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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找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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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曜悠哉悠哉地赶到凤栖宫时,景元暄刚坐下,手里的热茶还没来得及掀开抿一口。
皇后看见他来了,忙笑着招呼道:“今天可算是都到齐了,咱们一家人难得团聚一次。”
景元暄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母后说的是。”
景元曜却懒得废话,上来行过礼,开门见山地道:“父皇,儿臣有事要禀。”
“说。”
“昨日儿臣去接应兄长时,在城外三十里处的林子里遇到了偷袭。”
皇后脸色微变,没有做声。
“有这等事?”皇帝怒道:“是什么人敢如此藐视皇权?”
“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溯冷门的人,幸而被兄长带的一队兵士击败了,但没能剩下一个活口。”
“江湖向来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不知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说动他们来刺杀皇室。”
景元暄坐在一旁,从容地添了一句:“儿臣以为,这武林应当找个朝廷中人打理打理。”
“儿臣欲南下巡视,立我闵国之威!”景元曜随即说道。
皇帝冷眼看着这兄弟俩一唱一和,心里很清楚景元曜为什么三番两次地想要南下,甚至不惜用这次的袭击做幌子。
这孩子还当真为了平宁侯府里的那位不管不顾了。
德敬皇帝忽然有些后悔了,就这么让景元曜顺心顺意地娶了宋家的孩子。
今日为了他可以放弃继承皇位,为了他可以向自己低头,来日也定能为了他昏庸误国,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混事。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景元曜,只能一拖再拖,说不准哪天那个孩子病死了,断了景元曜的念想。
“此事朕会派锦衣卫去查,至于南巡之事,容后再议。”
景元曜没想到皇帝不答应,纵使心有不甘,也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景元暄打圆场道:“阿曜也知道为父皇分忧了,是好事,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一时鲁莽误事。”
继后也又笑起来,附和道:“此事不可儿戏,况且老三虽然排行最小,却是早早地成了家,不好好享受几日怎么成天净想着往外跑?”
偏景慕贤不知死活地说了一句:“莫非新娶的小世子病弱无力,不能满足三弟?”
景元曜面无表情,手上青筋却陡然暴起,却硬生生地被景元暄的一股内力压了下去。
“二皇弟这话可真是荒唐!堂堂平宁侯府的世子,其母是我闵国第一将军,其父征战沙场数十年,祖上更是功臣世家,岂容你这般侮辱?传出去怕是要寒了满朝文武的心啊!”
“这几年不见,二皇弟在谈吐方面,当真是无甚长进。”
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过脑子。
继后被景慕贤气得直咬牙,赔笑道:“老三不要生气,总归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二哥说话直来直去,你别跟他计较。”
景元曜偷偷瞥了一眼皇帝的脸色,也笑了,只不过这笑越发看着瘆人:怎敢同二皇兄计较这等小事。”
宫宴一直等到午时,景元曜巴不得快些结束,跟景慕贤一起呼吸一片空气都让他觉得恶心。
因为在他眼里,景慕贤已然是个将死之人了。
宋澈把景元曜送走以后没什么事情可做,今天身子也爽利,便乘车回了一趟侯府。
“爹,我回来看您了。”
平宁侯正闲来无事在核查府里的账目,见到儿子高兴得把账本一丢迎了出来。
数月不见,平宁侯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精神矍铄。他上下打量着儿子,笑道:“都有力气回来看我了,身体比以前好些没有?”
“没力气也得回来看您啊。”宋澈毕竟年纪不大,在他爹面前俨然一副小孩子情态。
“他待我很好。”
平宁侯笑着捻了捻胡须,说:“我早知那孩子是个会疼人的。”
“他第一次来府上的时,把你抱回房以后,他便在我面前发誓,说以后就算他死,也不会再教你受半分委屈。”
“我当时问他为何如此,你猜他怎么说?”
“嗯?”
