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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获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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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一会是小孩子的笑声,一会又是军角吹响的呜咽,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辨不清男女,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惜辞,快跑,快跑!别让他们追上你,惜辞!”
他拼了命地往前跑,跑啊跑,猛然回头一看,景元曜浑身血淋淋地站在自己身后,身上大大小小十几个血窟窿,居然还在对着他笑。
“惜辞,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他看得心惊肉跳,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慌忙中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再努力地睁开眼时,竟发现自己枕边都湿透了。
那些人的话,一句一句,都说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忍不住去琢磨,自信自己能分的清那些是挑拨离间,那些是真情实感。
他颇为头疼地躺在榻上,心里既盼着景元曜能来找他,又存了那么点畏惧,想让他慢些来。
他只是害怕听见那个他不想听见的答案。
最好是一见面便将当年的事情讲清楚,宋澈想,夫君定然是有些事情瞒着自己的,也大有可能是为了自己好,且看他说话间的诚意,若是他肯大大方方地说明白,自然也就不存在难解的心结。
他不知道自己又昏睡了多长时间,连自己再过多长时间又要昏睡过去都不大清楚。
景元曜对他的身体显然要比他自己上心得多。
喉咙里干得发涩,口中尽是药汁子的苦味。以往他睡醒,不等到起身,便会有温度正好的参茶递到嘴边,专用来润喉。若是他再撒个娇不张嘴,还能得到逸王殿下的独门喂水服务。
宋澈不得不承认,他很依赖他夫君。
门“吱呀”一声开了,这次又是陈禄。他推着一把轮椅进来了,看向他时面上却不全是轻视,总算带些喜色。
“公子,那景元曜方才妄图擅闯地宫,被咱们撞见活捉了,你可愿意随我去看看?”
夫君被捉了?怎么可能?宋澈惊愕地瞪大眼睛,没等到回答就被人抬了起来,不由分说放在轮椅上,吱吱呀呀地推出了门。
门外是幽长的廊道,两侧烛台一个接一个,陈禄推着他七拐八拐地绕了几圈,终于靠近一座昏暗的大铁门。
陆河川负着手立在一旁,冷眼看向门内。
宋澈不动声色地朝门内望去,寒水里有气无力地伏着一个人,样貌也看不大真切。
“我们本想将他直接杀了祭拜亡魂,可又想你与他毕竟……相识……一场,抑或还有些体己话要说,便特意带你来见见。”
这里面关着的……是他夫君?
这水牢本就阴寒,宋澈忽的想起梦境,本能地打了个冷战,轻声唤道:“王爷?王爷?”
“咳咳……是……惜辞吗?”
“我在这。”宋澈的语气冷静得吓人,连陆河川都有些出乎意料。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抓你的人都是当年我母亲的旧部,只要你回答我几件事,我便说服他们放了你。”
宋澈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陆河川,看他神色傲然,并无半分松动之意。
“我身上的毒可与你有关?”
“……有。”
“你当初执意娶我……是为了把我掌控在你手边?”宋澈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
“那我的毒是怎么来的?”
“是我趁你疏忽不防备时,加害与你……”
“呵,好啊,好一个薄情的逸王殿下!”宋澈冷笑一声,慢慢地握紧了轮椅的木扶手。
“陆伯伯不必顾虑我……直接杀了便是!”宋澈面上不动声色,说话时却连气都喘不匀。
“惜辞!你听我……”
陆河川已经把长剑递到了宋澈手里。
宋澈扶着轮椅站起来,卯足了劲伸手接过,奋力朝门内刺去。只是剑还没刺到人身上,一大口血先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咳……”
人挣扎着晃悠了两下,被陈禄及时伸手扶了一把,跌回了轮椅上。
陆河川上前小心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倒是真的气昏过去了。”
“那咱们……”
“可以一试,但以防万一,还需再动些手脚。”
“全凭先生做主。”
………………
这地宫设计得错综复杂,暗道四通八达,生门四门不计其数,暗器机关更是防不胜防。
两个人摸着黑小心翼翼地走在一条黑黢黢的暗道里,一人身着玄衣,左臂还缠着一圈白纱布,另一人头戴斗笠,身形飘忽。
二人手中均握着细线,自从在地上破了一个洞口下来以来,在这地宫里也不知来来回回绕了多少圈子,遭了几回罪。
头一个发现这地下暗藏玄机的还是苏寔。
一根没完全烧断的柱子底下,平白无故地多出来一层新灰,景元曜便找人挖开一个入口。
人多不好办事,他与苏寔一扯细线,自会有人顺着线下来接应。
“你说……几十年前那陆肃阳背地里给自己修这么一所地宫,是想干什么呢?”
