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将》上书书

2、第 2 章 山 “阿音

　　西村后面是一座山，人称绿带子山。山势起伏连绵不断，山上树木杂乱，伴着各种藤蔓野草，饥饿的野兽藏匿其中，时不时的可以听见猛兽的咆哮。山的周围分布着数个村子，西村是其中之一，也是离山最近的。村民大都以打猎为生，对山上地势极为熟悉。若是真的带着全家逃到山里，也不是过不下去。

　　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人终究是一种群居动物。山林远离城镇，时间久了，人会变成什么样？更何况……

　　雅音想起了她的弟弟。小弟今年不过八岁，要真进了山，未来无可期！

　　此时，雅音觉得脑中乱极了，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半夜，圆月高悬，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心头浮起。替父从军！

　　女娃成熟较早，雅音今年一十三岁，个头比同龄男孩要高一些。因经常上山劳作，她的肤色发黑，双手粗糙，身上没有女孩子的娇气劲。山林繁密，近山的村民个个练就了一身矫健的身法，这也使得雅音的体型较为壮实。况且，她天生爱登高爬树，身形反而比一般男性更为敏捷。

　　只是，身形上暂时看不出来破绽，随着年龄不断增长，女性的身体特征会逐步显现，以后该怎么瞒住呢？

　　想到此处，雅音有陷入了苦苦思索之中。

　　正在此时，轻轻的敲击声从窗外响起，“阿音，阿音，你睡了吗？”

　　是岁岁。

　　雅音皱了皱眉，坐起身，拨开茅草帘子。

　　“岁岁？”

　　“阿音你果然没睡啊。”

　　“哎”雅音叹了口气，继续道“心里很乱，怎么也睡不着。”

　　借着月色，雅音看见岁岁的神情，心中恍然，又补了一句：“你都知道了？”

　　岁岁沉默不语，轻轻“嗯”了一声。

　　雅音顿时也沉默下来，不知该说什么，却听岁岁又说：“那些事，我都没有印象。只是我娘哭的好凶，我便想起了你。”

　　岁岁好看的眉毛皱了皱。皎洁的月光下，岁岁仿佛披上了一层细细的白纱。黝黑的发，白嫩的肤，精致的颜。她神色悲怜，目光楚楚的望着你，月色为其加了一层名为圣洁的滤镜，硬生生把一个性子活泼的美少女变成了个大白莲花。

　　雅音只觉得自己眼角直跳，忍不住回怼到：“你瞅啥？”

　　“阿音，今天咱一起睡吧。”

　　岁岁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声音更显温柔。此情此景，有点熟！

　　雅音浑身一抖。这眼神，这音调，上一次岁岁这么着的时候，是在缅怀她那莫名其妙猝死的小彩鱼吧？唉呀妈呀，我这刚想替父从军，她就给我整了个这样的大招，这是在干嘛？

　　雅音越想越瘆得慌，忙拒绝：“走走走，你赶紧走。”

　　“阿音……”岁岁的声音变得急切。雅音却直接放下茅草帘子，来了个闭窗不见。

　　外头许久不见脚步声，终于，岁岁说道：“哎……那我回去了啊，你别想些有的没的。”说完，就听见她转身要走。

　　“哎，岁岁！”

　　“啊？”

　　“明天咱一起进山吧，我想……准备点东西。”

　　脚步声顿了顿，“好，我明天来找你。”

　　--------

　　是夜，是梦。

　　是血的温热，声的凄厉，光的消散。

　　这一晚，雅音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天。

　　那是岁岁父亲的忌日。周围一片压抑的哭声，母亲的手臂死死护住雅音不过一尺长的身子，似要为她遮住面前的人间惨剧。可是她不知道，她要保护的，早已失去了生机。

　　雅音是惶恐的，周围一片哭声，口鼻火辣生疼。她拼命挣扎，却浑身无力。过了许久，才发出一声猫似的哭叫。这哭声被掩埋在周围巨大的恐惧里，无人理会，也激不起丝毫涟漪。

　　母亲似是听到了她的哭声。她的手更加僵硬，深深弓下身子，似要将雅音揉进肉里。

　　透过母亲手臂间的缝隙，雅音看到那个失魂落魄的少年，地上匍匐的尸体，以及插在他身上的利剑。

　　周围零星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男人，他们腰挂利剑，手持长鞭，大声的呼喝着肮脏的言论，指着地上匍匐的尸体与跪拜的众生，戾气冲天。

　　雅音不敢再看。

　　那天过后，母亲担起了父亲的角色。

　　转眼间，已经是十三年。

　　雅音是聪敏的。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可来都来了，自然要好好的活下去。

　　她努力适应当下的环境，五六岁时就能设下简单的陷阱用以捕猎。

　　西村男人皆为老幼。女人撑起了生活的全部。她们采的了山上的毒草，杀得死林中的豺狼，硬生生把自己磨砺成刻板的模样。

　　直到那一年，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在一个月明风清的晚上敲响了家里的木门。

　　母亲拎着柴刀出去，红着双眼回来，家里，才突然多了一些名为温柔的气息。

　　是梦，早晚都要清醒。

　　泪从眼角划过，隐入乌黑的云发。隐隐的，听见旁边屋子里压抑的哭声。

　　将手抬起置于眼前，明月被手指切成了羁绊。

　　命运在此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