“他红着脸说他其实肖想你已久。”
宋澈原本在把玩笔架子上新添的一根紫色的细毫,闻言手一抖,整个笔架子哗啦一声,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我们家澈儿小小年纪就把夫君钓到手了!”
“爹——”宋澈无奈地叫了一声,“快别再取笑我了。”
平宁侯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又询问他许多日常事宜,宋澈估摸着景元曜中午也不会回来,恰巧精神又不错,便也不着急回去,吃饭时拐弯抹角地问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
一顿饭吃完,宋澈脸都黑了。
他小时候怎么可能和他爹说的一样?
他爹说,他小时候表面长得雪白可爱,实则内里蔫坏蔫坏的,最喜欢折腾人,事后还尤其会装无辜。
他坐在马车上,扶额纳闷:景元曜是怎么瞧上他的呢?
宋澈听莫及说景元曜尚未回府,自己刚吃了饭,还不想即刻就回去,便直接调转马车去了皇宫,没有声张,只在宫门外静静地等着景元曜。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还是看不见景元曜的影子,宋澈在马车里坐着,闷得昏昏欲睡,便掀开了车窗的帘子,倚着窗子打起了瞌睡。
素晓坐在一旁给他扇着风,看着心疼,轻声提醒道:“公子,殿下可能在宫中有要事要处理,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再等等。”
莫及在一边纠结要不要进宫把主子叫出来,并且内心十分后悔今天没有用府里那辆宽敞凉快的豪华马车出门,三殿下看见世子这个样子,定会斥责他办事不利。
不知有过多长时间,宋澈隐隐听见有人在轻扣车门,脸上现出喜色,强撑着抬起头来,说了一句:“你可算来了——”
剩下的半句却没有说出口,来的并不是景元曜。
一个官宦人家的侍女立在车门前,俯首说道:“请问这位可是三皇子新娶的皇子妃?”
宋澈等得心里烦躁,有些呼吸不畅,蹙眉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便又冷冷地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素晓看在眼里,只觉得这婢子好生不会说话,明明看见了公子是男子还故意强调“皇子妃”这个称呼。
“我们公子正是平宁侯府世子,你又是谁?”
那个婢女却没有回答素晓的话,兀自说:“我们家小姐想要见一见公子,烦请公子移步。”
莫及看见听在不远处的一架马车,上面是丞相府的标识。
宋澈觉得她聒噪的紧,懒得废话,直接叫了莫及一声。
“这位姑娘,我们家公子不想理你,请回吧。”莫及看出宋澈脸色不好,只得上前想把人赶走。
那丫头却是个惯会狐假虎威的,见宋澈高傲,不甘示弱地冲着莫及嚷道:“我家小姐乃丞相府嫡女,当今皇后的亲侄女,你一个奴才开罪得起吗?”
莫及没有说话,而是选择直接无视,架着这个婢女就往一边脱。
那婢女也是个不怕死的,竟一直抵死挣扎,一巴掌差点拍到莫及脸上。
宋澈终于不耐烦地转过脸来,示意莫及停手,冷笑一声呵斥道:“这天底下能命令让我下车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先母,另一个便是当今国母,区区一个奴婢,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本来不想动气,可是说话的时候不受控制地气血上涌,说完这句话后狠狠地喘了几口气,有点坐不稳了,吓得素晓连忙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安慰道:“公子情绪万不可大起大浮,这点事不值得咱们生气。”
那婢女只听闻平宁侯世子是个病秧子,见他长得温润如玉,便以为是个好拿捏的,现今却是被这一顿斥责唬住了,当即跪下哭道:
“世子爷恕罪,奴婢只是奉了我家小姐的命令来请您的……绝无冒犯之意……”
宋澈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了,直接放下了帘子,对莫及说:“咱们走吧。”
莫及在心底默默地为自家主子叹了口气,刚准备勒马返回,那丞相府的马车却同时动作,调转马头把车横了过来,原本宽敞的路竟这么给堵死了。
一个打扮得极其艳丽的女子被人扶着慢慢地踏着梯子走了下来。
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车前,微微欠了欠身,道:“这丫头不懂事,荣悦华给三皇嫂赔礼了。”
宋澈坐在马车里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他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吗?怎么净遇到些妖魔鬼怪拦路?他发誓以后没事再也不靠近皇宫这个地方了,他必定是和此地犯冲。
素晓掀开帘子的一角,探出身去,尽量温柔地说:“荣小姐请回吧,我家公子身体不适,不便相见。”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在同我三皇嫂说话!”
