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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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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心里还甚有些遗憾，不想再一睁眼竟发现自己全全乎乎地躺在一张软榻上。
难道那场火只是大梦一场？
他努力睁开眼环顾四周，很快他便发现了自己的荒谬。
身上被扎满了长长短短的针，手脚被烫伤的地方还都被涂了药，就连跌断的腿都被绑了夹板固定起来。
怪不得不用绳子绑他。
这间屋子的布置竟比那惠春楼最拿的出手的房间都要奢靡几分，灯火通明，宋澈以为自己昏整整一天——从那日晚上到今日晚上。
他不经意瞟了一眼榻边的红方烛，看见灯罩下堆积的烛蜡，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这到底是在哪？那户人家没白没黑地燃着蜡烛？
他费力的尝试着转动手腕，徒劳无功，哑着嗓子干咳了几声后又闭上了眼。
屋外即刻悉悉卒卒地起了动静，不多时，一人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位背着药囊的老者，须发皆白，面目却不尽和蔼，眉目间反而带些肃穆。
那老者是来为宋澈起针的，那年轻人一开口，宋澈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先生慢来。”
不是别人，正是惠春楼的管事，陈禄！
“久闻这小世子身体不好，没想到竟虚弱成这个样子，要不是老夫的九转丹还有一粒，这孩子恐怕都熬不过这些天！”
那陈禄反倒恨恨地道：“可怜平宁公主当年是何等英姿飒爽，生的孩子居然是个小废物，真是辱了门楣！”
“如此也好，至少能得一世安稳……”那老者顿了顿，“不会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先生……”陈禄像是谈到了什么伤心事，忽的哽住了。
老者把针一一拔起收好后，捻了捻胡须，笑道：“小子，既然醒了，又何必在这装睡偷听呢？”
宋澈知道这话是在说他了，毫不掩饰地睁开了眼：“您说话时又不曾堵住我的耳朵，反而说我偷听，好无道理。”
“这伶牙俐齿的劲头倒有几分像你母亲。”
陈禄瞥了一眼躺在榻上的宋澈，语气带了丝厌恶：“相较甚远。”
宋澈刚苏醒，实在没多少精力理会他，微笑着朝那名老者道：“多谢老丈相救，不知我缘何会到这里来？”
“是我们舍了那惠春楼，费劲力气才将你弄到这里来的。”
哦，火是他们放的，人是他们劫的。
“那不知诸位费尽心力请我这个病秧子来究竟有何要事？”
“我等当初皆与你母亲平宁公主相识，早听闻那景元曜强娶了你去，痛恨不已，如今特来助你解脱。”
宋澈微笑着听了，心想：合着你把我劫来害我受伤我还要感激你？
陈禄见他不答话，在一旁说道：“那姓景的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些薄情寡义之辈，更何况那景元曜早有纨绔之名在外！”
“可是他待我尚过得去……”宋澈试探道。
“你可知，平宁公主是如何薨逝的？”
“敬德二十年，平宁公主为收复北境落雁关与蛮族战于赤野，时天低云黑，公主带病出征，中敌巫术，不幸被围……”
这是史书上一笔一划写得明明白白的。
“你父亲没有同你讲过？”
“他从不与我讲这些，就连母亲生前的事迹父亲都鲜少提及。”
“父亲说，与母亲有关的一切美好皆是他一人的，他舍不得与我分享。”
“他到老了还那么小心眼。”
“还望老丈告知当年事，助我明一明是非之理。”
敬德二十年，平宁公主率轻骑收复中原最后一个关口——平雁关。
当时的军师便唤作宋习远，副将叫陆肃阳，眼前这人便是次次跟随公主从军的军医，也是陆肃阳的家将，名唤陆河川。
平宁公主以为此战结束不过月余，幼子尚小，便吩咐宋习远将孩子带去了军营。
可惜天不遂人愿，攻下落雁关的那一夜，军营里出了内奸，正是当朝皇帝钦点的监军，皇后的亲弟弟——荣光续。
次日城中军士百姓皆中了敌人的旁门左道之术，无力守城，登上城楼打开城门的，正是那钦点的监军！
“她当时分明是可以弃城离开的……最后却只让一队亲兵护送你父亲带着你突重围……”陆河川说到此处，那日的情形历历在目，一时间竟老泪纵横。
落日余晖，长风万里，山河同悲。
平宁公主身披银甲，手持长枪，当先冲上城楼：“吾身为主帅，定要身先士卒，与城池共存亡！”
宋澈不知被喂了什么九转还魂的仙丹，此时竟还有几分精神头，只是想起事情来脑子有些不灵便，看他一番说辞确是真情实意，半信半疑地看了陈禄一眼，“那陈掌柜是……”
就立在一片的陈禄也红了眼眶，强撑着眼泪嗫嚅道：“当时拼死护送你出来的，便是先父，陆肃阳。”
