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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肖 ...

  •   翠玉和素晓见他苏醒,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早就擦干了泪痕,上前扶着他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一个填满各种名贵药材的软枕。

      “公子下次断不可如此劳费心神了,这一觉睡到天都快黑了。”素晓嗔怪道,“教我们也跟着担心的什么似的。”

      翠玉比素晓要稳重些,知道她是想开解开解公子,也没有出声阻挠。

      宋澈却没有答话,只是微笑着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侯爷一生战功赫赫,此番入宫,定能有法子让皇上收回成命的。”素晓没能引他说话,继续不依不挠地说。

      翠玉再想去堵她的嘴以来不及了,宋澈已经把这话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心里,他自小早慧,如何听不出这话中的意思,顿时瞪园了眼睛惊道:“你说什么?我爹他去哪儿了?”

      “公子莫急,侯爷午时去宫中了,想必也快要回来了。”宋澈却仿若未闻,强撑着下地,“备车,我要进宫!”

      “公子不可,外面天寒,若是染了风寒少不了一场罪受!”素晓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带着哭腔劝阻道。

      那厢翠玉已经一声不吭推来了一架做工精致的轮椅,扶着浑身颤抖不止的人坐上去,又利索地用各种毛皮大氅把人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只余半张苍白昳丽的脸露在外面。

      素晓见状,即刻擦着眼泪跑去吩咐小厮们套车,又拿了一个烧的热热的手炉塞进宋澈怀里,方才推着他走了出去。

      官道的两旁全是积雪,被月光渡上一丝银辉。宋澈坐在马车里,担心过了宫禁,手脚早已冷得无知无觉,嘴里却不住地催促车夫再快一点。

      宋澈鲜少出门,车夫恐颠坏了这位身娇体贵的公子,两头为难地驾着车尽量疾驰。

      其实只有几炷香的路程,宋澈却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在脑子里想过了所有不好的结果,四肢百骸均是冰凉不已。

      平宁侯就跪在大殿前,旁边却还有另一个熟悉的挺拔的身影,身着玄衣,在寒风中瑟缩,不是闵国三皇子景元曜又是谁!

      原本三皇子前几日刚经皇帝同意,续娶了第二十位侧妃,心情大好地来宫里谢恩,不巧正撞上平宁侯拼命要求退婚。

      “臣子年幼,体弱多病,实无资格高攀皇室,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平宁侯冲着殿内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一声不知皇帝有没有听见,却是真真切切喊到了景元曜心坎里。

      他身着玄色的长袍,披着一件极其艳丽的紫色大氅,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殿前的玉阶,闻言长眉一挑,硬生生转过身,踏着雪踱步到平宁侯身侧,低头注视着平宁侯,周身散发着华贵的气度。

      “三皇子这是要撕破脸了吗?”过往的宫人不时地偷瞄一眼他们,有明事理的已经暗暗提了一口气。

      若三皇子与平宁侯府闹翻,累心的还是皇帝。

      一边是从小纵容宠爱的儿子,一边是战功赫赫的功臣世家,无论以什么方式结果都免不了遭人诟病,难堵悠悠众口。

      好在他们多虑了。

      只见三皇子身边从善如流地一撩长袍,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下来了。,还跪在了平宁侯旁边更厚实的雪地里。

      “儿臣景元曜,恳请父皇不要退婚!”

      平宁侯毕竟征战疆场数载,虽然早就被自己儿子磨得没了脾气,可刚直秉性犹在,心里的火气腾地蹿了上来。

      “三皇子何必强人所难?您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吾等孤儿鳏父承不起您的浩荡恩泽!”

      景元曜听了,解下身上的大氅,递给贴身的侍从莫及,莫及即刻会意,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一旁不知情的太监有些慌乱,上前和莫及私语道:“若是三皇子在这寒冬腊月冻坏了身体,教奴才们该当何罪呀!”

      莫及面无表情地道:“不妨事。”

      只见景元曜朝平宁侯那边挪的更近一些,英气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岳父大人容秉。”

      接着他又缩回身子高喊到:“儿臣自七岁宫宴时见到世子,便一见钟情,日日相思,辗转反侧,此生非世子不娶,愿父皇降恩,全了儿臣这点私心,若是能得宋惜辞为妃,此生便是无憾了。”

      这番话其实他说的一派真挚,如果不是三皇子纨绔名声在外,简直连平宁侯也要信了几分。

      此人如此虚伪狡诈,简直危险至极,真让自家娇儿嫁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于是平宁侯更加坚定了此行的目的,加上本身习武之人便有内功护身,遂决定和这三皇子死磕到底。

