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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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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曜风风火火地回王府时,宋澈果然还缩在锦被里睡着。
一逢冷天,人就更加嗜睡些,本就喝着安眠定神的药,不叫起来可以睡到晌午。
景元曜今日回来的晚了些,险些误了叫人起来吃饭喝药的时辰。
翠玉远远地见他回来,把事先预备好的洗漱用的热汤端进暖阁,低头站在一旁伺候着。
景元曜甩手脱下裘皮大氅,唯恐渡了寒气给宋澈,在暖炉前跺着脚着烤了一会,直到整个人都散发出热气,才上楼去,掀开掩的严严实实的床帐,轻轻捏了捏熟睡中人的脸。
那张脸很瘦削,压根没什么赘肉,五官干净漂亮,精致得令人看一眼便心生欢喜。
“惜辞,醒醒了。”
宋澈很不满地皱了皱眉,哝咕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景元曜裹了裹被子。
“惜辞——”景元曜无奈一笑,把人扳回来,“再不起我可要欺负你了啊……”
可是今天格外的冷,世子殿下格外的懒。
宋澈以为只有景元曜一人在他床边,闭着眼伸了个懒腰,慵懒地拉着长声地道:“不嘛……”
翠玉侍立在边上,已经捂着嘴轻笑起来了。
她服侍世子几年,还只有在幼时见过这般娇儿情态。
“快起吧,丫头都笑话你呢……”
宋澈听到后不高兴了,扭了扭身子,“你叫她出去嘛……”
“好好好……”景元曜为了哄人只得满口答应着,再欲吩咐时,哪里还看得见翠玉的影子?
宋澈慵懒地撩起眼皮,眼中还是一片迷离,茫然地想要揉揉眼睛,手却被景元曜抓了个正着。
“乖,我给你擦擦脸,你就醒了。”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故意拿了热毛巾在宋澈脸上胡乱抹起来。
宋澈迷迷瞪瞪的,被弄了一脸的水痕,躲又躲不开,忙讨饶道:“王爷饶了我罢,我起,起就是了……”
“叫夫君,便饶了你。”景元曜不依不饶地道。
宋澈无法,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夫君……”
景元曜被他喊的骨头都酥了,立刻收了手,把人扶起来,兜头套上保暖的外袍。
苏陌离说宋澈的身体在冬季最为孱弱,不小心感个风寒都会诱发体内毒性发作,于是列了几样药膳,在一定限度内,让宋澈尽可能的多食些。
宋澈直到洗漱后才缓过困意,用膳时发愁地看着景元曜给他夹的一碟子菜,实在提不起胃口,没精打采地吃了两口便要撂下银箸,抬头对上景元曜严肃担忧的目光时又忙不迭地拿了起来。
宋澈有些郁闷地开口问道:“你今日难得上一次早朝,怎么皇上没留你用早膳?”
“怎么?不想让我陪你用膳?”景元曜的语气难得透着几分不善。
“哪的话,我最最喜欢同夫君一起用膳了,和夫君在一起格外有胃口。”宋澈夹了一口菜,咬牙切齿地咽了下去,还要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哦,这样啊……”景元曜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随手又夹了一块宋澈不喜欢吃的青菜放到他碗里,“那便多吃些。”
“早朝事务定然很多吧,你用过早膳大可以回宫去,我一个人在府里也是无妨的……”
景元曜眸色不着痕迹地暗了暗。
他确实有事情要解决,只不过与宋澈想的不尽相同。
他没机会说,想来以惜辞的心思早晚可以猜到。
他那夜在宫里说的一席话真假参半,调查母后死因为真,其中关联也为真,心存利用为假。
古来逝者长已己,徒留存者悲戚难心安。
继后如今被关押起来,再难掀起风浪,只是他那个丧心病狂的儿子还潜逃再外。毕竟是皇室子弟,又不好光明正大地搜捕人,只能通过景元曜这些年结交的江湖朋友和笼络的心腹,再算上景元暄的一队私兵,暗地里隐蔽地找,宛若大海捞针。
景元曜盯着宋澈又吃了几口,乖乖地一口气喝完了药,扶着人在一层阁子里走了几步消食,方才打马奔回宫去。
清心殿内,德敬皇帝与长子刚用过早膳,并没有急于处理政事,正随心意地说着话。
景元暄如今贵为储君,早就移居东宫,每日大半时间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呆着,无论为臣还是为子都游刃有余。
德敬皇帝似乎一夜之间老了,说话时神色有些恹恹的,没了眉宇间那股肃杀的气概,整个人倒显得柔和许多。
即便身为杀伐决断的帝王,面对相比之下顾全大局的长子,也忍不住流露出慈父情态。
多寿没请到逸王,怕惹得皇帝发怒,拣着大皇子在时才敢畏怯地报上来。
“陛下恕罪,逸王殿下走的急,老奴没能请到……”
皇帝略皱了皱眉,还没发话,景元暄已经先入为主地开口道:“想来阿曜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做,这才走得急匆匆的,父皇千万息怒。”
“罢了,下去吧……”皇帝大方地甩手道:“也怪这奴才办事不利索,下次换个机灵点的就是了。”
“阿曜他毕竟是有了家室的人了,行事还是这般不知稳重,父皇放心,来日我定然好好教训他。”
话刚落音,一个小太监自门外低着头走进来跪伏道:“陛下,大理寺正卿何涛求见。”
何正卿一身官服,被宣后步履维艰地走进养心殿,战战兢兢地下跪行礼,“臣大理寺正卿何涛参见陛下,太子。”
这个人景元暄识得,是个正直不阿的,为人做事都算得上牢靠。
“爱卿何事如此匆忙?”
