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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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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被景元曜火急火燎地抱回府之后连着养了几天才把精神养回来。
尽管苏陌离已经习惯了三皇子的突然传唤了,给宋澈诊脉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发了火,忍不住数落道:
“三殿下,说了多少次别让他情绪激动您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上次是思虑过重,这次是急火攻心,您觉得他还能活蹦乱跳多久!”
景元曜也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红着眼垂着头,一言不发,任凭苏陌离数落。
苏陌离有些着急了,她平日冷心冷情惯了,救的人多,杀的人也不少,这些日子与宋澈相处下来,看着宋澈虽整日病魔缠身,但依然活得豁达自在,心中竟然隐隐动了些恻隐之心。
谁又能知道野火能不能烧死这株春草呢?
“他如今的身体,说是每况愈下都是轻的!我行针只是让他稍稍减轻些痛苦,他就高兴得什么似的,再疼再难受也一声不吭,说白了还不是在自欺欺人!”
景元曜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听到最后,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扯住了一样疼。
他强忍着心疼缓缓问道:“那他……还能有多长时间?”
“恕我直言。”
“若是他从今往后安安心心地在府里呆着养病,每天心平气和地修身养性,我倒可以帮他挣上一段时日。”
“若他继续这么三天两头地折腾,三殿下尽可以试试,您一定会后悔。”
景元曜用力闭了闭眼,艰难地说:“烦请苏姑娘尽力替我留住他。”
“我自会竭尽全力,只是殿下要把人看好了才行。”
“必定谨记姑娘的话。”
“如此最好。”
送走了苏陌离后,景元曜慢慢地在宋澈的榻边瘫坐下来。
他低头抚摸着宋澈憔悴而又精致的脸,喃喃道:“惜辞,我该怎么办?”
“我是不是应该把你关在府里,让你那也不许去,谁也不许见?”
宋澈自然是听不见他说话的,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连呼吸都很轻很轻。
轻得景元曜心悸。
他不敢想,要是南下苏寔也治不好惜辞怎么办,要是惜辞撑不到那个时候怎么办……
他等不起,也担不起……
他猛然站起身推开门,莫及就站在门外。
“淮左那边怎么说?”
“苏公子来信催您尽快启程,言淮左气候温暖,比闵都要适合久病之人养身体。”
“我知道了。”
“父皇觉得事态不够紧急,不让我南巡,莫及,你说可怎么办呢?”景元曜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莫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俯首道:“是,属下知道了。”
景元曜转身回房,小心翼翼地给宋澈硬灌了几口粥以后才敢喂药。
宋澈半夜里醒了一回,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夫君”,然后把喂进去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后又虚弱地昏了过去。
翠玉及时又端了一碗药来,虽一言不发,但忧心忡忡像是写在脸上。
景元曜于是开口问道:“惜辞他从前在侯府的时候也如此吗?”
翠玉红着眼圈答道:“往年冬季比现在还要厉害,常常一连几天水米不进,今年只才刚入秋就……”
那晚下了今年第一场秋雨。
凉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着雨滴降落的声音,足以让羁旅之人辗转反侧。
天上的无根之水可以把黑暗处的血污洗刷得干干净净。
后半夜景元曜恨不得连眼都不眨地看着宋澈。
他没能让惜辞一直开开心心的,身体反而大不如从前了,是他的错。
这种愧疚和指责在夜里惜辞一边叫夫君一边往他怀里钻的时候更是无限地膨胀,撑得他心口疼。
宋澈彻底清醒是在三天后,午时不知怎的就闷咳起来,把自己咳醒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因为浑身没有力气,所以他咳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就像正常人在喘粗气。
宋澈习惯了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景元曜,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他扶着床榻慢慢地坐了起来,抬眼向外看时,眼睛还着实被阳光闪了一下,尝试着张嘴叫人,可刚一开口就又控制不住地咳嗽,慌乱中,他随手抓了枕边帕子来掩住了唇。
宋澈想不到,他昏睡了几天的功夫,外面便变了天。
当朝丞相,也就是荣皇后的亲弟弟,在前夜遇害了。
死者被人一刀封喉,脖颈间伤口处有一朵小小的红梅,是溯冷门独有的标志。
而昨日早朝,御史大夫立刻递上了丞相贪污腐败的账目,数目之大,堪比国库,令人咋舌。
大臣皆议论纷纷,朝堂上下惶恐不安,有人不惧权势,坚称要严惩荣家,有人上书心怀鬼胎,流着泪请求出兵剿灭江湖邪派,皇后得知此事更是当场就晕厥过去,至今尚未苏醒。
景元暄一猜便知出自谁的手笔,不动声色地按捺了一天,第二天才悄悄找上景元曜。
景元暄由衷地觉得弟弟真是长大了,一进府便真心地赞道:“阿曜当真好手段。”
景元曜垂手立在前厅迎接景元暄,闻言谦卑地回道:“兄长过奖。”
景元暄看着这样的弟弟,内心有些复杂。
他们家阿曜,曾经也是个非常良善的小孩的。
“我虽这几年不在闵都,可是多少还是知晓一点事情。”景元暄顿了顿,接道:“阿曜,这些年,你受苦了。”
景元曜闻言愣了一下,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不过你当真不知怜香惜玉,我听说那个嫡小姐还曾经扬言非你不嫁呢?”景元暄难得正经了一瞬,又笑着打起岔来。
“兄长……”景元曜撇了撇嘴道:“不如我哪天把别院里那二十位侧妃送到你府上,也好物尽其用。”
景元暄闻言,笑了一声,展开了手中素白的折扇,“荒唐,你兄长我可是率领过千军万马的将才,怎可贪图女色,荒淫无度?”
