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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惊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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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逸王造反的消息便传遍了闽都。
一开始还有人觉得是危言耸听,直到黑压压地几万人马兵临城下时,许多臣子才慌了阵脚。
外有蛮族肆虐,内有父子相斗,这臣子委实难做的很。
天下当真要乱?
眼看着御林卫系数现身,将皇宫团团围住,不敢主动出手,时刻做着死守皇宫的准备。
逸王府早被暗卫守得水泄不通,闽都之内,皇宫之外,皆是逸王府软甲长剑的亡命客。
几个一心为国的老臣白衣缟素在逸王府门前跪着死谏,连逸王府面都没见到就被暗卫架着扔到了永定门前。
笑话,连逸王的老丈人都抛下儿子连夜卷铺盖跑了,谁还敢去不自量力招惹那位逸王?
景元曜好似真有了新欢一般,自那晚后便日日泡在军营里,再没回过府。
逸王府内,苏寔隔着帐子为宋澈把脉。
自那晚后,宋澈受惊淋雨,回来后便发了高热,一病不起。
夏日已至,连着几日天气闷热得很,雨时常猝不及防浇人满脸,却丝毫不见凉意。
“公子果然好手段。”苏寔咂了咂嘴,赞道。
“先生过奖。”帐中人的声音很沙哑,的确是感了风寒。
“他……一直不曾回来?”
“是啊,”苏寔叹了口气,悠悠道:“逸王也是个薄情郎,公子接下来可是没着落喽。倒不如……”
“这……咳咳……不劳先生挂心。”宋澈早猜到了他的心思,自怨自艾道:“贱命一条,到哪儿不是苟活。”
“此言可就差了,公子这条命,可是又硬又珍贵。”
“解药今日便给了公子,来日公子可不许过河拆桥啊。”苏寔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匣子,丢到宋澈床头。
宋澈淡淡瞥了一眼,碰都没碰,只道:“多谢。”
“只一点,公子记住,这解药需得就着至亲至爱之人心头血服下,方可发挥效用。”
这就难了。
至亲之人不在身旁,至爱之人变心,宋澈苦笑道:“先生这不是难为我么?”
苏寔当时喂毒时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公子大可放心,老侯爷定会带军回来救你。”
且不说平宁侯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即便回来了,他爹那么大岁数,能有多少血经得起放?
闹不好成了一命换一命的买卖,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他略一思量,道:“劳烦先生帮我带句话,只对逸王说我要咽气了便可。”
苏寔愣了愣,接着笑道:“这有何难。”言罢,便起身离去。
宋澈慢慢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下床,确认苏寔走远后,连着轻咳三声。
房间角落里的屏风后悠悠转出一人,正是本该在军营中巡视的逸王。
景元曜不动声色地快步走到桌案边,拿起一个茶盏,背对着宋澈照着自己胸口比量了几下。
一道银光闪过,宋澈看得眉心一跳,急忙道:“你敢捅一个试试。”
一把弯弯的小刀被已经抵在了自己胸前。他不明所以地望着宋澈:“惜辞,解毒要紧。”
宋澈无奈地叹了口气,“过来。”
“他说的话一定是真的?傻不傻啊你!”
“真假一试便知。”
宋澈眼见他又要捅自己,眼疾手快地去夺他手里的刀,可景元曜态度很坚决,无论如何也不松手。
宋澈抬眼瞪他,对上那双平静坚定波澜不惊的眸子,心头忽的一软。
“惜辞,若是管用我即刻便可抓了姓苏的,若是不管用再从长计议。”
宋澈也不为所动,咬牙道:“今日你这一刀捅下去势必元气大伤,如今这局势,若有人乘虚而入……你让我如何?”
景元曜这才稍稍松了力气,被宋澈一把将手中弯刀夺了过去。
“光凭着造虚势终不是长久之计,咱们手下究竟多少人马?”
景元曜有些吃惊,道:“惜辞,你怎知……”
宋澈:“我又不傻。”
你要是真有能耐早就打进皇宫了,何必在这磨磨蹭蹭,还演戏让我爹去搬救兵。
自己的雕虫小技被看得透透的,景元曜多少有些羞愧,但还是如实说道:“算上老弱病残,不到三千。”
宋澈听后不由得沉默了。
御林卫这些年死的死伤的伤,算起来也有小一千,其中还个个是以一敌十的好手。
景元曜这些年并未起过争皇位的心思,训练的暗卫用以自保绰绰有余,逼宫么……差点意思。
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了。
宋澈暗自心里计较了一会,风寒未愈,此时头有些发晕,便慢慢地靠在了景元曜肩上。
“惜辞,怎么了,身子难受?”
