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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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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暄那天喝多了酒,坐在浴桶里,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梦里的莹莹灯火与那人身上的炙热与极度的快感,都让他觉得真实得不切实际。
春回人不知。
次日天明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地躺在大床上,一只手还紧紧扣着他的腰身。
他低头看见搭在自己腰上的爪子,又想起自己睡着前明明是在浴桶里……他脸色一红,默不作声地抬手拿了下去,起身披上了衣服。
纳兰御就以一种亲昵的姿态安分地睡在他身边,身体蜷起来,紧紧贴着他的哥哥。
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心存侥幸。
景元暄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
是他僭越了。
他昨天也喝了很多酒,假装宿醉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就看见景元暄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了。
“昨日我喝多了酒,没有胡说八道吧?”
纳兰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牙印,面不改色道:“没有,哥哥昨夜太累了,睡得很安静……”
景元暄却有些怀疑他的话,“真的么?”
“千真万确。”纳兰御信誓旦旦地道。
景元暄信以为真地笑起来,愤愤地道:“我就知道是如此,上次阿曜居然说我喝醉后很不老实,果真是在哄我!”
远在千里之外的景元曜狠狠打了个喷嚏。
“哥哥喝醉了……很可爱。”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是说给自己听的。
景元暄其实也没干什么很出格的事情,只是一直红着脸问纳兰御是不是对他有非分之想,然后没等人回答就强行把人拉进了浴桶里,在纳兰御胳膊上咬了一口诸如此类。
他昨天是喝多了酒,可是头脑很清醒,他已经几个月没有见过景元暄了,意乱情迷之下做下了僭越的大逆不道之事。
他默默地坐起来穿衣服,景元暄也习惯了他话不多的脾气,一边低头寄腰带一边道:“你一个蛮族大君,好不容易才把那些旧部解决完就跑来这里,胆子倒是挺大。”
景元暄私跟他说话时习惯了长辈的口吻,教训得头头是道的,好像站在城楼上偷偷欢喜的人不是他一样。
殿内的所有痕迹都被纳兰御清理的一干二净,地上连一点水痕都没留下,况且景元暄对纳兰御的话也并没有起疑。
纳兰御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昨夜的事情,稳住心神,规规矩矩地道:“我易容隐藏了身份,此行也是想亲身学习闵都的繁盛之法。”
他只是在草原想景元暄想的要疯了,忍不住想要看看他。
景元曜背对他系腰带,闻言略一挑眉。
几月不见,这小子编谎话的本事真是见长。
“哦,是这样啊,”他憋着笑,失落地道:“我还以为小御儿是想念我了才会不远万里地奔波而来,不想是为了发展生机的大计,倒是我狭隘了。”
纳兰御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以为自己的说辞会让景元暄高兴的,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开口,紧张地站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不是的……是思念哥哥的。”
景元暄没说话,看见他这副傻样子,极力憋住不笑出声,低头专心致志地摆弄起身上这件衣服。
他虽然贵为储君,日常起居也不让一众宫女伺候。
只因从前日常起居被纳兰御照顾得太妥帖,食髓知味,如今再好的宫女也见不上了。
但是今日迎宾的礼服也不知是哪个瞎了眼的师傅裁制的,外袍上的纹饰花样多得俗气,穿起来也怪麻烦的。
纳兰御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恼了自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从景元暄背后环住他的腰,手刚刚好抓住那根金丝细线黑底饕餮纹的腰带的顶端,耐心地绕着景元暄的腰身缠着。
手从景元暄腰身拂过时,他甚至都不敢过多地停留,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像昨晚那样,扑上去贪婪地亲吻……
景元暄习惯性地双手抬起让他系,假装没看到纳兰御的小心翼翼,等纳兰御系好,手想要抽走时,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纳兰御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他动作一僵,缓缓地抬起脸,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眼睛里的火苗似乎下一刻就要燃出来。
景元暄抓着他的手,眉眼含春,笑吟吟地望着他。
“我才想起来,昨晚睡着前,我好像追着你问了一个问题?”
