇后仙逝后莫及再没有看见这样一个人,能置自身性命安危与不顾,一心只要护着景元曜周全。

      直到今日。

      想来,前世修行的该是自家主子才对啊。

      “行了,我自然是信你的,快收收金豆吧,谁说咱们就一定会输了!”宋澈发觉莫及看着自己的目光都变了,当下猜透了他的心思,打趣道。

      “是……”莫及接过宋澈递来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干了脸。

      “记住,你现在是逸王,与苏先生做戏时莫要失了分寸,全力配合他就好。”

      “我去配合苏先生,那公子你怎么办?”

      宋澈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信心满满地道:“我自有办法。”

      “可是殿下临走前吩咐我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公子。”

      “你不信我?”

      “……信。”

      “那便按我说的做。”

      宋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木匣子,一边摆弄一边问道:“咱们可还能制造兵器?”

      “嗒”的一声,木匣子忽然转了几转,变成了一个能配备四支箭的弩。

      莫及明白了他的意思,道:“能是能,只怕时间来不及……”

      “这小弩是从前我爹给我的,精巧无比,差人加急做上几十个,发给府中那些不愿走的奴婢小厮防身用。”

      必要之时也能护院。

      “是。”

      “另外,叫咱们的人头上缠白巾,就说……咱们是要给平宁公主平反的义军。”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心虚地拍了拍胸脯。

      莫及领命去了。

      “娘,要是你还在的话……会怪我吗?”

      我干下这等不忠不孝的勾当,在您眼里会算作助纣为虐还是为虎作伥?

      罢了,要真是咎由自取失败了,到了下面您也不用心软,尽管十倍百倍地揍我吧。

      也不知景元曜现在到哪了,与他爹会合没有。

      他要是回过味来肯定会生气吧?

      要是还能再见他一面,随他怎么生气,要打要骂,宋澈都受着。

      宋澈这么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便入夜了。

      府内如今没剩几个下人,他实在坐不下去闷得慌,便起身推门,决心出去走走。

      这逸王府的摆设无一不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置办的,与景元曜成婚后,先是病着没机会逛逛,后来便在外奔波治病,今日倒有了空闲。

      故地重游,难免生出物是人非之感。

      便又想起了景元曜,想他的音容笑貌,想他的言语,想他衣服领口那抹挥之不去的白檀香。

      白檀本是理气宽胸的药材,独独他身上那抹闻起来醉人。

      夏日炎热,今夜恰有微风习习,明月皎皎。

      绕着廊子直走,越过拱门,便是花苑。

      入眼是一片上了年纪的梅树。

      夏季腊梅不开花,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即便如此,宋澈望着眼前景致,还是忍不住心生欢喜。

      景元曜对他一向很有心。

      他喜欢梅花,冬日病着时每日醒来床头都放着新剪的几枝梅花,还摆弄的很是雅致。

      沿着一条石板铺的小路继续往林子伸出走,不多时便看见凉亭斜飞的一角。

      宋澈借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近凉亭,凉亭建的很是别致,中央一张白玉圆桌,桌旁却出乎意料地躺着一口井。

      井边也是白玉砌成的,却浑然如天成一般,宋澈走到井边往下看,井水静静地倒映着一轮圆月和一个略显孤寂的影。

      他走得有些累了,便在井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仰头望着皇宫的方向。

      差不多是该孔明灯升于西殿的时辰了。

      银灯升于圣地,火树燃尽皇宫。

      主动出手好歹还能落个先发制人,比坐以待毙强了十条街。

      怕么?

      他问自己。

      怕。

      后悔么?

      不后悔。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夜他若是侥幸胜了自然最好,若是败了,会有人告诉景元曜,他背叛了逸王府,自己一个人逃走浪迹江湖去了。

      他相信景元曜下半辈子靠着对自己的恨活着也能福寿安康。

      若景元曜不曾认识他,不曾娶他,也许就不会和皇帝撕破脸,百年之后可以继承大统,也可以选择当个闲散王爷,一辈子无忧无虑,自在逍遥。

      凡事皆有因果,因他而起的事,也该因他而终。

      与其死在一处,不如你替我好好活着,这是宋澈的一点私心。

      王府离皇宫隔着六七条街,宋澈背靠着柱子,神情淡淡地望着皇宫所向燃起的烟火,警觉地竖着耳朵。

      苏寔和莫及应该已经带着人马开始血战了吧。

      银光闪闪,血色渐浓。

      宋澈忽然奢望今夜能有一场大雨,抬头看着明月,转念一想,自出生起就背负的沉重,那些被称作命中注定的种种,又靠什么去洗刷呢?

      约莫过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宋澈听见不远处传来悉悉卒卒的声响。

      脚步声很密集,人数应该不多。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躲到了石柱后。

      待人走近,他才听见几声带着哭腔的女声在呼唤他,竟是素晓和翠玉来寻他了!

      宋澈早先就狠下心赶她二人走,今日半天又没见她们,便以为她们是真的离开了。

      不曾想,这两个奴婢怀着此等衷肠。

      宋澈低咳一声,从夜色中显出身形,应道:“我在这里。”

      素晓和翠玉不知为何蓬头垢面的,急忙加快脚步跑到他跟前,也顾不得其他,道:“公子,有人趴在屋顶上看见一队人朝王府这边来了,如何是好?”

      “可是头戴白巾?”

      “不曾。”

      宋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曾慌乱:“算上配备了弩的小厮,府里有多少守卫?”

      “不到三十。”

      “通知他们,想尽办法把大门堵死,在门前庭院内放一把火,留十人埋伏在门前,注意隐蔽,只放冷箭,其余都退到后花园来!”

      素晓和翠玉还算有些胆识,忙不迭地去了。

      不一会,前院便燃起了大火,一时浓烟滚滚,竟唬得人看不清虚实。

      只不过这火不是他们自己放的,是外面射进来的火箭。

      且说苏寔和莫及抱了必死之心冲入皇宫,立即与御林卫冲突起来,陷入焦灼。

      眼见着他们就要占了上风,那黑甲客却且战且退,此刻莫及才半知半觉,再回望王府时,才看见王府不知何时已化作滚滚浓烟!

      苏寔杀红了眼领着人一马当先,莫及此刻想要脱身,却谈何容易!

      原来皇帝的目标一直都是小世子!

      莫及心急如焚地荡开一剑,心慌时竟有些自顾不暇,他强迫自己凝了凝心神,大喝一声,挺剑前倾,在对方的长剑穿透胸口之前一掌拍去,将一直对他穷追不舍的那个御林卫毙于掌下。

      御林卫必然不敢伤害世子,当下之计,唯有死命杀进宫去抓了皇帝,一命换一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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