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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次日清晨,景元曜没能按时起来上早朝。

      他答应了兄长替他忙活到蛮族使臣进宫,现在总算可以交了差事。

      昨夜景元曜顾忌宋澈的身体,把人折腾累了就适可而止地收了手,没有事先准备好,怕伤了人,是以并未做到最后一步,仓促地解决了自己的欲望,可心里的火却似扑不灭般,大冬天的在凉水里泡了半天,又调动周身内力运转让身体暖和起来,才轻手轻脚地爬上榻抱着人睡着。

      心里沉甸甸的,仍旧醒的很早,鸡鸣三声便施施然睁开了眼,看了一眼窗外逐渐融化的黑夜,躺着没动,只管搂紧怀里的人。

      景元暄深居东宫,仍然起得很准时,早朝时没见到景元曜也并未失望,反而在下朝时旁敲侧击地提醒皇帝做好逸王不打招呼就走的心理准备。

      景元曜确然有此想法。

      管他什么蛮族夷族的,他家惜辞不喜欢,他又为何笑脸相迎?左右是他大哥的差事,倒不如趁乱尽早离了这闵都。

      天大亮时,景元曜才不慌不忙地起身,洗漱更衣毕,亲自带着币物骑马去往平宁侯府。

      进门时,平宁侯正提着金枪在院子里练枪法,余光瞟见是景元曜来,轻喝一声,径直把枪尖对准了景元曜。

      这一枪攻势很弱,速度却极快,因此看着虎虎生风地很吓人,把一旁的丫头小厮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景元曜到底是年轻,反应快,闪身躲到一旁,笑着求饶道:“岳父大人当真是老当益壮,元曜领教了。”

      宋习远一个眼神遣开仆人,收了枪,身上薄汗未消,仗着内力深厚,便叫人烫了一壶酒,同景元曜坐在凉亭里吹冷风。

      景元曜未及道明来意,宋习远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景元曜不得已也跟着举杯仰头。

      酒是烈酒,一口喝下去如同嗓子里着了火一般,再说话时声音都是哑的。

      景元曜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岳父大人,竟得了如此招待。

      “痛快!”平宁侯放下杯子,又亲手为景元曜斟满一大白,方问:“不知王爷所来何事?”

      “确有一桩事要同岳父商量。”他趁机放下酒杯,不卑不亢地说道。

      平宁侯似笑非笑地举杯又抿了一口,道:“巧了,本侯也有事同王爷讲。”

      景元曜心里没了底,难道岳父已经知晓了他要带惜辞走的事情?还是想起了当年的事情要找他算账?

      他胡乱猜测着,不动声色地说道:“岳父请讲。”

      “王爷几日前可是在街上收了那荣氏余孽入府?”

      “确有此事。”

      “想来澈儿被你瞒着,不知此事,本侯可不是个眼里能容沙子的人。”

      竟是为了这桩事?他故意大庭广众地劫了人走,本意是让皇帝知晓自己的态度。

      得罪惜辞的人,他一个也不会轻饶。

      况且传闻荣悦华自小与景慕贤青梅竹马,这荣悦华留着做饵也应当是有些作用的。

      做的时候也是有些气急,未曾想有朝一日会让平宁侯误会。

      “王爷可知如今外头的人怎么说我平宁侯府?”

      估计是说得太不堪入耳了,打探消息的人竟从未跟他说过。

      “王爷可还记得那日是在我宋家祠堂里发的誓?如今把澈儿当成什么?一个玩物?笼中囚禁的金丝雀吗?”

      “你难不成真以为,若不是他自己愿意,老夫会同意这门亲事?”

      “不敢……”

      怪他自己事情处理不周,怨不得别人。

      惜辞每天知道的消息,都是经过他的手筛选后递进去的,他原以为小心谨慎些便不会出问题。

      “你当真觉得,澈儿成亲后经历过什么,过得好与不好,本侯会不闻不问吗?”

      “那孩子惯会报喜不报忧,联合了素晓一起蒙骗老夫,若不是为了他,你王府门前的石狮子恐怕早就不知碎了多少次了!”

      平宁侯曾统帅百万雄狮,不怒自威,更何况是动了真气。

      景元曜听得心神一震,心中涌上一阵酸涩。

      确然是他没有照顾好惜辞,才让惜辞遭了那么多罪,他才是伤害惜辞的罪魁祸首。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他早就允诺会带宋澈南下求医,看这情形,平宁侯等他上门这一天等了不知多久了。

      半生戎马的将军,毕生的温存皆给了幼子,自小便放在心尖子上疼着宠着,心甘情愿地把孩子养成了执拗性子。

      身为父亲,他什么都知道,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曾经有医者说他活不过弱冠,那年他的生辰,我陪他一起挺了过来。”

      “那时我想的是,这样的画面不要再叫我看见第二次,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亲手杀了他。”

      景元曜眼听得眼圈通红,忍不住又端起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细细地体会着烈酒灼烧五脏六腑的痛苦,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一句“对不起”显得如此苍白而无力,可是再没有比这句话更能表达他的心情的了。

      其实平宁侯知道景元曜并不如人言般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荣氏余孽也不过是他发泄怒气的借口。

      宋习远生所有人的气,包括自己。

      在战场上再运筹帷幄,于此事上也无能为力。

      他也是铁血男儿,平宁公主战死的那一夜,他抱着剑哭干了眼泪,恨不得屠尽这些道貌岸然地皇室宗族,给他最爱的人陪葬。

      景元曜不敢去揣摩平宁侯的心态,他起身,面朝平宁侯站定,双膝一弯直直跪下,板板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曜自知罪孽深重,只求侯爷责罚过后再施舍一次机会。”

      “凭什么?”

