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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黑蓬的马车很颠很窄,宋澈裹着锦被在景元曜怀里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地折腾,时不时的哼哼唧唧的。

      景元曜哄孩子似的温柔地搂着人,苏陌离坐在一旁面不改色地扭头看着窗外,素晓也假装失明地看着车顶,莫及则认命地在外面驾车。

      行了不到十里,终于到了事先预备好的小客栈,景元曜忙抱着人坐进了宽敞舒适的车上。

      此行带的人不多,他的暗卫在后面暗中跟着保护,车里只带了这两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伺候,苏陌离早就联系到了她兄长,信上说让他们直接往落烟谷去。

      淮左苏氏家主,苏寔苏正择,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家主,是世人眼里年少有为的典范,医术精湛,却鲜少出诊,主要是制毒。

      是以景元曜初识此人时,很天真地以为苏寔十分是个正儿八经的人物。

      后来他再回想起那段被苏寔糊弄得找不着北的日子,深刻地认识到,苏正择既能做到年少有为,心里的弯弯绕简直比他多了不知多少去。

      其实江湖上熟识苏寔的人都知道,此人身上数第一的当是心计,其次是武功,最末了才是医术。

      景元曜曾经同苏寔求证这话时,苏寔一口否定,严肃且认真地说:“我身上数第一的当是这倾国倾城的容颜。”

      在景元曜印象里,他这人总是漫不经心的,看着做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偏偏什么都能做到最好,犹为气人。

      宋澈吸了助眠香,药效还没过,换车后躺的舒服了,人也安稳不少。

      这辆马车外表看着低调,却是景元曜特意找最好的匠人做的,里面有两层,内层像一个隔间,很宽敞,长宽刚刚好够宋澈平躺开,中间隔着一扇小门,外层则是苏陌离和素晓。

      马是最好最快的千里良驹,小路积雪,走大路距离远些,日夜不停地跑也要三五日才能到,况且就算莫及可以不休息,马也是要吃草休息的。

      苏陌离估摸好了日子,配了一些诱导毒发的药,只因只有毒发时脉象才有中毒之状,寻常时候大夫看不出来也正常。

      慢性毒发作一次两次的死不了人,只会慢慢地蚕食拖垮人的身体,宋澈的身子被拖累了十多年,再好的底子如今也只剩下病痛,更何况他还是个本就体弱的。

      所以这药苏陌离研究了许多天,迟迟不敢下手,只能先狠心停了止痛麻醉的药,暂且开些舒筋活血的服用着。

      只要这一路无灾无厄,顺顺利利的,便都来得及。

      景元曜知道宋澈醒来会难受,所以那日的香用的量不小,人一连昏睡了两天才逐渐要有醒来的迹象。

      宋澈的长长的眼睫开动第一下的时,景元曜便知道了他要醒了,用纯阳的内力将参茶暖热,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宋澈的唇。

      一阵酥麻的感觉触电般流经全身,惹得宋澈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入眼便是景元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百看不厌,无论看多少次,再看还是会有惊艳时光的感觉。

      他看着景元曜愣神的功夫,景元曜便拿着茶盏把参茶送到他嘴里,让他凭着本能尽数咽下去。

      回神时,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这是在马车上,马车是去到淮左的。

      因为第一次离开闵都,跨向另一片天空,是和相爱的人一起。

      他很知足了。

      景元曜也不知喂了什么给他喝,他习惯性顺从地张开嘴,浑然尝不出嘴里喝的又腥又涩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他心里知道自己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在景元曜亲自下厨给他煮面的那天就知道了,只是觉得无所谓,景元曜知道了免不得担忧,一直想方设法地隐瞒。

      刚睡醒的人也口渴,便就这景元曜的手仰头喝了一大盏,末了,擦擦嘴,被景元曜扶着坐起来。

      景元曜看着他期待地问道:“惜辞尝着今天的参茶味道如何?”

      “我今日在里面加了西南进贡的花蜜,尝着应当没那么苦了吧?”

      方才只顾着口渴,参茶苦不苦宋澈倒是没尝出来。他顺着景元曜的话道:“是有些许甜味。”

      他以为景元曜会露出如愿以偿的笑容的,谁知下一刻,景元曜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看得宋澈心里很不是滋味,便顽皮地伸手去捏他的脸,被景元曜默不作声地偏头躲开。

      宋澈立刻就明白过来,景元曜几句话一诈他就先露了馅,这人定然是又气他隐瞒了。

      景元曜转头把脸对着窗外看了一会,正值夜晚,外面乌漆抹黑的什么也没有。

      从宋澈的角度看,刚好看见一个认真严肃的侧脸。

      “殿下在看什么?”

