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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宋澈原本睡觉睡得浅,所以苏陌离给他开的安神香剂量比常人要重些。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血红,醒来便听到了屋外的异动。

      他的眼皮却很沉很沉,怎么也睁不开,浑身更是软的不像样子,连抬抬手指都费尽了力气。

      莫及警惕盯着屋外的黑衣人,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这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帝身边的御林卫。

      那是传说中没有失败过的神兵。

      月光下,雪白的剑锋映着莫及紧蹙的眉眼。

      富贵夺命客,黑甲夜带刀。

      六人排成图阵,将莫及围在当中,不知谁低低地说了一句:“请教阁下。”

      莫及没有说话,冷笑一声,淡然自若地吹了一声口哨。

      清脆的一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几个皇子府的暗卫应声而出,皆与莫及一般小厮打扮。

      “今日便好好教教尔等。”莫及身形一长,当先一剑破空而出。

      皇子府的侍卫虽然武功没有御林卫那般精湛,但胜在人众,双方势均力敌,一时间缠斗起来,竟不分伯仲。

      一时间刀剑相接,刀怒剑鸣,泠泠作响。

      宋澈竖耳听着打斗声,缓了一会,稍稍攒了些力气,伸手在榻上摸索着。

      半边床榻还未凉,景元曜应当刚走了不久。

      他这些时日足不出户,看着景元曜每日上朝,只当是他要帮助兄长夺位了,对发生之事一无所知。

      但是直觉告诉他,宫里出事了。

      情急之下,宋澈心一横,咬破了舌尖,咽下一口血,强迫自己疼得清醒过来。

      他的心并没有被恐惧占领,反而镇定地从玉枕下面摸出了一把极小的玉筒,那是平宁侯以前给他防身用的,轻扣机关便可发动暗器。

      宋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指轻轻放在筒身的机关上,暗暗地咬紧了牙。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身影自后窗破窗而入,几乎是瞬间便朴到了床榻边。

      宋澈闭着眼没动,仔细留心着黑衣人的动静。

      一只冰凉的手猝不及防地捏上了他的脸。

      “世子,好久不见。”

      宋澈不由得心里一惊,转而又觉得结果尚在意料之内。

      是景慕贤的声音。

      那声音里隐含着如愿以偿的兴奋与压抑许久的渴望。

      宋澈依旧没有动作,表现得像是一个睡得很熟的人。

      景慕贤笑着在他脸上捏了两下,像看见稀世珍宝一样赞叹地啧啧两声,然后弯腰把人头朝下扛在了身上。

      他怎能不高兴呢?

      当他的眼线把景元曜深夜被召进宫中的消息告诉他时,兴奋只余,他便当机立断决定下手。

      皇帝和景元曜都想得到的人,一定与众不同。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景慕贤的肩膀硌得宋澈险些一口血喷出来。饶是如此,他也只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景慕贤躲在暗处,蔑视地看了一眼半空中打斗的身影,空出手来点了他的穴道,冷笑一声,腾身一跃便飞上了屋顶。

      宋澈在他背上被颠的七荤八素,四肢动弹不得,眼前也一阵阵地发黑。

      他怕自己晕过去,也为了惹景慕贤分心,忍不住开口说道:“二皇兄这是做什么?”

      景慕贤有些吃惊地挑了挑眉,前进的步伐似乎真的放慢许多,笑道:“世子醒了?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有条人命劳烦世子偿一偿罢了。”

      宋澈心里一头雾水,只能试探性地冷冷说道:“那二皇兄可要慎重,我这条命可金贵的很。”

      景慕贤觉得他好笑,死到临头了还自持清高,嘲讽道:“当朝丞相,我的嫡亲舅舅,可抵得上世子一条命吗?”

      宋澈像是被吓住了一般,半晌没说话。

      夜色很浓,只有一轮孤寒的弯月,蒙着淡淡的光晕。

      良久,他突然朗声“咯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咳嗽,嘴角的血沫子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尽数落在景慕贤背后,渗成一个略显诡异的形状。

      血腥味很快弥漫开,景慕贤感觉自己的背上湿了一片,又被他笑得心惊,忍不住威胁道:“世子笑什么?难道是恭贺我大仇得报?”

      宋澈于是止了笑声,呼呼地喘了会气,才艰难地开口道:“久闻二皇兄君子如兰,有雅名,今日倒真觉得……”

      他话还没说完便又闷声咳了起来,连那一声声的喘气声都越来越无力。

      “觉得传言不尽可信。”

      “君子有仇必报,可人是三皇子杀的,您何必……咳咳……何必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

      景慕贤暗地里再阴险狡诈,平常对人也是谦谦君子。皇帝让他去户部学习,他,恰巧户部尚书是个刚正不阿的元老,最见不得这种不学无术的皇室子弟,平日对景慕贤要求极其严苛。

      试问身为皇子,谁能顶着日头站在庭院里被一个老头指着鼻子教训?他景慕贤就能,并且被骂完还能赔笑着给骂他的人奉上一杯茶水,叮嘱人注意身体。

      此刻他倒真心觉得,这个世子可当真有意思。

      “笑话,全闵都谁人不知你就是他的命根子,抓了你,想来让他自尽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还请二皇兄好好对我……说不准他还没来我就……”

