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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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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曜抱着人一路疾驰回府,迈进大门时,莫及已经先一步让苏陌离候着了。
宋澈昏迷的时候仍然不老实,在景元曜怀里扭来扭去,面目的红晕迟迟也未曾褪去,浑身更是滚烫得紧。
景元曜不得不按住宋澈,在怀里搂紧,才好让苏陌离看诊。
苏陌离皱着细眉,也不问他为什么会如此,上来便施针,待人稳定些后用刀在他手上割了一小道,放了半盏血。
连景元曜这不通医术的都能看出来,血是偏黑红色的,分明的中毒之状。
景元曜惊道:“是情毒?”
“是,亦不止。”
“这病情却是越发的明朗了,情毒不至于此,真正要害的他体内自幼就有的慢性毒,从前一直潜伏在体内生根发芽,如今被这性子极霸道的情毒一激,反而千百倍的凶猛起来,故可得知。”
“那究竟是好是坏?”
苏陌离摇摇头,放下了宋澈的手腕,道:“这便需看各人造化了。”
“这毒来势汹汹,发作时正是最好研究解药的时间,若是世子挺过了这次,三殿下寻到我大哥,兴许还能搏一搏。”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我见识尚浅,配不出解药,浪费了这一次制药的机会。”
景元曜看着怀里的人,心仿佛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一般疼。
“他这几日势必会高烧不退,呼吸困难,偶有四肢僵劲,我只能施针稍稍缓解,辅以滋补的药,熬过这几日,人挺过来应当不成问题,但是殿下还是早做准备,傻了瞎了残了都有可能。”
景元曜听得心惊,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宋澈的手。
宋澈似乎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更加不安地在景元曜怀里折腾起来。
景元曜连忙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啊,惜辞,夫君在呢……”
“至于这情毒……”苏陌离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轻咳了一声,掏出了一瓶药膏放在桌上。
“本就无药可解,只能任由他发泄出来。只是他身子虚,这毒发作的时间应当也不会太久。”
不会太久……是多久?
“正常人需三五日。”
“三五日啊……”景元曜听着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就算念上一千遍清心咒,也熬不过三日。
苏陌离看出了三皇子的顾虑,白纱下掩着的一张俏脸不禁红了红,随即正色道:“这药膏是消肿止痛的,可抹在那处,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景元曜听了,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感激道:“姑娘哪里话,吾非纵欲之人。”
苏陌离临走时嘱咐了很多照顾人的细节,比如人突然喘不过气来时要按摩那个穴位,人要经常活动四肢以防痉挛,哪种药要隔几个时辰喂一次,外用的要怎么涂抹才最有效果……
景元曜小心翼翼地记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好几遍,丝毫不敢疏忽。
苏陌离仗着医术高超,平日没什么善心医德,也是头一次对一个病人如此上心。
大约是这情毒实在折磨人,苏陌离刚走了一会,宋澈就睁开了眼,发现景元曜在身边照顾之后,只觉得丹田那股热流不退反增,火苗般一路焚到了心里。
景元曜轻轻扒开他死攥着被角的那只手,哑声问道:“惜辞,可仍是难受?”
宋澈的眼里带了些水汽,他从小忍病挨痛的,也多多少少习惯了一些,却是从未品尝过这□□焚身的难言之苦,声音小得像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音节一般,“嗯……”
景元曜忍得眼睛都红了,仿佛也中了情毒一般,几下便扯开了衣服,一只手凭着熟悉的感觉朝着人探去。
恍然间,宋澈能听清楚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好惜辞,给了我罢。”
“……嗯。”
景元曜的动作很轻柔,让人有种小心翼翼被珍视的感觉。
宋澈胡乱地回吻他,毫无技巧可言,身体贪婪地吸收着景元曜身上的凉意。
铁链在宋澈的纤细的小腿上留下了两圈淤青,让他的身体美得惊心动魄。
泪眼婆娑间,只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一般。
景元曜顾虑宋澈的身子,眼看着人面色绯红的昏睡过去,心里不禁又担忧自责起来,正当他打算鸣金收兵时,身下一直没有动静的人睁开了带着水汽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景元曜,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夫君……还要……”
他为自己筑起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丢盔弃甲。
曳曳红烛下,景元曜一张俊美的脸竟难得透出了红晕,他勾唇笑道:“好。”
翠玉提心吊胆地在外面守了一夜,热水凉了又烧,烧了又凉,反反复复不知热了几次,终于在堪堪天明时派上用场。