“启禀陛下,臣此来正与逸王殿下有关。”
“事关皇子贵胄,臣实不敢不报。逸王殿下几个时辰前带着侍卫,在大庭广众之下将那荣氏余孽带走了。”
景元暄在心里暗骂一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皇帝现在一听到荣氏就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没说话,景元暄见状便道:“在哪条街上?哪个荣氏余孽?”
“就在出了东直门的商街上,带走了罪臣的嫡女,名唤荣悦华。”
“他带那人做什么?”景元暄一时也猜不透弟弟的心思,带个曾经有过节的女人回去,真就不怕家里那位娇世子又闹心病?
“回太子殿下,逸王说……说……”何正卿此时已出了一身冷汗,飞快地思考着要怎么回复这位护犊子的主儿。
“但说无妨。”皇帝简短有力地说了一句。
“说……要带回府里为奴。”何涛思虑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出一句囫囵话来,“臣以为圣旨言明流放那荣氏余孽,逸王此举恐不太合规矩,特来请示圣意。”
“胡闹!”皇帝登时就变了脸色,强忍着怒气道:“此事朕已知晓,爱卿先回去吧。”
何涛唯恐自己掺和到皇室的浑水里,惶恐地低头谢了恩出了清心殿,拐出宫门时抬头便碰上了正主。
景元曜看似心情不错,见到何涛还主动寒暄几句:“何正卿方才可是与父皇议事?”
可怜的何正卿一听这话,刚被冷风下去的汗“唰”地又湿透了后背。
“大理寺正卿何涛参见逸王殿下。”
“父皇可是刚用过早膳?今早心情如何?”景元曜丝毫没有察觉何涛的异样,言笑晏晏地问道。
“啊……想来应该是不错的……”
“那……”
“殿下,臣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慌乱中,何涛含糊地回答了几句,没等景元曜再开口,逃也似的走了。
殿内,景元暄还在发愁怎么开口为不省心的弟弟辩解两句。
他知道景元曜带人的目的绝非外界所揣测的那般,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往小世子面前带女人。
他们兄弟于情爱一事上秉性最为相似,都是一根筋,认准一人便要一生一世的。
只是很多时候,留情而不自知罢了。
只是他又无法跟皇帝解释这件事。这几年,景元曜在坊间苦心经营了一个纨绔人渣的名声给皇帝看,给外人看,就这么被他一语道破,难免会落埋怨。
是以他静静地看着皇帝气得摔东西,一反常态,弱弱地说了一句:“父皇,这其中……许是有些误会。”
没有人知道,皇帝气的从来不是孩子,而是自己。
那天夜里景元曜离开后,皇帝一个人孤独地扶着龙椅,呆坐到天亮。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情。
比如当年他没有喝醉临幸荣氏,他与先皇后的感情就不会出现裂痕,不会让歹人有机可乘,皇后也不会年纪轻轻撒手西去,成了红颜薄命。
失去挚爱的苦他尝便了,怨不得旁人。
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免受情爱的羁绊,并且把这种希望连同自己的意愿强加到离他最近的景元曜身上。
景元曜那时候还小,再恨自己的父亲,也终究遂着他的心愿,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优柔寡断会成为要害,断情绝爱、冷漠无情才是紧要关头致胜的武装。
那天夜晚,景元曜和他说话的时候,才是真真正正冷漠得让人心寒。
又比如他派了御林卫去处理平宁侯世子,亲手挑断了父子关系的最后一根弦,剑拔弩张。
一步错,步步错。
皇帝深吸一口气,看着景元曜从殿门稳稳当当地走进来时,极力地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感情。
他凝视着阶下跪着的挺拔的身姿,与皇后七分相似的俊丽眉眼,仿佛有千万句话堵在心口,最终只化为心平气和的一句话,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来吧。”
大鹏将乘风,须臾过万重。
或许他早就该放手了,从他狠心把受了暗害后哭诉的小孩子训斥一顿之后。
小剧场
景元曜:我真的不是渣男,媳妇你要相信我……
宋惜辞:摸摸头,夫君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