“前夜着了点凉罢了,有些头晕,不用紧张。”
景元曜没说话,默默地扶着他躺好,想起身去开窗透透气,却被宋澈一把抓住衣袖。
“不用开窗,外头更闷,靠着你还舒坦些。”
宋澈说着喘了口气,扯过他的一只胳膊枕了,继续道:“且说城中局势,若凭一时意气出手,难免会陷入死局……”
“这个我知。”
“那你可知苏寔为何会痛恨你们景家王朝”
“不知。”
宋澈便把那日苏寔讲给他听的故事一字不漏地说与景元曜。
“如今还有一条路可走,赌这苏寔确实是个痴情人。”
“派人去查查当年的事,其中蹊跷,或许就是我们翻盘的蹊径。”
“言之有理。”景元曜点点头,
解开这个死扣,便有希望能与苏寔化敌为友,惜辞的毒自然而然也不成问题了。
宋澈心里的算盘打得很响:离七日之期还有六天呢,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能唬着景元曜,省的他动不动就刨心挖肝的。
虽比那取心头血的法子可靠不了多少,但好歹是条能走的路。
“我昔日听我爹说过,大泽尽头有一结音阁,阁内有一冷清阁主,专收集各种江湖消息,千金可答人一问,且保证货真价实。”
大泽离这算不上远,但也算不得近,快马加鞭不做停留往返一趟需得五日左右。
还来得及。
“我即刻差人去办。”
“你要派谁去?”
生死攸关之际,哪有人能担此大任
“没有别人了,我要你亲自去。”宋澈状若漫不经心地道。
景元曜第一反应是拒绝:“不行!我怎能留你一人在这虎穴中!”
“你听我说,此番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你去前叫人易容成你,陪我继续做戏,与你不在闽都又有何区别?”
“那也不行!万一皇帝突然发难……”
宋澈苦口婆心地劝道:“那不还有那么多暗卫么?我好歹也是平宁公主的儿子,稍微指挥指挥也能撑个几天。倒是你,外出路上才是凶险异常。”
“万一……”
宋澈似乎厌烦他这犹犹豫豫的样子,不耐烦道:“哪有那么多万一,你今夜出发,若事情顺利不出五日便能回来,不会横生枝节。”
景元曜想了想,没再说话,最后点了点头。
是夜,莫及假扮的景元曜大踏步回府,听说心头血一事,好生将宋澈羞辱的一顿,生生将人气晕过去了,亏得苏寔针扎的及时,天将明时方悠悠醒转。
素晓和翠玉二人轮着照料他了一夜,天明时见他苏醒,忍不住伏在他床头悲戚起来。
翠玉尚能自制,素晓的眼泪却是如何也压不住了:“公子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原想着嫁到逸王府便是进了安乐窝……哪曾想那逸王初时百般温柔,里子与传言如出一辙,是个渣滓!”
宋澈看着自己湿了一半的枕头,扶额。
“素晓啊,我有些饿了,你去帮我做碗藕花绿豆粥?”
素晓忍住抽噎,忙不迭地应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起身去了膳房。
晚些时候,粥做好端进来,宋澈屏退众人,只让苏寔一人进房间。
“绕了那么大个圈子,终于把他支走了?”苏寔赶着饭点来的,进门便先毫不客气地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宋澈还未出言提醒他小心烫便眼见着他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心道:你们神医都这么厉害的么?
接下来便不出意料地听见“嘶——”的一声。
宋澈忍不住笑道:“如此,先生便可亲手报仇了。”
“你就不怕我输?”
“怕啊,我与先生现今是一损俱损了,如何不怕?”
所以才扯那么大个幌子把他支走的啊。
“那你为何还要留下?”
宋澈不慌不忙地晃着耷拉在床边的两条腿,“我得替他守着点啊。”
不想让他冒险,只能自己顶上喽。
苏寔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默默低头吃粥。
“兵符与你,真解药该与我吧?”
苏寔于是停了嘴,含糊道:“我按照古方特制的山楂丸,还和公子的胃口吗?”
宋澈与苏寔对视一眼,随即都扭过头笑了起来。
“喂,粥给我留一碗!”
苏寔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这边上凉着的不是你的?早放凉了,还不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