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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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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及发现他愈来愈看不透自己从小跟到大的亲主子了。
出宫门时还眼尾发红欲言又止,罕见地做了马车,走到半路上时又不知中了哪门子邪,远远地瞥见一户人家的腊梅开的惹眼,饶有兴致地吩咐王府的侍卫们把人家的树拔了挪到王府去。
派去敲门买树的兄弟被骂了一顿,忍着火气回来时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莫及觉得他实在是不可理喻,忍不住腹诽道:“王爷,您之前从花重金雪原移栽到府里的梅树也快开了,王府的园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梅树了。”
景元曜神色已经恢复如初,整个人依着窗框,懒洋洋地道:“可是爷就瞧着这一株尤其的顺眼。”
莫及无法,好歹他也是一个王府的侍卫头头,总不好找上门去低声下气地求树吧,无可奈何搪塞:“爷,这桩事确实难办,不若夜深叫弟兄们再来?”
景元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嘱咐道:“那你到时候可千万小心,别惊扰百姓休息。”
莫及闷闷地应了一声,平白地多了个大半夜挖树的差使,心情甚不美丽。
接近日中时,逸王可算是安安稳稳地到了王府。
寒冬时节,灰蒙蒙的天升起一轮火红的暖阳,仍然是冷,只不过看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景元曜进门时,正赶上苏陌离例行诊治。
苏陌离依旧蒙着素白色的面纱,正在暖阁里皱着眉给宋澈起针。
她眼瞧着病人越来越嗜睡,精神也愈来愈不济,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根治之法又毫无头绪,心里免不得存着几分焦虑。
方才她进门时宋澈还言笑晏晏地同她寒暄,施针这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竟又昏睡过去。
有几处穴位扎的一瞬间会很疼,可是宋澈昏睡中竟连眉头也不曾蹙一蹙。
苏陌离的心越来越沉。止痛麻痹的药用得多了,最坏的结果莫过于此。
景元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王爷的架子早就丢到九霄云外,他看着苏陌离的神色越渐凝重,又不敢贸然开口,末了,才鼓起勇气轻声问了一句:“苏姑娘,惜辞他……怎样?”
苏陌离抬头,眼神复杂地望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抽出一根银针照着宋澈羸弱的腿腹深深刺了进去。
景元曜琥珀色的瞳孔猛地一震,衣袖下的手不安地攥成拳。
苏陌离一双漆黑的眼睛如同古井一般,无波无澜。
景元曜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昏睡中的人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陌离不慌不忙地把银针抽出来按次序收好,“王爷可明白了?”
被扎的部位没有如想象中一般涌出血滴,只是稍稍渗了一点血,即便如此,那雪白的肌肤上的红点还是深深地刺伤了景元曜的眼。
他死死地盯着安静地躺在榻上的人,心仿佛被活生生挖掉一块一般,疼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陌离看到他一动不动的样子没来由的心慌,忍不住轻叫一声:“王爷?”
景元曜神情严肃地走上前给宋澈掖了掖被角,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动作,半晌,终于缓缓地开口道:“烦请姑娘借一步说话。”
宋澈也不知自己是几时睡过去的,只觉得眼皮很沉便闭上歇会,再一睁眼时竟已黄昏了。
每日能在暖烘烘的怀抱里醒来,实乃人生之大幸。
景元曜一只手把他抱了个满怀,另一只手正涂了药油给他按摩身体,察觉到他醒来,立刻停下了动作,伸手把桌上的热参茶端过来递到他嘴边。
参茶本就难喝,现在又多了一股子药味,熏的宋澈头晕,他就着景元曜的手只咽了两口便扭开了头。
景元曜也没有勉强,把那盏茶放回桌上,拿来帕子细细地擦干了宋澈的嘴,指腹还不忘在那两瓣柔软的唇上蹭上一蹭。
宋澈没计较他的小动作,疑惑道:“我何时睡着的?你怎的也不叫醒我?”
景元曜的语气听上去四平八稳的:“哦,你快日中时睡的,看你实在困得紧,便没忍心叫你。”
“平常怎不见你这么心软?”宋澈存心戏谑道。
景元曜说不出话来,搂着人的手臂不自然地又紧了紧。
宋澈敏锐地察觉到景元曜的心绪有些不宁,故作轻松地引他说话:“今日却是怎么了?在宫里受气了?”
“并未。”
“兄长欺负你了?”
景元曜笑着无奈地摇摇头,扯起了一个并不相干的话题:“惜辞,明日蛮族的大王子来朝见,再过三四天,咱们便可以收拾动身去淮左了。”
“那很好啊,”宋澈好像什么都没听出来似的,顺着他的话接道:“今日天色已晚,赶明儿我想回一趟侯府,同爹讲一讲这件事。”
景元曜本能地想阻止,惜辞的身体实在不适合外出,出去一趟不知会雪上加霜地另添了什么病痛,况且苏陌离同他说了,日后会渐渐减轻止痛药物的用量,人会加倍的难受些。
他皱了皱眉,没说答应,也没开口阻拦。
宋澈知他心里不大同意,心里想着慢慢地同他磨一磨这事,投其所好,也不急于一时。
“睡了快一天了,先吃点东西吧。”
宋澈乖巧地应了一声:“今日倒很有胃口。”
景元曜闻言明显地来了精神,忙吩咐人把晚膳布置好,兴冲冲地拿起筷子替宋澈布菜。
其实宋澈肚子里还准备了好多俏皮话讲,也没指望这一句能把人哄得高兴了。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他比往日又多喝了半盏药粥,喝完浑身不自在,心里怎一个悔字了得。
暖阁里热,一顿饭吃得宋澈身上出了些薄汗,宋澈便起了沐浴的心思,想着让人抬一盆热水进来洗一洗。
景元曜强按着他坐了半刻钟,直接抱着他去了与暖阁连通的一处室内温泉泡着。
热汤里加了不少药材,那是一个不大的地方,热汽氤氲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景元曜熟练地解开怀中人的衣服,脱的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试了试水温后贴着边把人放进水里。
宋澈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晕开一抹粉红,耳朵尖更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强自镇定地挥袖扇风,告诉自己一定是这里面太热了才会如此。
景元曜自己也从容不迫地脱了外面的衣服,里衣因为出汗的缘故尽贴在身上,隐约地勾勒出雄劲的线条。
宋澈不经意间扫了一眼,飞快地低下了头。
景元曜将他的情态尽收眼底,偷偷地笑着,明知故问道:“惜辞,你脸怎么那么红,是水太热了吗?”
