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在侧》心情晴

65、第六十五章

　　自那个晚上后萧年一直情绪不佳，许是近期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被蒋岸送回去后，也没有想再出去的想法。
　　袁悦夫妻两依旧对她关怀备至，似乎想把这些年亏欠她的全都补回来。

　　至于周许安，原本就不常回家的他更是不见人影，就连过生日都没有回来。
　　19岁的生日，萧年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漂亮蛋糕，烛光摇曳，她却没什么心愿可许。

　　何恙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外婆更是杳无音讯。
　　这个冬天分外寒冷，也是在这个冬天，萧年放弃了博明大学的保送名额。

　　高三的日子本就忙碌，萧年更是一刻不停歇，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做题上，这样就无暇胡思乱想了，她这般想到。

　　成绩越来越优异，可是她依旧开心不起来。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压住，没有任何可以释放的出口。
　　小半年的压抑让她倒在了二模的考场上。

　　她倒在地上，模糊的看到监考老师飞快朝她跑过来，耳边听到的是周遭同学的惊呼。
　　真对不起，影响大家考试了，她这么想到。

　　袁悦、周正阳接到消息便飞快赶到医院。
　　医生说因为过度疲劳导致的晕倒，让他们不用担心。

　　可是萧年醒后的状态仍让人揪心不已，医生建议说要多关注孩子的心理状态。

　　众人这才发觉，这半年来萧年的种种表现不仅仅是对新环境的不适应，也不是简简单单的面对高考时的压力。
　　她承受了许多本不该这个年纪所承受的压力。

　　“我想去住宿。”
　　这是萧年头一回提出要求，袁悦同周正阳合计了一番，即便是舍不得，也还是同意了。

　　就这样，萧年搬到了学校里。
　　临近高考，她埋头于书海之中，一遍遍催眠着自己。

　　只要考上大学就可以离开了。

　　越来越麻木，也越来越平静。

　　几个月的时间里，萧年像把自己装进一座牢笼，屏蔽了周遭一切声音，就连周末都泡在学校图书馆中。
　　袁悦时不时来看她，经常都是放下东西就走，然后在不远处悄悄望她。

　　萧年偶尔会懊恼，因为他们对自己真的很好，好到不真实。
　　密码是自己生日的银行卡、怕打扰她而选择悄悄偷看、经常性的关怀备至……

　　一桩桩一件件，他们做的越多，萧年越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
　　那么多好，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很快，高考成绩伴随着夏天一起到了。

　　萧年平静的查了成绩，与自己估的分数差不多。在报志愿这方面，袁悦夫妻俩不做过多的干涉，萧年不假思索的报了登临市医科大。
　　而周许安则报考了南清大学。

　　就像是画下了自己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萧年允许自己浅浅松口气。

　　——祝福未来的小医生。

　　收到消息的时候，萧年同周许安一起被大人们安排着到处敬酒。
　　得了空看到蒋岸的短信，萧年却没有回复。

　　都过去了，她想。
　　既然从未做过什么，那就不会再有期待。

　　少女最隐秘的心事，谁都不知道。

　　距离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萧年已经开始着手收拾行李，说是收拾，装的也不过是几件衣服而已，袁悦说不用带太多东西，学校就在本地，虽是有些距离，可还是希望她能够周周回趟家。

　　萧年用微笑代替了话语。
　　言不由衷的话她不想说。

　　晚上靠在床上，行李箱就在墙角。
　　萧年数着倒计时的日子，心里头一点点泛着雀跃。

　　可就在这雀跃的同时，她环顾四周，说实话，换作小时候的萧年，一定不敢相信自己未来有一天能够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可她却想着离开。

　　是不是没良心极了。

　　小时候想要爸爸妈妈的心愿有一天被命运安排上了，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问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但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就像何恙为什么突然抛下自己一样，连个哪怕是糊弄的回答都没有。

　　她突然有些口渴，于是拿起床头的玻璃杯打算出去接水。
　　打开卧室门，却发现客厅闪着昏昏暗暗的灯光，像是电视机传来的光影。

　　走的近了，发现电视机开着，袁悦、周正阳背对着萧年的方向，两人靠在沙发上。
　　电视机里放的似乎是很久以前的录像带，不同于现在的高清画质。
　　萧年视线被吸引过去。

　　只见屏幕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再仔细看，那分明就是年轻时候的袁悦，彼时，她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宝贝，叫妈妈，妈……妈……”

　　一旁的面庞正是年轻时候的周正阳，此时正拿着拨浪鼓。

　　“宝贝闺女，看这里，看爸爸。”