纳兰御一听到他提起昨晚,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被烫了一般抽出了手,惶恐不安起来:“没有……我都忘了。”
景元暄见他这副情态,一时间愣住了。
他没想到,从前蛮族的大皇子,现今的大君,骑着骏马在战场上有着凭一己之力招揽百万雄兵的气魄,碰上情爱之事竟如此畏惧不前。
景元暄从与他分别回闵都的时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可笑他自以为心思剔透,看得出纳兰御的情意,现今看来,还是他太愚了。
小御儿心思敏感,他从前无意时伤了他的心也难以自知。
纳兰御见他神色不对,想当然地以为他记起了昨夜的事,脸色变得很难看,此时此刻他除了落荒而逃实在是想不出第二条路走。
“哥哥,我先走了,会驿站去易容需要一点时间。”
景元暄沉浸在内疚中,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没了踪影。
他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主意办法他有的是,他倒要看看他的傻孩子能嘴硬到几时。
“莫逆,进来,我有事情吩咐你……”
莫逆老大不情愿的推门走进来。
经验之谈,一般他家殿下露出这种匪夷所思的笑容时,那必然是有人要倒霉了。
雍州城是闵国南北交界之地,西岸沿海,停留在此的多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赶上时令也能看见碧眼金发的西域面孔,各式各样的新鲜玩意在集市上吆喝叫卖,好不热闹。
惠春搂是雍州城最上台面的客栈,据说是前朝卸甲的高官按照皇家驿馆的式样修建的,原本想留着养老,结果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被查出来贪赃枉法,据说是被冤枉的,最后落得在牢狱中郁郁而终的下场,客栈也被一个富商买下,大抵是觉得自己住着晦气,才高价经营成了客栈。
现任掌柜陈禄,年过三十,是个再精明不过的人,生意越做越红火,寻常商贩一年是积蓄,也就堪堪只够在这楼里的一间下房住上一夜。
这么一个人,有本事把死的说成活的,却因昨夜来的客人实实在在犯了难。
雍州城没有宵禁,惠春楼半夜有人投宿也是常事,住的客人也是非富即贵,陈禄自认为见多识广,夜里起来迎客时即便见到那架奢华的马车时也是镇定自若,殷勤地笑着叫人收拾了最好的房间。
拍门的小哥一身劲装,眉眼冷峻,先是进来巡视了一周,确定此处安全无恙后才回到马车上。
陈禄被他看得心里打鼓,暗中观察着这人的行径,只见不多时那个小哥扶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跳下了马车,一个脸上蒙着白纱,身着白衣,气质清冷,另一个是一张活泼俏皮的脸,却是一副愁容,看得人心生怜惜。
小哥扶人的动作有些生疏,却并无逾矩之态。
虽是冬季,雍州城白日气候算得上暖和,夜里仍有些寒气,小哥站在马车旁,两个姑娘率先走进来。
白衣的女子开口问道:“敢问掌柜,这城里可还有未打烊的药铺么?”
陈禄脸上堆满了笑容,回答道:“东街有一家,据此百米,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写下,叫伙计去给您抓来。”
“如此多谢掌柜,烦请快些,再烧些热水来。”
陈禄连忙应着,那白衣女子也不再废话,要来纸笔略一思索,写了一张单子,递给了旁边的伙计。
那小哥又上了马车,这次提了一个不小的包裹下来,想来是行李。
直到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上房中的炉火按照吩咐旺旺地烧起来,那马车中才又走下一个人。
陈禄心知这人定然是地位最为尊崇的人物,亲眼看到时,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因那人的身量气度深深叹服。
那人一身样式简单的玄色的劲装,一双凤眸竟隐隐被陈禄看出睥睨天下之势。他怀里打横抱着一个人,上身被金丝绣着河山的紫袍罩得严严实实,陈禄壮着胆子偷瞄,只看见半截穿着厚衣服仍然枯瘦如柴的腿无力地垂着,眼皮重重一跳,心里一惊。
陈禄脸上仍然堆着笑,心里却犯起嘀咕。
不管是男是女,这人都瘦成这样了,还能有几日活头?这人究竟是什么来道,抱着个半死不活的人深夜投宿到他们这里?
毕竟他们客栈可还没死过人。
“这位客官,您楼上请。”为难归为难,察觉到那人的眼光像他望过来,像是心思被人看穿了一般,掩饰着心里的揣测,陈禄亲自上前招呼,引着他们上楼。
景元曜抬眼斜晲他一眼,懒得废话,一言不发地抱着昏迷不醒的人上了楼。
惜辞怕冷,此刻在他怀里还止不住的瑟缩,万不能吹风受寒。
他原本想要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路,行了三日,宋澈就已然病得水米不进。
身体不好的人本就难以适应舟车劳顿,宋澈水土不服得厉害,一直偷偷地忍着,难受也不叫出来,到最后竟然连药也咽不下去,凡是从嘴里进去的东西都一点不剩地吐了个干净,还断断续续发起了热,眼见着脸上的生气越来越少。
苏陌离料到苏澈的身体会有不良反应,只是不曾想到会这么来势汹汹。
自责之余,她不得不建议景元曜放缓行程,暂且找个地方将养,等这一阵子熬过去再赶路。
景元曜也顾不得许多,把暗卫尽数派出去找苏寔,让他权且放一放苏氏家门那个烂摊子,自己则抱着人进了雍州城。
热水与药材均准备好,苏陌离提起长裙进了厨房,出来时手上的指甲被药汁子染得五颜六色的。
药浴之法苏陌离只在兄长那里学来个皮毛,她没有制药人的习惯,是以并不精通此道。
这法子怯毒自是有疗效的,坚持的日子久了,药效犹为明显。只是各种药性的药物放在热水里一齐发挥作用,那滋味并不好受,泡着的人常常等不到药效发作就难受的忍不住放弃了。
眼下这情况逼得她不得不用此法。
两个伙计合力把浴桶抬进景元曜房内。
苏陌离就站在房门口看着,等到伙计下去,才开口交代:“王爷待会一定要让世子在里面呆住了,最好不要乱动,这药浴过程虽有些痛苦,疗效却是一等一的。”
景元曜再心疼也说不出什么反驳大夫的话来,只得蹙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