      “没什么,看看路程,算算还要走多少时日。”

      景元曜没有生气,他只是心里太着急了,患得患失,他甚至比宋澈更希望他能好起来,恨不得抱着人插上翅膀飞到落烟谷去。

      宋澈对于自己的身体是一清二楚,只是他这个人从心底就很容易知足,不敢去奢求什么,也鲜少把期待放在别人身上。

      正因为景元曜不是别人,所以他才会选择试一试。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缘离开闵都的,景元曜便是有这个本事让他做到这一步。

      因为被深爱,所以选择勇敢。

      他知道景元曜心里的担子有多重。

      曾经他缠绵病榻时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会在某个雨夜或者雪天无声无息地咽了气,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人为他伤心流泪,这样他才能走得安稳,才可以心安理得地解脱。

      可是自从景元曜闯进他的生活,他的梦境就变成了一片花海,周围有鸟语花香,他静静地躺在景元曜怀里,闭着眼同景元曜说着话,直到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无声息。

      他自私地希望他可以幸福地在他怀里离开,可是这对景元曜太不公平。

      他从来不敢想与景元曜白头偕老,只能在尚有神智的时候多喜欢他一点。

      “殿下?”

      景元曜深沉地不出声。

      “王爷?”

      宋澈见他铁了心不说话,一来二去地叫都不应,咬了咬牙,想要说几句好话哄哄他时,马车突然狠狠地一颠,宋澈身子一点力气也没有,惊呼一声,软绵绵地往景元曜身边倒去,景元曜瞳孔一震,眼疾手快地把人揽进怀里,才没让他磕着碰着。

      许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这一晃之后马车恢复如初。

      宋澈那一瞬间被抱得很紧,知道景元曜是太紧张他了,硬着头皮哄道:“夫君……我没事……你理理我嘛……”

      景元曜的脸色还是发黑的,耳朵尖却诚实地红了起来。

      宋澈自己身上都掉鸡皮疙瘩,好歹自己也是个男儿,圣贤书闲来无事也读过几箩筐,撒娇讨好人时多少有些心理负担。

      景元曜却很吃着一套,抬手揽住宋澈的肩膀,把他羸弱的身体护在怀里。

      “惜辞,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心疼。”

      宋澈见这个话过不去了,自己怎样是无所谓,他却不想让景元曜再这样下去,否则自己要是哪天离开了,景元曜承受的痛苦足以毁了他。

      他舍不得的。

      宋澈抬头直视着景元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焦虑被极力隐藏,眼神有些躲闪,他却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夫君,你看着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尽量保证不让自己说的时候情绪激动起来。

      “我一个久病之人,因能同夫君一起出来而心生欢喜,最见不得你难过。”

      景元曜的眼圈发红,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眸子很平静,几乎看不出情绪。

      瘦弱得不成样子,却是一个心性再强硬不过的人。

      他似乎猜到了宋澈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忽然开口打断:“惜辞,别说了……”

      “殿下,你不用瞒我,我问过苏姑娘的,想来她也跟你说过,我这身体能有几分治好的把握。”

      出发之前苏陌离确实和景元曜说过,说什么这毒在身体里积累的太久,要想根除很难,让他做好最差的结果的准备。

      可是景元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根本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他从来没想过若是哪天惜辞真的离开,他会作何反应。

      可是现在宋澈用言语逼着他去想这最坏的可能。

      “惜辞,我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心里的痛苦,极力地辩解道:“你还不知道吧?这江湖上有许多神医术士,各个身怀绝技,一定有办法的……”

      宋澈看见他这样,到嘴边的话都不忍说出口了,自己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残忍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细想,狠心不依不饶地道:“夫君,我答应你,我会竭尽全力地让人医治,但是你也要答应我。”

      “惜辞,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景元曜迫切地说。

      “那我要你答应我,如果我真的有药石罔顾的那天……咳咳……”

      “惜辞,怎么又咳起来了?叫苏姑娘来看看吧。”景元曜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这么被宋澈亲口轻松地说了出来,这不是在诛他的心吗?

      宋澈却倔强地拉着他的袖子,执意要说完。

      他说到这些字眼时自认为很平静,只是胸口闷得慌,一连咳嗽几声,脸埋在景元曜胸前,接着道:“无论此行结果如何,你都要好好的。”

      景元曜不禁悲从心来,抱着他语无伦次地嗫嚅道:“好,我答应,我答应你,惜辞,我什么都答应你……”

      宋澈很满意地躺在景元曜怀里,费力地咳了几声,再抬头时眼前却出了重影,于是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耳朵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见景元曜说什么,凭着本能死死地抓着景元曜的手,有气无力地靠着景元曜的肩膀,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

      以前在王府,三九天最冷是时候,宋澈也是这样,病得说几句话就要喘不过气来,苏陌离开始还会施针,后来连针也不施了,教了景元曜几个穴位按压着给他顺气,让他自己缓过来。

      前几次时景元曜还会慌手慌脚,硬要苏陌离看着他做,后来终于才慢慢放下心。

      苏陌离与素晓与他们隔着一扇门,想来应该是睡熟了,并没有听见动静。

      他冷静地把托起宋澈的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在他耳边急切地叫到:“惜辞!惜辞!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宋澈没有反应,只是眉头深深地皱着,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

      景元曜抓起他的手按上手腕上的穴位,俯身撬开他的牙关,灵活地渡给他一口清气。

      宋澈意识尚存,只觉得一股热流送进他的嘴里,他也不知怎么想的,探出舌尖缠住了景元曜,加深了这个来之不易的亲吻。

      分开时,他感觉脸上凉凉的。

      也不知是谁没忍住,眼泪终究先一步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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