浑身的燥热算是去了,身体恢复了一贯冰冰凉凉的体温,只余额头还是隐隐发烫,因为一直在发热,加上又困又累,人睡过去之后再叫不醒了。
浴桶很大,水中特意加了几味活血化瘀的药材,因此透着一股药香。热气氤氲间,景元曜抱着宋澈坐在浴桶里,仔仔细细地为他清洗后,怕人贸然出来着了凉,雪上加霜,便自己先披上衣物,拿了厚毯子来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才抱回榻上盖上锦被,检查一番后小心翼翼地上好了药。
秋时的第三场雨刚下过,三皇子府便烧起了地龙,银丝炭竟是今年开春就屯好的,据说是因了那世子半夜睡觉做梦时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冷。
素晓和翠玉经此一次也受了不小惊吓,只是牵扯到宫廷之事,又岂是她们两个侍女该打听的?后来又听苏陌离说公子的身子兴许还有转机,也说不上是该高兴还是该心疼,整日更加兢兢业业地打理着各项事务。
一连几天阴雨天气,湿气入骨,宋澈的腿半夜抽痛,疼醒了便偏过头去忍着不出声,景元曜早就舍了朝堂的事,便不眠不休地守着,隔几个时辰便捧着宋澈的手脚伸展伸展,喂药,喂饭,擦身等近身的事情皆亲力亲为,等闲之人是连靠近都不许的。
宋澈虽然发着热,但偶尔疼醒时也有些神智,只是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的,会有时候像小孩子一样哭喊着要爹爹,抽泣着问为什么娘亲不要他。
景元曜知道有的药服后会有些许副作用,人便分不清梦境现实了,常常抱着他叫哥哥,絮絮叨叨说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景元曜既心疼又恍惚,那些陈旧的锈迹斑斑的事情,偶然翻起也会觉得身临其境。
许多沉重的事情,也许只有遗忘才能一了百了。
那时候平宁公主与先皇后均未过世,相交甚好,边关并无战事,平宁公主便时常抱了还是个奶团子的宋澈去后宫玩。
景元曜也是刚刚记事的年龄,第一眼见就对这个小孩子喜欢的紧,给块甜糕就能听他奶声奶气地叫一声“曜哥哥”,总是背着或抱着带着他在皇宫里东游西逛,上窜下跳。
景元曜那时候武功只刚刚入门,天赋再高也需要勤学苦练,只是平宁公主隔三差五地进宫,景元曜便隔三差五地逃学,疯玩了一天回来躲不了太傅的惩罚,皇后也因此训斥他,他诚诚恳恳地认错,规规矩矩地领罚,下次逃课照旧。
皇后无法,找了那时已经着手理政的景元暄教育弟弟。
是以景元暄被迫与景元曜在画春湖中心的凉亭里偶遇,看着自己弟弟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有些哭笑不得:“阿曜,他明明会走,你为何非要抱着人家?”
景元曜十分严肃地回答:“姑姑说他身子弱,我怕他累着。”
“阿曜,人家也是男孩子,你看你小时候我就不这么抱着你,你现在不是也很出息吗?”
景元曜默默翻了个白眼:“母后说,你以前都是拎着我的衣领子走路的。”
景元暄被他说得下不来台,干咳一声,明知故问:“是谁家的孩子让阿曜如此上心以至荒废学业啊?”
怀里的奶团子刚刚好咽下最后一口玫瑰花饼,舔了舔手指,不等景元曜回答,便奶声奶气地答道:“我叫宋惜辞,是平宁公主的儿子!”
景元暄觉得这个孩子长得漂亮,性子也很讨人喜欢,不禁逗道:“惜辞可真乖,想和暄哥哥玩吗?”
“哥——”景元曜却像是恼了,“你不许叫他惜辞……”
说完转过脸去又板起脸对奶团子说:“你也只能叫我哥哥。”
宋澈笑得一脸天真无害:“不叫便不叫,曜哥哥凶什么?”
景元曜很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是曜哥哥不对,惜辞,咱们不在这里玩了,哥哥带你去游湖泛舟好吗?”
说完也不等人答应,苦大仇深地看了自家亲哥一眼,抱着人“噔噔噔”跑没了影子。
所以后来景元暄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宋惜辞这个名字印象十分深刻。
可惜好景不长。
景元曜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吹了吹,送到宋澈嘴里,透过窗子看见夜空中有一轮皎白的月,心里忽然想得很开:好景不长又如何?事在人为。
这个人还在,就永远都不晚。
药是三更时,当值的奴婢送进来的,同一个食盒端进来一起,里面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熬的十分软糯,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过被吐掉的悲惨命运。
宋澈昏迷的时候懂事的让人心疼,药喝习惯了咽得很痛快,唯独食物,他闻着犯恶心,总是不肯好好吃,吃完了也保不准什么时候会吐出来。
宋澈吃不进东西,景元曜也跟着着急上火,饮食也跟着变得毫无规律,实在撑不住时才匆匆忙忙地吃两口。
可是这药却是得饭前吃的,喂了药后不吃点食物很是伤胃,景元曜便叫人细细地炖了燕窝备着。
粥若是用银匙舀着喂是定然喂不进去的,景元曜便自己含着一口,嘴对嘴慢慢地往他嘴里送,能送进去的不多,一口常常要分成几次咽下去,宋澈还老大不乐意地把眉头皱得死紧。
一碗粥喂了小半碗,宋澈就把头别过去了,说什么也再不肯张嘴,景元曜便自己吃了剩下的,拿了热毛巾给人擦了擦脸,依旧和衣在人旁边躺着,犹自有些沉浸在过去的事情里。
他明明记得,那时候宋澈虽然小,可是身体还是好好的,与常人无异。
惜辞体内是什么时候积了毒?又是谁对他会下手?景元曜仔细琢磨着回忆,心里的谜团渐渐地笼罩了他的心头,怎么也破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