这相府嫡女乃是闵都出了名的跋扈小姐,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出名的。
宋澈心里胃里都直犯恶心,恶心得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但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素晓被欺负,揉了揉太阳穴正欲开口,只听见车外一个声音冷冰冰地道:“妹妹好大的气派!如今连我皇子府的人都要管束了!”
莫及看见自家主子终于来了,心里蓦然松了一口气,不由得说:“殿下可算来了,世子在这里等了近两个时辰了。”
景元曜原本郁郁不乐地从宫里出来,远远地看见自家的马车便猜到是惜辞来了,再看到丞相府的马车和荣悦华的背影,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里立刻有一股火忍无可忍地蹿了上来。
荣悦华被吓得当即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景元曜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掀开车帘钻进马车,看见宋澈脸色十分难看地倚着车壁不作声,闭着眼眉头皱得死紧,素晓在一旁手无足措地给他擦去额头上的细汗,慌忙问道:“怎么了?”
素晓带着哭腔说:“殿下,公子原本是来接您回府的,可谁知那荣小姐派人挑衅在先,堵我马车在后,公子实在是气不过才成了这样……”
景元曜一听心都要化了,急忙把人揽过来,从衣服里取出一小瓶薄荷油放在宋澈鼻下,轻声唤道:“惜辞,醒醒!”
宋澈闻到一股醒脑的味道,夹杂着景元曜身上的淡淡檀香,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扯出一丝笑容,“咱们回去吧。”
“回去,咱们立刻就回去……”
景元曜看着外面的马车?眼里闪着凶光,他把宋澈在座位上放好,撩开帘子下了车。
“三皇兄,你知我没有恶意的……”
景元曜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眼神却落在了那辆挡路的马车上。
莫及担忧地觉得,他似乎知道主子要干什么了。
下一秒,只见景元曜身形一闪,凌空跃起,飞起一脚踢在了那辆挡路的马车上。
力道之大,让马车直接飞了出去,“轰”的一声撞在朱红色的宫墙上,瞬间碎成了一堆破铜烂铁,在路面上扬起了一阵尘土。
那匹马痛苦地嘶鸣一声,连连后退几步,狂躁地乱踢起来。
荣悦华大惊失色,惊呼起来:“还不快牵住那匹畜牲!”
景元曜冷眼看着,咬牙道:“若来日在敢冒犯,当如是。”说完云淡风轻地钻进了马车,扬长而去。
素晓见他进来,便放心地坐到了外面。
宋澈坐在车里,似乎是被巨大的声响震了一下,有些不安地缩了缩身体。
景元曜心疼坏了,立刻把人搂过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惜辞,哪里难受?”
“头疼,恶心。”
“乖,夫君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宋澈的头靠在景元曜的胸膛上,被景元曜揉得很舒服,发出一声喟叹。
“夫君,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景元曜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不许你这么说。”
“惜辞,你来接我,我很开心。”
宋澈却扁了扁嘴,委屈道:“以后再不去了,我恶心他们。”
“不去便不去,省的你被人欺负了去。”景元曜顺着他说。
“嗯……”宋澈满意地在景元曜怀里蹭了蹭,“我在街上带了冰酪给你……在右边的匣子里,快要化了,你赶紧尝尝。”
景元曜几乎是颤抖着打开了那个精致的小匣子。
他看着那一盏看不出原来样子的冰酪,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冰酪一样。
甜滋滋的,融化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