      “就什么?”景慕贤不耐烦地道。

      “就病死了呀。”

      景慕贤对宋澈身体不好早有耳闻,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他此番确实没想要宋澈的命。

      于他而言,宋澈活着是一个筹码,死了就是一个祸患。

      平宁侯就这一个儿子,宋澈的母亲又是百姓心中的女英雄,届时宋澈平安还好,要是真没了命,景元曜会疯了不说,他还要面对一支强大的势力。

      血腥味让他后背发凉。

      景慕贤忽然换了个姿势,把原本扛在肩上头悬着的人抱进了怀里,同时加快了脚步。

      月光下,宋澈的脸越发白得吓人。

      景慕贤漫不经心地低头瞥了一眼,看见宋澈那紧蹙的眉和半阖着的一双风华绝代的眼,长长的睫毛不停地打着颤,嘴角上挂着一道血痕,白色的里衣上的一片殷红触目惊心。

      但凡有心的人,都不忍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相貌清俊的美人受罪。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促使景慕贤脱下了自己的外袍,裹住了昏迷不醒的人。

      皇宫里,当景元曜听到“来不及”这三个字的时候,只觉得心脏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了跳动。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惜辞还在家里等他,一定还在等。

      “你派了御林卫?”他说出来的话声音都是颤抖的。

      “是。”

      景元曜冷静地往前又走了两步,再抬眼时,眸中尽是令人生畏的恨意。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盯上了流黄的龙椅前的一把剑,白玉碎金的剑鞘,仿佛周身有流光笼罩。

      皇帝眼睁睁地看着他拿起了那把剑,缓缓举了起来,心一横,威严不减:“你要如何?”

      “你最好祈祷惜辞无事。”

      景元曜头上的血已经干住了,连带着几缕额前的头发一起,显得脏污邋遢,他却无暇顾及,义无反顾地转身飞奔而去,再懒得回头看一眼。

      清竹苑好好的竹子全被一场争斗糟蹋了。

      说实话,莫及打架的时候还怪心疼的。

      因宋澈需要静养,所以府里的下人们住的离清竹苑很远,现在倒好,莫及连脱身找个人去报信都力不从心。

      眼看着御林卫的攻势越来越紧,他只能且战且退,直退到了宋澈住的屋子门前。

      莫及有心带了人先逃,奈何挡不住频频刺过来的寒刀。

      他一分心,冷不丁被一脚踹到了心口,整个人硬生生地撞开了门,滚到了屋内,呕出一口鲜血,竟半天爬不起来。

      御林卫果然招招杀机,今日可算见识了。

      与他对打的黑衣人很快也倒拖着弯刀一步一步地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在地上挣扎的莫及,便毫不犹豫地上前,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刀。

      莫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听到了长刀破空的风声。

      ”铮——”的一声,直镇得莫及起了耳鸣。

      一把剑斜飞过来,在最后一刻灵活地挑起了已经快要劈到莫及脸上的那把刀锋。

      一个颀长的身影自半空落下,额角带着未干的血,双目赤红,披头散发,宛若来自地狱嗜血修罗。

      “晋六,你可真是出息了,竟敢来本殿下府上撒野!”

      名唤晋六的黑衣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抬头,却看到一张鲜血淋漓的脸,五官坚毅贵气,一双凤眼倨傲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莫及挣扎着站起来,忽的松了一口气,“殿下可算回来了。”

      景元曜环顾黑漆漆的屋子,忽然上前一步,化拳为爪,几招便击落了晋六的刀,扼住了他的脖子。

      “我的……人呢?”他咬牙切齿地问。

      莫及只当世子夜间昏睡不醒,听到景元曜问才发现床榻上不知何时没了人。

      倒霉的晋六同样后知后觉,他被景元曜一手掐着脖子拎起来,连气都喘不上来,更别提说话了。

      “殿下,我们方才一直在交手,确是没发觉世子不见。”莫及怕景元曜冲动,揉着胸口急道:“殿下万不可乱了方寸,世子还在等您啊!”

      景元曜的理智在一瞬间归位,甩手把人扔到地上,扬起手中的剑。

      “尚方宝剑在此,御林卫速速集结!”

      一声令下,景元曜脚下立刻多了几个黑影。

      “可有谁看见世子踪迹?”

      御林卫几个人面面相觑,皆不作声。

      莫及皱眉看了一眼屋里的痕迹,觉得自己猜到了经过。

      “殿下,莫及方才看见二皇子带人来劫走了世子,我等寡不敌众,身上才受了伤。”

      景元曜这才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剑指着地上跪着的人,玩味地说了一声:“哦,竟是这样吗?”

      为首的晋六立刻伏在地上点头称是,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景元曜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今夜是二皇子带人闯我府邸,掠我妻子,此仇不报,我景元曜誓不为人!”

      他的眼底一片血红,除了景慕贤,他当真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这般丧心病狂。

      无论谁劫走了惜辞,幕后主使在那里,惜辞的性命应当无虞。

      但是他的心还是揪得很紧。

      惜辞受了丁点委屈,都是划在他心上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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