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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恶 盈盈绿水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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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绿水屏画间,倒影回顾笑阑珊。
山下的悲欢似乎永远与这里无关。
…………
天还没亮,岁岁就来叫我出去。我拿上常用的工具紧跟在她后面。
院里的大黄被我们惊醒,哼唧两声想要跟上,被我一个石子打了回去,委屈的匍匐在地。
我无心理会它人性化的表情,只顾着和岁岁交代。
“这次上山多采些药,要易保存好炮制的。村里的男人这次不知道要走多少,咱们得提前预备着。”
岁岁笑嘻嘻的回应,“知道了知道了。我娘昨天就预备好了草药,够他们用上半个月的。”
“这些不够,路上可能会有损耗,且周围还有其他兵将。总之,多预备一些只有好处。”
岁岁眉头皱了皱,有些不甘,但没在说话。
我悄悄叹了口气,也不再言语。
行走间,经过村口付山家。
付家的女人也已经起来,在院子里小心翼翼的忙碌着。看我们经过,忙伸手打招呼,却又刻意遮住了半边脸。
我与岁岁皆微笑着回应,也不知付大娘看没看到。
空气有些静默。
早起的鸟儿在叽喳乱叫,吵醒了知了,惊起了蚂蚱,谱出活跃的晨风。
我与岁岁步履匆匆。
出了村口,走了大约百十步,岁岁突然开口。
“他们自己又不是不认识草药长啥样,凭什么让我去采。”
“他们走了,永远都不再回来才好呢!”
“省的我娘总是念叨着让我嫁人,也省的付大娘身上总是带伤。”
岁岁说着,脚步越走越急,似乎身后的世界是个洪水猛兽。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浓重的悲哀又一次攻破了我的心房。
这世道是混乱的。男人都被驱赶着上了战场,回来的尽是些缺胳膊断腿的老人。
他们在生死间苟活着,在没了用处以后,又被扔垃圾一样的抛下。
至于带着荣耀回归故里?呵,不存在的。
在他们的身上是两个极端,一面是铁血坚韧,一面是奸懒馋滑。
而付大娘的男人付山,明显偏向后者。
他是少有的全须全尾回来的男人,我至今还记得付大娘看到他时,眼里带着光。
可惜,美好的生活很快就被付山一手打破。
付山爱喝酒,喝醉了就到处惹是生非。
自从西村出征的男人们回来以后,这种事很常见。
西村女人个个都是打猎的好手,怎会怕他,便联合起来教训付山几次,打压他的气焰。
付山表面上不再敢惹事,回家后继续喝的烂醉,借着酒劲竟把气全撒在他婆娘身上。
第一次撒气,他清醒过来后吓得几天不敢出屋。
第二次撒气,见他婆娘丝毫不介意,反而温柔以待,便滋生了邪恶。
然后,就是第三次,第四次,无数次。
付大娘在西村是处理兽皮的一把好手。在她男人没回来之前,靠着手艺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脸上天天带着笑。
而现在,她靠手艺换来的吃食大半都被她男人拿去换酒了。她本打算重新补修的房子已经漏了一半了。她脸上的笑容换成了片片淤青。明明只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却硬生生磋磨成老太太的模样。
最可悲的是,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不是没人帮她教训她男人,可那些人,都被付大娘打发回去。她心疼付山受的伤,她觉得付山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已经很不容易。她心里眼里全是她男人,一心想跟他过日子,是她自己,硬生生把自己踩在了脚下。
而这样类似的例子,在西村还有很多。有仗着自己残疾就偷奸耍滑的。有看人姑娘漂亮,就出口调戏的。因着这股歪风邪气,还带坏了不少当年因年幼被免征的男孩。
在男人们回来之前,西村的女人哪受过这种气。年纪大的可能之前经历过,已经习惯。年纪小的女人却都只觉得厌恶。
岁岁更是其中之最。
她的父兄已经不在人世,家中只有她和她娘两个女人。她娘会辨识草药,懂些医术,在村里很受尊敬,不用出去打猎也能活的很好。这就使得岁岁没吃过多少苦,比假小子样的其他女娃们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美貌的女孩总是受宠,村里的女人也格外喜欢她,纷纷娇纵着。
这样被娇宠又有能力的女孩,怎会看得惯那些惯会颐指气使的男人。再加上因她和她娘没吃过苦而显露出的美貌,使得她们母女被调戏过几次。此番种种,更加深了岁岁对这群男人的厌恶。
她的心中没有这群男人冲在前线保家卫国的想法。
西村虽靠近国边,却不属于边防重城。
这里依山傍水,更像是一个自给自足的世外之地。
战争的余波远远波及不到这里,因为战争还没过来呢,村民就已经在山上住下了。
绿带子山美丽而又险峻。
不仅有青山绿水,也遍地都是毒草猛兽。
不熟悉山中情况的人,进山等同于丧命。就连山体周围的村落,也只敢在山的外圈走一走,中层是禁地,而那山的最深处最深处,更是无边的恐惧。
西村人被征兵,也是因为有熟悉路况的人带路抓人。否则他们哪里会征到兵。
进了山,紧走几步,就来到果子溪边。
水草迎迎,溪水漫漫,偶有小鱼几只潜于水底,略一受惊,便扬起淤泥片片。
果子溪里的鱼是西村孩童们最熟悉的玩伴之一。
幼鱼可养,大鱼可食。鱼身色泽多变,还可以用来攀比,争个第一。
岸边长着大片青青绿草,有花朵点点,说不出的清雅淡然。
再走几步,便入了山林。岁岁在林边草地上寻着草药,我捧了溪水洗了把脸,慢慢走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