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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完结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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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有些昏暗,只有桌案上点了一只灯,其余都按照苏寔的吩咐熄了。
一股淡淡的酒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中。
“雨夜独酌,先生好雅兴。”
苏寔翘着二郎腿坐在灯下,摆弄着新得的药囊,听见宋澈说话方才抬头,挥挥手笑着招呼道:“小公子这边坐,方才按古法炮制了一些药酒,房里酒气未消,见笑了。”
苏寔长得说不上多俊俏,剑眉星目,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在暖黄的烛光下却显得模糊而柔和。
宋澈身形一顿,旋即慢慢走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习惯性地朝他伸出胳膊,将袖子卷了几卷。
苏寔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就此搭上他的手腕,而是盯着他那段素白的手腕看了许久,忽然朝他莞尔一笑,反手握住了宋澈的手。
“啧!”他忍不住嗟叹一声。
宋澈心里一惊,察觉到不对劲,笑着沉住气同他周旋道:“先生叫我来不是要看病么?如今怎么改成看手相了?”
“不急不急。小公子,我治好了你的病,拔出了你的毒,你要如何谢我?”
“先生想要什么,不妨与我明言,上天入地也为先生寻来。”宋澈强笑道。
“那……我若想要这江山呢?”
宋澈眼皮重重一跳肩膀忍不住抖了一抖。
“我为老皇帝卖命数十年,如今又投在他儿子门下,而今父子反目,你说……是不是天赐良机,合该轮到我坐一坐那皇位?”
从前在山谷治病时,是景元曜寸步不离日夜不休地陪他熬着,苏寔只管调药施针,连一丝僭越之语都未曾说过,懂分寸的很,未曾想竟有如此野心!
宋澈面不改色地谈笑道:“先生想要这个,叫我夫君给了你就是了,只不过,坐皇帝可是累人啊……”
“何必如此麻烦!只要今夜我按杀了你,你说,这景家的江山还能坐几年,小美人?”
苏寔慢慢放开他的手,又用指尖去勾他下巴,被皱着眉他侧脸避开。
“杀了我……我猜,那皇帝定然没有给先生安排好退路吧。”
宋澈在赌。他若真杀了自己,定然插翅难逃,休想再活着走出闵都。
苏寔咬了咬牙,用力捏住他的下巴:“我哪里忍心伤害美人呢,你说是吧?”
“只要你乖乖听话,助我乱了这景家的江山,我便许你后半生顺遂无虞,可好?”
宋澈抿着嘴没说话,似在思考权衡。
“说来你应该也知道了你母亲的死因吧,就当着不恨那姓景的一家白眼狼?”
“昔年平宁公主是何等的战功赫赫,忠心耿耿啊……”
“答应你可以,但你得保证我爹的安全。”宋澈出言打断了他。
“那是自然。只要景元曜一反,平宁侯便会平安出京,届时到江南待些时日,我当奉之为座上宾。”
“那便一言为定。”
“公子当真爽快。”苏寔笑道:“既已说好,那请公子服下此药。”
他不慌不忙地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丝木匣,打开。
“此毒七日之内服下解药便不会发作,若七日后并未服下我亲手调制的解药,发作起来便会肝肠寸断,气结而亡。”
宋澈毫不犹豫地拿起放进嘴里,尝着酸酸甜甜的,还生怕毒不起作用似的嚼了两嚼。
“你这毒药做得倒是不错。”
苏寔着实有些被他的反应惊到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该我问你了?”
“公子且问,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你为何对皇室恨之入骨?”
“我曾有一心上人,死在姓景的手里。”
宋澈敏锐地注意到,苏寔的眼圈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红,桌案下的手紧紧握成拳。
“那时我便发誓,有朝一日定要搅了景家的江山,将那狼心狗肺之徒凌迟个千遍万遍,方解我心头之恨!”
不像是假话。
“先生这等长情之人最值得钦佩。”
苏寔轻声吸了吸鼻子,道:“公子谬赞。”
“那先生可否告知,接下来我当如何?”