      可他似乎在各方面都低估了这位不学无术的纨绔,脸皮的厚度方面尤甚。

      浑身赘肉的太监多寿一直留心着外面的动静,反观皇帝的反应。

      皇帝见三皇子如此胡闹,竟难以察觉地松了口气,夹了一筷子松子鳜鱼慢慢嚼着,对身旁的人说:“元曜这孩子,三岁时在他母后怀里拔朕的胡子,七岁便上房揭瓦,十岁大冬天便能跳进救落水幼童,最不让朕省心。”

      多寿:“三皇子自幼天资过人,来日定堪当大任。”

      皇帝却叹了口气,“自从沅沅过世,他便开始放浪,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怨着朕呢。”

      “这桩事是他十几年来唯一求朕的一件事,朕这个做父皇的,属实亏欠于他。”

      “皇上如此仁爱,又迟迟不曾立储,想必三皇子定能理解皇上的心意的。”

      “只怕他志不在此。”

      景元曜此时只穿着一件长袍,不多时就冻得嘴唇发白,浑身瑟缩,凑到平宁侯身边:“岳父大人,平宁公主乃是皇爷爷亲认的义女,我母后在世时也素与平宁公主姐妹相称,论辈分我当尊您一声姑父吧?”

      平宁侯:“不敢。”

      “姑父,我记得您与姑母同来宫中时,您还亲手抱过我呢,夸赞我来日必成大器,您可还记得?”

      莫及站在一边看着,发现自家祖宗竟然没用武功护体,就这么实打实地跪在雪地上没心没肺地跟未来老丈人套近乎,心想,果然是舍不得自己套不着媳妇。殿下竟对一个见过几面的人钟情至此,虽然不知道这次的热情能保持几天。

      “请殿下换个称呼,臣实当不起皇亲之名。”

      “哦——”景元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您还是更喜欢岳父这个称呼喽?”不等平宁侯接话,他继续自顾自地说:“岳父大人,我知惜辞自小身体不好,来日定会为他访遍天下名医,只待他一个人好,如何?”

      平宁侯只觉得一肚子火憋着无处发泄,气得胡子都翘得老高,始作俑者就在一边,他却毫无办法,只好自行无视他。

      于是宋澈通过重重盘查进宫之后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自家爹若无其事地跪在地上,旁边还跪着一个面目含笑,表情温顺的男人。

      “爹——”几步之外,宋澈重重松了一口气,挣脱了侍女的搀扶,跌跌撞撞朝平宁侯扑了过去。

      三皇子激起了平宁侯的好胜心,却没想到儿子会大冷天找到这里来。

      “澈儿,你怎么来了?”平宁侯心疼地上前几步,把儿子搂紧怀里暖着,前襟立刻就被眼泪打湿了一片。“都怪儿子不肖,让爹受苦了……”

      莫及心道你爹还真没受什么苦,倒是我们殿下倒是快冻傻了。

      宋澈往日冷天从不出自己的暖阁的,晴日时偶尔穿戴严实了让侍女推着出来透透气,今天这么一折腾,回去还不知又要遭多少罪。

      “澈儿,你冷不冷?”平宁侯用温暖的手掌拭去儿子的眼泪,担忧地问。“冷……爹……冷……”

      纵然穿了很多,可宋澈此时竟已经冷的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只是一个劲地打哆嗦,像小时候一样往自己爹怀里钻。

      “澈儿,别睡,”平宁侯把人抱起来,用手拍着他的脸,唤道:“澈儿,咱们回家再睡,听话,澈儿……”

      景元曜也被吓了一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见人半昏迷心也跟着揪了起来,眼疾手快地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冻僵的筋骨,从莫及手里抢过那件大氅,手起手落之间用至阳的内力烘热,轻轻盖在宋澈身上。

      宋澈此时还有些知觉,觉得身上稍微暖和了几分,便又撑着精神说:“爹……儿子认命……改日……请三皇子来府上品茗罢……”平宁侯心疼得眼眶都湿了,别有意味地看了景元曜一眼,重重答应了一声,抱着儿子一步一步走出了宫门,仰头时眼角忍不住滑落两行清泪。

      景元曜却是巴巴地望着人没了影子,抬手又把莫及招过来,低声说道:“去找一个咱们自己的人给惜辞看看。”

      凤栖宫内,继后未做梳妆,只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眯着眼消食。

      二皇子景慕贤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说:“大皇子身在边疆,老三又铁了心要娶个男人,平宁侯府近年来又不干政事,难道他是真的不想当这太子么?”

      继后闻言聊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悠悠道:“他就算终身不娶,你难道看不出来你父皇这个位子是给他们兄弟留着的?再不进取,我倒是无所谓,只怕你以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母后放心,若是父皇眼中永远没有儿臣,那儿臣也会做个不肖之子。”

      景慕贤摇着手中的折扇慢慢眯眼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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