“啊……尚可。”
景元曜索性把薄薄的纱衣一把扯了下去,穿着一条亵裤大方地走到宋澈身边,“惜辞,你总低着头做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这里很好。”
宋澈觉得自己真真是太没出息了,那档子事都做过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他红着耳朵抬起头,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着景元曜精干有力的身体,不知不觉咽了口唾沫。
他想到明天的事情,由衷地赞了一句:“殿下这形貌当真是一等一的。”
景元曜隐忍地笑了笑,竭力往前挪了一小步,“你夫君这可是从小翻宫墙躲打骂练出来的。”
宋澈不着痕迹地往边上靠了靠,很狗腿地接道:“夫君从小便不为世俗礼节所羁绊,了不得。”
不为俗世所困?这话听到景元曜耳朵里却变了滋味。天知道他小时候对奶团子打的是什么主意,也幸亏宋澈那时候不记事,不然他脸皮再厚也要羞死。
“惜辞幼时想必很乖吧?”他有心试探一下宋澈对小时候的记忆。
宋澈的童年可当真算不得快乐,回想起来大多数是各种医者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子,滋味各异的药喝了个遍,寺庙的香火也贡过,道家的符水也喝过,该得的病还是一样不落地得着,个中滋味恐怕只有亲身体验过一遭才能理解。
好歹拖到这么大,有的药他至今想起来胃里都犯恶心。
“我小时候可能记性不好,甚至连我娘亲的面容都记不大起来了,印象里最深刻的事情就是喝各种各样的药,时常躺在榻上一睡就是一天,说来也怪没意思的。”
景元曜忆起他把惜辞从景慕贤的别院里抱回来后的那几天,惜辞昏迷中的呓语。
锦衣玉食又如何?惜辞小时候连玩耍的条件都没有。
这世间纷纷扰扰的快乐与他并无半点干系。
明明惜辞也可以快快乐乐地长大,若惜辞有一副常人之躯,凭着过目不忘的才华横溢,定当平步青云;也或许会接了平宁侯府的衣钵,做一个将军,不求争名逐利,只守一方百姓安康,盛名永垂青史。
可是他现在只能深居高阁,认命地做一个妻室,日后即便养好身体,也恐怕会遭人诟病,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阴差阳错之下,竟是他亲手毁了惜辞的半生。
景元曜极力忍住不去想这些事,不去勾起自己的愧疚悔恨之心,可是没能瞒天过海。
“殿下,眼睛怎么红了?难不成是被热气熏到了?”宋澈担忧地关切道。
“许是吧,”景元曜闻言赶忙抬手擦眼,收起心中无限悲戚,装出委屈巴巴的语调,低着头道:“惜辞,我眼睛确实有些不舒服,你快来帮我看看。”
宋澈也顾不上害羞了,依言费力地淌着水靠近他,抬手扒开景元曜捂着眼睛的手,却对上景元曜笑意盈盈地眉眼。
他知道自己是被捉弄了,佯怒道:“你又哄我……”转身就要走回边缘去,却无奈双腿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脚底一滑便向后仰去,细长白皙的腿扬起又落下,激起一股不小的水花。
景元曜眼皮重重一跳,眼疾手快地伸手把人接住,顺势揽进怀里。
宋澈白日不见外人,一头如墨的长发也懒得打理,只用了一根发带松松垮垮地绑成一个马尾。经此一折腾,发带不知何时顺着发根滑落到水里不见了踪影,长发瀑布一般尽数散了开来,脸上也沾了些水珠。
这温泉是天然的鹅卵石铺成的,景元曜生怕他磕着碰着,忙问道:“怎么了?是累了吗?”
宋澈整张脸红成了火烧云,靠在他健壮的肌肉上,竟觉得有些难以自持。
“没事……无妨……”
景元曜看他真的没事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佳人在怀,他觉得自己时刻可能因为坚持不住而当不成君子了。
“殿下,你……很热吗?”宋澈试探地说道?。
热?他确实有点热了,只不过是那种由内而外的热。
是他高估自己了,原本想着离远点应该不会有事,没想到自己竟连这点出息都没有……真算得上玩火自焚。
“惜辞……我……”
他真不是故意把惜辞带到这里来的。
他似乎想开口辩解什么,可是解释的话终究没能出口。
“我愿意的。”
一句话胜过了千言万语。
景元曜怔愣了一会,宋澈以为他没有听清,便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我愿意的。”
景元曜眼里蓄着的泪水忽然就不听使唤了,欲夺目而出,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的惜辞怎么可以对他那么好,好到他不敢去触碰,竟觉得如梦似幻。
他低头吻住他的惜辞,暗流下的一只手轻车熟路地解开了不知是谁的亵裤……
那一夜降了雪,莫及没去挖树,因为园子里景元曜从雪原弄回来的梅树一夜之间竞相绽放,成了一处赏心悦目的景。
红梅夹着白雪,也连带着开在了宋澈身上,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