“公子是聪明人,令他们父子反目,不过在公子三言两语之间罢了。”
景元曜不顾一切地冒着雨策马疾驰到平宁侯府时已近四更了。
半夜三更的,平宁候府与寻常人家一样,大门死闭。
景元曜慌手慌脚地滚下马,顾不得什么礼法仪表,转眼间一跃而起飞上屋檐,悄无声息地摸到的宋澈的卧房,顺手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的门前瞧着颇为眼生的守卫。
他悬着一颗心,直到掀开屋顶上的瓦片,亲眼看见帐中熟睡的人时,背上的冷汗才开始慢慢消下去。
房间里留着灯,帷幕里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紧贴着墙,侧身将自己蜷成一团,身体不时地随着雷声轰鸣颤抖几下,裹着被子直要缩成球。
景元曜翻身跃下,在屋檐下脱下早已湿透的外袍扔在门边,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以娴熟的步法和从容的姿态迈了进去。
他运转内力,把周身寒意驱散,确保掌心温热后轻轻掀开帷幕,想着悄悄搂搂惜辞,哄他睡安稳些便走。
撩开帷幕的刹那,却意料之外地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半娇半瞋的明眸。
宋澈什么也没说,只是维持一个侧身的姿势拄着头定定地看着他。
景元曜的喉结狠狠地滚了滚。
“惜辞,我好像……造了个反……你想当皇帝么?”
轰隆一声雷响。
宋澈的脸顿时变得惨白。
平宁侯这夜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三更天时索性独自去祠堂陪公主去了。
谁知一卷佛经还没念完,便有守卫慌慌张张跑来说不好,亲眼看见逸王殿下的冒着雨跑进了世子的院子。
平宁侯叹了口气,不慌不忙地说:“去了就去了呗,慌什么。”
“可是……可是……”
“嗯?”
“咱家世子好像和那逸王起了冲突,现下已经吵起来了!”
“你说什么!”平宁侯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胡子翘的老高,“他敢!”
平宁侯提着长枪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往宋澈的院子走,还没等进门,老远便听见一阵摔杯子砸碗的声音和景元曜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少不识抬举!让你做皇妃不好么?扯什么礼义廉耻!”
“你说什么?纳妃?笑话!我一个即将登基的皇帝,会一辈子只守着你一个病痨鬼?”
平宁侯没能听见后面的话,他直觉怒不可遏,不知何时已经踹开了房门,毫不留情地朝着站在床边咄咄逼人的景元曜刺了过去。
景元曜似早有准备,一手拉起宋澈,灵活一闪。
“放开我儿!”他及时收住枪。
“好个老匹夫!”景元曜呵斥道,余光貌似不经意地瞟了宋澈一眼,又在屋内逡巡了一圈。
“竟是我当初瞎了眼,真以为是个良人,不成想也是个白眼狼!”宋习远气得捶胸顿足,瞪着对面的景元曜,咬牙切齿道:“这皇亲我们攀不起,这闽都我们也呆不起!”
“既然逸王做不到当初答应老夫的事,不如放了我儿,我父子即刻收拾干净归隐山林,此生再不入这雷池一步!”
“想走可以,”景元曜不怀好意地一挑眉,旁若无人地对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宋澈笑道,“你,必须留下。”
“本王不惜重金养好了你这副皮相,如今还未好好享用,怎么舍得放你走呢?”
“你个畜牲!”
宋澈看着这一切,像半天回不过神来一般,睁着眼睛不说话,末了,自嘲地抿嘴一笑。
“爹,离开闽都吧。”
平宁侯:“你是爹的命根子,爹绝不会丢下你一人!”
宋澈:“爹,你放心,他不会拿我怎么样,我就在这里等你!”
平宁侯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一瞬间眼底涌出隐忍和痛苦,不甘心地瞪着景元曜。
“父子情深演够了?”景元曜不耐烦地目光一扫,眉毛皱起来,暴躁地捏起宋澈的下巴,恶狠狠地道:“我们该走了,这京城怕是要变天,平宁侯,好自为之吧!”
言罢,便一手拎起宋澈,腾空一跃,消失在夜幕中,剩下平宁侯和护卫在院内面面相觑。
“侯爷,我们怎么办?”
“备马,天亮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