景元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决定给他一个台阶下,道:“说来也是,传言那新任的蛮夷首领勇猛异常,诡计多端,兄长驻守边疆数年,果真是难得一遇的将才。”
这话吹得景元暄脸色一红,很豪气地说道:“传闻罢了,实则不过尔尔。”
“那我南下之事还要请兄长多多从中周旋。”
“那是自然……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能早则早。”
“你那个宝贝疙瘩出事了?”
景元曜瞥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转身便往清竹苑走。
景元暄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惜辞他吉人天相。”
像冥冥之中自有感应一般,景元曜心头不知怎么就有些不安。
“阿曜,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惜辞要是醒了,他见到我不在会难过。”
“阿曜,不是兄长说你,你这么宠着他,不怕哪天把他宠得无法无天了……唉……你都不听兄长说话了吗?……”景元暄嘴上说着,却没有着急跟上去添乱,而是知趣地在这清竹苑赏起景来。
习武之人耳力目力本就高于常人,景元曜靠近房门时便听到了低低的连续不断的咳嗽声。
景元曜此时也顾不得仪态了,着急地推开门,果然看见宋澈正坐在榻上捏着带血的手帕不知如何是好。
宋澈看见景元曜来了,抬头看他的眼神竟透着一丝怔愣和茫然,本能地反应把那个帕子往身后藏,不让他看见。
“惜辞,”景元曜不想吓着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轻轻地走到榻边握了握他的手,细声问道:“醒了,难受吗?”
宋澈竭力咽下去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液,开口有些艰难地说道:“还好。”
景元曜听他声音喑哑,转身斟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宋澈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就着景元曜的手勉强咽了几口,嗓子方觉稍稍舒服些。
“这草还参一定要泡茶效果才最佳,我便叫人研究了一下,添了几味去腥的药,你喝着觉得如何?”
宋澈刚醒时味觉淡了不少,只觉得那茶味道很熟悉,不想也是景元曜花了心思的,他笑着说道:“甚好,谢谢夫君。”
景元曜在他身旁坐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着自己坐着,无言地理着他睡得有些散乱的鬓发,然后轻吻他的侧脸。
宋澈就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一个真的没有力气说话,一个在谨慎地想开口要说什么。
良久,宋澈慢慢地缓过来些精神,才察觉到景元曜地异样,于是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夫君?”
“嗯。”
“我那天没有受气。”
“我知道。”
“所以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景元曜像是要证明给他看一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惜辞,我只是……怨我自己。”
“我说过要好好照顾你的,可是……”
他的话只说完一半,剩下的半句硬生生梗在了喉咙里。
宋澈靠在他怀里,抬脸轻轻啄了一下他的下巴。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丝质的亵衣,松松垮垮的,露着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景元曜僵在了原地,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失笑道:“惜辞,你这样……是在折磨我……”
宋澈已经红着脸靠了回去,故意调笑道:“夫君,生死有命,不如及时行乐?”
景元曜复杂的心思在此刻短暂地一扫而空,忍不住伸手搔了搔他瘦削的下巴,笑道:“真想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只胆大的猫儿。”
宋澈这下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任由景元曜在他脸上又亲又舔,几乎糊了他满脸口水。
“答应我,身体好之前别出府了,好吗?”
“好。”
“我这几天会有所动作,除非是我亲口说与你,其他的什么也不要相信,可记住了?”
“记住了,”他甜甜地应了一声,笑着又补了一句:“记住了,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