      即便是跪着,景元曜的脊背也挺得很直。

      他造下的罪孽,他必须自己来赎罪,自己来承担。

      无心之罪同样不可饶恕。

      王府里。

      宋澈昨夜累得狠了,睡得也不早,日上三竿时恍惚听见平宁侯的声音,惊得睁开眼,果然就看见爹站在自己榻边。

      也不知是不是梦,他叫了一声:“爹?”

      “爹在。”

      一只粗糙的大手抚上他的额头,细心地拨开宋澈睡得凌乱的发丝,露出熟悉的面容。

      宋澈并没有睡够,却强打起精神道:“您怎么来了?”

      “逸王到侯府说你们打算动身南下,你想找我商量,我便来了。”

      “这样啊……”

      “澈儿,爹只问你一句,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开心的,爹,他对我很好。”

      “你这一去,可想过将来?若是……”

      “会好起来的,爹,会的。”

      宋澈只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接着榻边的人影便消失了,他内心很想起身去送一送他爹,可是困得要命,眼皮不听使唤地合上,怎么也睁不开,意识也变得混混沌沌的。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连带着一股酒气:“惜辞,再睡会吧,天色还早。”

      心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也松了,他没忍住再度昏睡过去。

      一个清冷得没有温度的女声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用安神催眠的药。”

      闵都的大街上,人们的注意力尽数被蛮族的使臣引去,竟无几人留意到一架巨大的黑蓬马车快马加鞭出了城。

      景元暄接到弟弟的消息时正站在城楼上,微风几许拂过他额前的发丝,发丝下掩着的脸庞更是俊美的像一座神祗。

      他朝着出城的方向长身而立,随意地将手中的金樽一倾,美酒尽数洒落在地。

      算是饯别,也是迎新。

      主城街上熙熙攘攘,道路两旁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蛮族的使臣组成一队,后面的车上装着草原的奇珍异宝。

      领头的穿着闵国的服饰,身材魁梧,五官英挺,头发也似闵都人般高高束起,透着一股精悍之气。

      百姓们瞧着使者面容倒也算是中上,只不过与他们的太子和逸王想比便黯然失色了。

      那位使者走在主城街上,似乎早有准备,穿梭在各种各样的目光之间,也没有露怯,反而大方地挺胸抬头让他们看个仔细。

      进宫时,他远远地望见城楼上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褚黄色的衣摆猎猎生风,依旧风华绝代。

      他会心一笑,这一路,跋山涉水,在此刻终于成为值得。

      城楼上的兵士身着铁甲,一字排开,尽显闵都男儿气概。

      景元暄看见城楼下那个影子,嘴角勾起,“远道而来的使者,欢迎来到我闵国!”

      话音刚落,锣鼓声号角声一齐响起,浩浩荡荡的羽林军走出城门,在街道两旁列队。

      文武百官在朝堂之上各执象笏,分列站好,德敬皇帝于龙椅之上正襟危坐,满目威容。

      一队使臣就这么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缓步走进大殿,恭敬地在中央跪下,口称“万岁。”

      “起——”

      景元暄站得离皇帝最近,身着繁重的朝服,心里一百个不耐烦,表面上却有条不紊地主持局面。

      使臣起身,又按照蛮族的礼节抱臂躬身行了一礼。

      为首的开口道:“吾等奉王命远道而来,略带薄礼聊表心意,愿与大闵永修友好。”

      唱礼的内侍捧着长长的礼单,洪亮地念起来,似与城楼上撞钟的巨响应和着,回荡在闵都,昭示着皇恩浩荡。

      场面话说完便是宴请群臣,景元暄仍旧拖不得身,皇帝一走,景元暄更是不得已,陪笑着喝了几杯酒,脸上便带了些红色,心里暗暗地决定过几天把逸王府那些梅树都砍了剁成几段泄愤。

      那个领头的使臣没什么眼力劲的凑上前敬酒,“久闻闵国太子风姿天下无双,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景元暄细眉一挑,看见四周无人,酒劲上来,也装不下去了:“怎么,狼崽子学会灌人酒了?”

      他忽然放下酒杯,起身凑近了使臣的脸,轻声道:“纳兰御,你可是长本事了?”

      那使臣站得很稳当,脸色不易察觉地红起来,本能地想要离景元暄更近些,景元暄却皱着眉坐了回去。

      “晚上卸了脸上这些脏东西再来见我,你化成这样……我下不去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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