　　那袁悦怀里的孩子是……萧年沉默一瞬，几乎要湿了眼眶，是她，是小时候的她。
　　穿着粉红色小棉袄，咿咿呀呀的看着周遭。

　　抽泣声把萧年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沙发上传来袁悦的声音：“我从来都不敢想会有这么一天，我们的女儿真的回来了，她长得这样好，被保护的这样好。”

　　周正阳揽着妻子的肩：“是啊，不是做梦，真的是我们的宝贝，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可是，我不是一个好妈妈。”话锋一转，袁悦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保护好元熹，也没有照顾好元晨，我不想这样的。”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错。”周正阳安慰道，“你看录像。”

　　此时屋内恢复平静，只余电视上的声响。
　　只见屏幕上聚焦到萧年一人，白嫩的小团子还没长两颗牙，正仔细观察着大人的口型。

　　“妈……妈……”

　　随着耳边传来的一声又一声妈妈，小人儿张了张口，做出了相似的口型。

　　“妈……妈……”又一声传来。

　　只见小人儿努力发出了声音。

　　“妈……ma……”

　　不是特别清楚，但足以让袁悦兴奋的在女儿的小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老公，你听见了吗？宝贝刚才叫我妈妈。”

　　“听见了听见了，宝贝，再叫一声，叫爸爸。”

　　小人儿目不转睛盯着他，在两人期待的眼神中。

　　“妈妈。”她叫道。
　　这一声清清楚楚。

　　“宝贝，是爸爸。”
　　“妈妈。”小人儿似乎不给这个面子，“妈妈。”
　　一遍更甚一遍的清楚。

　　夫妻俩被这一幕可爱到，忍不住笑出声。

　　电视机外，两人同步笑了出来。
　　就好像，那般美好的一幕刚过去不久。

　　只见录像带一遍一遍的重复播放着，萧年站在光影外，不知什么时候，眼泪悄无声息的流了满面。

　　再寻常不过的称呼。
　　她年幼时最渴望的人。

　　一对丢了孩子的父母，他们这么多年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之前听蒋岸形容过，只言片语都难以概括的艰辛和无望。

　　而自己……

　　自己又何尝不是往他们失而复得的希望上泼冷水。

　　她不想这样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妈……妈……”屏幕上，小元熹又重复道。

　　“妈……妈……”又一次奶声奶气的叫着。

　　妈妈……

　　“妈妈……”随着这一声妈妈，随着而来的是整个氛围的静默。
　　坐在沙发上的二人回过神，刚刚那一声，清晰的不是从屏幕里传来的声音。

　　萧年也愣住了，刚刚……
　　是同小元熹一起……

　　一声真真切切的妈妈。
　　再真实不过。

　　“元熹？”两人的目光投了过来，似乎为了证实刚刚那一声并不是幻听。

　　萧年深吸一口气，心里头烧烧的，连带着泪腺，她揉了揉眼睛，似是下定了决心。

　　“妈妈。”她叫道。
　　下一秒，袁悦赤着脚跑过来抱住了她。

　　萧年有些束手无措，呆愣愣的站着，任由袁悦环抱着。

　　“元熹，是我的元熹，谢谢，谢谢你回来了……”
　　萧年不知作何回应，于是试探着伸出手拍了拍袁悦。

　　好半天，袁悦才放开她。
　　目光一遍一遍的看着萧年，怎么都看不够。

　　周正阳站在一旁，欣慰的笑容，与视频里看到的不同，周正阳摸索着手指，一脸的局促。

　　“宝贝，再叫一声，叫爸爸。”
　　此时视频里的期待声传来。

　　周正阳试探着开口：“那个……我……能……”
　　男人踌躇半天都没能说出口的话。

　　“妈妈。”学着小元熹的样子，萧年眨巴眨巴眼睛，笑着看向周正阳。

　　袁悦揽着萧年的肩膀，嚣张的冲自家老公挑眉。

　　周正阳用笑容附和着。

　　“爸爸。”

　　不同于屏幕里的小人儿，萧年认真的看着周正阳，那一声真切的称呼一出口，只见这个大男人怔愣住的神情，下一秒掩面哭泣。

　　萧年有些慌张，无措的看向袁悦。

　　“哎。”周正阳答应道。
　　这一声爸爸，他等了实在太久了。

　　电视里播放着十多年前的温柔，电视外是久违的重逢。
　　时间就好像就此停留，将两个十多年跨度的场景巧妙的衔接在一起。

　　这一幕，跨越了十多年的光阴。
　　好在，已经等到了。