景元曜想了想,“不是谋反,就是避世。”
“可那陆肃阳好歹也曾是平宁公主麾下的将军……若是谋反……毕竟你们景家确实干过对不起人家的事儿不是?”
“当年我还不到十岁,你指望我知道多少?”景元曜摸索着石壁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忍不住抱怨道。
“唉,”苏寔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啊,你们皇族向来如此,用得着待着比什么都亲厚,用不着时便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得了吧你,淮左苏氏的家主向来以手段狠辣果决著称,现在反倒来感慨别人无情。”
“哈哈,景二,我这是想给你提个醒,事关两方家族恩怨,你和你家那个迟早要把这些掰扯清,不然日后……”
“现在还是先把人找到要紧!”
“哎你急什么……当心你那左胳膊!”
景元曜却不为所动,专注地在墙上摸索:“前面是死的,但是这好像有个机关,你说我按不按?”
“当然是不……”
咔哒。
轰隆隆隆。
两侧烛台一瞬间同时亮了起来,不远处,通道尽头的砖墙忽然慢慢地移动开来。
“唉我说你……”
“嘘。”
景元曜听见人声,便不再犹豫,拉着他在门尚未移回原位时穿了过去。
入眼是一块巨石,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正正好看见宋澈昏倒在轮椅上的一幕。
“惜辞!别碰他!”
苏寔急忙伸手拦了一把,却连个衣袖都没沾上,急忙用力地扯动绳子:“哎……你小心些……这里燃了迷香!”
陆河川也没想到景元曜机缘巧合之下竟来的这么早。陈禄在一旁见他奔过来,当先一剑刺了出去。
“保护先生!”
石室后竞相涌出数十人,手持长刀,将景元曜团团围住。
“姓景的,拿命来!”
景元曜心急宋澈,早就把左胳膊能不能用置之度外,左手一掌狠厉地拍出去,腾身跃起,右手蓄力来捞宋澈。
陆河川哪里能让他得逞?当先一步抓起宋澈的肩膀,把人带到手边,连退几步站定。
“放开他,我说了让你别碰他!”
“呵呵,三殿下,识相的话就别动。”
“你别碰他……我不动……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景元曜果真站住不动了,周身的功力却未曾卸去,强大的内力竟压得陈禄近不了身。
“你就是这么来接他走的?”陆河川腾出一只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银针,暗地里朝着宋澈的痛穴狠狠地刺了进去。
“那不妨叫醒他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他这暗处的一举一动却被景元曜尽收眼底,“你干什么!别伤他!”
宋澈只觉得后腰一阵难熬的刺痛,睁眼时便见到自己被人胁迫着,景元曜气势汹汹地站在不远处,望向他时一脸怒意。
“呃……好痛!”
“放开……我……”
陆河川像摆弄一个木偶一样晃了晃宋澈,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言罢笑道:
“你放我一条路,我把人给你,如何?”
景元曜心惊肉跳地看着宋澈被痛醒后双眼无神,面无表情,吓得魂魄都丢了,“求你别碰他……他很疼你没看到吗!”
“哈哈,那可由不得你!”说话间,苏寔的身影迅速逼近,一手直取陆河川要害,“还不把人还来!”
宋澈失了钳制,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一股巨力把他朝一旁的石壁上推去,他皱着眉头闭上眼,却没有如想象般撞到坚硬的石头,而是跌进了一个檀香味的怀里。
景元曜悄悄地把左手藏在身后,用右手紧紧地抱住他。
“夫君……夫君……好痛……”
景元曜把人抱在怀里,才慢慢感觉自己七魂六魄回到自己的躯壳里,五感好歹是回来了大半,至少心里痛得要命。
“不痛了……惜辞乖……夫君带你回家,啊。”
“什么旁门左术也敢班门弄斧!”苏寔侧身避过飞射过来的银针,随手甩了两枚铁珠出去,“非得逼得爷爷出这种招数?”
铁珠里装的自然是毒粉,人沾上浑身皮肤溃烂的那种。
“保护先生先走!”数十人将陆河川护在当中,“撤!”
景元曜的暗卫与几十名城中的护卫兵也顺着他们的绳子迅速摸了进来。景元曜抱起宋澈,“一个也不能放走!否则尔等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