若真如他们所说，那也是老皇帝的过错，与他夫君何干？
真正老谋深算的是那老皇帝，他恨也不能恨错了人。
这伙人把他劫来，告诉他这些，居心究竟何在？
宋澈收起狐疑的目光，换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既是各位恩公在此，那请受宋澈一拜。”说罢便要挣扎下地，被陆河川一眼瞪了回去。
陈禄撇了撇嘴，不冷不热地道：“省了吧，我们此番请你来不是想让你对我们感恩戴德的。”
“那诸位有何要求，只要我能办到……”
这话还不够明白吗？有什么目的便说，我自承你的情，报你的恩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眼下确有一桩要事，非你不可做成。”
宋澈听见这话，心里已经把这桩“要事”猜了个十有八九。
非他不可的事情还能有什么？是刺杀皇帝还是捅死他夫君？
“我筹谋已久，只要他景元曜死在雍城，皇帝定然悲恸欲绝，到时候我们伺机与那被废的景慕贤在闵都遥相配合，等他与太子两败俱伤后，一举出手，夺了这景家的天下又何妨！”
呵，景慕贤也是胆子不小，敢与虎谋皮，那想必此番他们行踪败露定然也是景慕贤从中作梗了。
宋澈像被这宏伟的计划吓傻了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末了，怯懦地道：“且不说我自己事成之后是否还有命在，谋反是要被诛九族的……我爹他还在闵都……”
“不必担心，届时我定会保他平安无虞……”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毕竟与那景元曜相处了这许久……”
“你这是下不去手？”陆河川冷笑一声，“你口中的枕边人一家人害死了你的母亲不说，竟连你也不放过！”
“老伯何出此言？”
“小子，你体内积毒己久，如今才会气血两空，你自己可有察觉？”
“可我从小便如此，药吃了不少，毒却并不曾中过。”
“老夫行医多年，绝不会断错，此事定然同那景家脱不了干系！”
宋澈一时间接收了这许多信息，又惊又忧，心力便开始不济，脸色又渐渐地白了起来，强撑着精神问：“那老伯可是要以我为质，引得他来？”
“他身边藏龙卧虎，即便来了也不一定束手就擒，不如我与你一把利刃，你亲自为你母亲报仇来得痛快！”
其实宋澈很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了，你们只要想法子把我的尸体抛到他面前，他也就活不成了。
这个提议确实省事，但宋澈可不敢说。
陆河川正说到激愤处，屋门忽然被人自外面打开，一个仆从穿着的人低着头跑进来，向榻上瞄了一眼，走上前与陆河川耳语了几句。
也不知听见了什么，陆河川登时变了颜色，浓眉倒竖，脸上更像是笼上一片阴云，说话都拔高了好几个调门：“你说他一个人去了？如今情况如何？”
“兄弟们在地下，不敢冒头，不知道上面的境遇啊……”
陈禄咬着牙道：“他自己去送死事小，暴露了兄弟们的藏身之所事大！”
陆河川生气归生气，可还能保持冷静：“无妨，这地方机关繁杂，他一时半刻也找不过来，更何况，这小子还在我们手上，他多少要顾忌一些。”
宋澈看着他们，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不该再费神理这一团事了，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躺下休息，可他偏不甘心。
有人不听指挥，接了他的活计，单独去找景元曜了？
那他夫君会不会有事？宋澈忍不住担心，又自嘲地想：宋惜辞啊宋惜辞，如今你自身都难保了，竟还有心思去担心别人。
他只觉得这事情越理越乱，却再也凝不起心神，靠着软枕的头一歪，累得昏了过去，身体力行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您老先睁开眼好好看看我这身体，还手刃仇人呢，能活到几时还不好说呢！
陆河川眼见着宋澈说着说着话便陷入了昏睡，捋着山羊胡也沉思起来。
或许是他有些考虑不周之处？
陈禄没好气地嗤了一声，无可奈何地走上前，把宋澈的身体摆舒坦，叹了口气：“现今如何是好？恐怕那景元曜不久便会寻过来，他这副身体要是跟着咱们跑，半路就得散架子。”
陆河川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实不相瞒，这副身体即便无灾无厄也活不了多久，倒不如物尽其用，他还能早点解脱！”
陈禄似乎有些惊愕：“可这是公主唯一的血脉啊……”
陆河川却毫不在意地道：“若不是看在这个份上，你以为老夫为何要同他废那么多话？直接一剂蛊毒下去，任凭他是谁都会乖乖听话！”
陈禄被他这说辞吓得不轻，“既如此，任凭先生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